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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學棋(二) 李瑜很顯然從方遠寓的目光……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87章 學棋(二) 李瑜很顯然從方遠寓的目光……

小宴/文

方遠寓向來是最溫和持禮的性格, 如此猖狂倨傲之語出口,李家康不由得怔愣一瞬。

縱使李家康深知,任何人或許都有相反一面, 但方遠寓這樣違背慣常的言行,定然事出有因。自己固然處處不如方遠寓——家世、學問、琴棋書畫、文韜武略……李家康從不妄自鄙薄,更覺尋常,以方遠寓的家境條件與個人勤勉, 若能讓他一個農家子輕易超越,那才稀奇。

正因尋常、合理, 方遠寓從不輕易流露出任何恃才傲物的情態, 以方遠寓的教養與睿智, 怎會意識不到, 他所謂的才學,又有多少是家族積年的資源與饋贈?

眼下, 李家康既意識到了不對勁, 整個人亦收緊神經,推敲起了方遠寓的變化。

對方為何要壓他一頭?為何要讓姐姐來選?

為何……為何不肯讓他這個名正言順的弟弟來陪伴姐姐?

李家康眉梢幾不可查地挑動了一下, 倏地有些緊張。

難道方遠寓看出了自己的蹊蹺?

李家康不動聲色,在片刻的靜寂之後,逼著自己露出故作輕鬆的笑意, “也是, 是我拘泥於規矩了, 有遠寓兄珠玉在前, 姐姐定然是想與你請教,棋盤格局,亦有人生道理,我在學業上急於求成, 素來不敢將自己的閒情逸致放到琴棋書畫的薰陶上,確實不如遠寓兄有遠見。”

他故意順從了方遠寓的建議,當下便吩咐人去請了姐姐過來。

方遠寓似乎打量了他許久,兩人坐在室內,半晌都沒交談。

而等李瑜到了,自然第一時間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她先皺眉,再是左右觀望,奇怪道:“怎麼這個時辰忽然請我過來,該不會是你們拌嘴了,叫我來當判官吧?”

方遠寓不禁欽佩李瑜情緒之敏銳,當下掩飾地笑了笑,“怎麼會?是家康小弟唯恐你一個人無趣煩悶,特地叫我找了棋盤出來,教你下棋。”

“下棋?是圍棋嗎?”李瑜驚喜。

方遠寓頷首,“是,你有興趣?”

“從前不算有,如今有了!”李瑜玩笑道,“總算是有些益智玩樂的專案,我就算對詩詞歌賦有興趣,鎮日就讓我對著書背詩,也沒勁了!”

李家康適時開口:“正是如此,過去我也覺得下去耽誤時間,浪費了讀書的功夫。臨近春闈,我不免心浮氣躁,倒不如下棋換換心思。我與姐姐一道學吧,正好向遠寓兄多請教一二。”

方遠寓睨了李家康一眼,當著李瑜的面,方遠寓恢復正常,並不拆臺,溫和道:“下棋反而能鍛鍊人的專注之心,且能領會韜略二字。正巧,我讀書也讀煩了,教教你二人,就當是歇歇眼睛。”

當下方遠寓便擺出棋盤來,黑瑪瑙與白玉為子,上好的黃梨木造的棋盤。

因看著主家要下棋,百羅立刻安排了茶水與點心送上來,更是在旁開了香爐,焚香助興。

方遠寓正概述基本規則和一些常見走法,何為大小飛、何為衝、何為擋……而伴隨著香菸嫋嫋,李瑜禁不住有些走神,她深吸了兩下氣,不自覺打斷了方遠寓,“這香氣好生熟悉……似乎哪裡聞過?”

她側首凝住不遠處的泥金香爐,百羅正在一旁,見主人被打斷話沒有不快的神情,百羅才說:“姑娘那日暈船昏睡,這香安神靜氣,我便自作主張,為姑娘焚了一爐。”

方遠寓展眉,“你喜歡這香?”

“喜歡,讓人心曠神怡,有種寧靜致遠之感。”

“那我送你。”方遠寓眉眼彎彎,透出笑意,“百羅,拿一盒子給李姑娘送去,教一教姑娘身邊的丫鬟,學會燃這種香。”

百羅聞言也笑,對著李瑜道:“瞧我們哥兒,待姑娘總是這樣大方。這香可來之不易,是我們哥兒親自合的,其中有一味檀香特別難得,唯有暹羅才產。”

“多嘴。”方遠寓輕斥,可臉色上並不見絲毫慍怒。

百羅回身避開方遠寓的視線,李瑜跟著笑了,“幸好百羅與我說了,原來這香是郎君手藝,那感情好了,今日學了棋,晚上回去我再學一學薰香,成為名門閨秀,那真是指日可待。”

方遠寓有些不好意思地迎上李瑜目光,解釋道:“我習字作畫,或是下棋練琴時,才用此香,確實有靜心之效。合香雖有趣味,但不免有耽溺享樂之嫌,所以我才不讓百羅多宣揚,並不是當真多珍貴。難得有人欣賞此香,你千萬別為著百羅所言,吝惜使用。”

“怎麼會呢?既討來了你的心頭好,自然是讓它發揮作用,燃得其所,才不負你合香的時間嘛!”

“正是這道理。”

李瑜和方遠寓一時間相談甚歡,倒顯得冷落了李家康幾分。

幸而他素來不是多話的性子,此時沉靜不語,並不顯得突兀。

他沉默地觀察著姐姐與方遠寓的交談,仔細推敲著方遠寓今日的事出反常,品咂著李瑜和方遠寓之間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次眼神的交匯……直至這一日終了。

船上的夜,靜得幾乎詭譎。

李家康卻隻身立在板尾,看著河水濤濤,滾流著捲走風與時間。

已由不得他有任何猶豫了。

不管方遠寓是否勘破了他的情意,不管方遠寓自己對姐姐又是怎樣的心思,總之,他不願再與這些未知的忐忑周旋下去了。

他沒有時間等待姐姐的芳心為自己而綻放,與方遠寓相處日久,李家康明顯能看到姐姐與方遠寓相處時那份自若與輕鬆,比起大哥的古板、二哥的混沌,方遠寓儼然心志澄明,是最能與姐姐談興投契之人。

除了一個讓姐姐無條件信任的大哥,李家康已無法再容忍自己與姐姐之間,還有產生其他的可能。

這世間自然最好的兒郎都可配姐姐,但……他是自私之人,既見明珠璀璨,又如何能見明珠落於他人掌中。

唯有他,縱使粗糲、縱使汙穢、縱使脆弱的蚌殼,才是這珍珠真正的棲息之地。

相生相伴,不敢離棄。

若沒有珍珠,蚌殼又有甚麼價值?

若不為了守護珍珠,蚌殼何須存在?

就讓他帶著姐姐,放歸大海……不叫這些人再覬覦珠之光輝、珠之明潤。

他與她,斷不能再回青州了。

……

常管事料事如神。

除夕當日清晨,客船駛入水西門。

水霧籠罩著河面,而青灰色的城牆,漸t漸從霧中變得清晰。二十餘日的水上日子總算結束,李瑜迫不及待地站上船頭。

——他們抵達應天府了!

應天府巨大的城牆高聳在李瑜面前,足有十餘丈的城牆氣勢恢宏。

碼頭邊的泊位上已是鱗次櫛比的客船,首尾相接。船工們紛紛吆喝著說話,有扛貨的,有找活的。岸邊不少叫賣的攤販,透露著京師獨有的繁華與熱鬧。

常管事早分配好了活計,安排了四個粗使,分別收攏方遠寓和李家姐弟的行禮箱籠,抬下岸去。

方家在應天府是有舊宅邸的,留下來看守宅院的管事也領著四個小廝,早就墊著腳守在碼頭,遠遠見到方家的客船,忙不疊擠上前,格外殷勤地大喊:“老奴拜見公子!”

這管事是方老太爺留下來看宅院的,雖遠離京師,但畢竟方家大爺每隔幾年要進京述職陛見,方四爺做生意,來應天府也是尋常。方宅談不上空置,光是方四爺留在這邊的通房就有三個,方遠寓這個方家上下都知曉的小文曲星,更是得到空前的招待。

不過,令李瑜意外的是,另有一行人等在碼頭,一箇中年管事打扮的男子,與兩個梳著低髻,身著同樣式青裙的婦人,規規矩矩地守在一旁。

直到李家康順著船板躍下船來,反身伸手要接李瑜的時候,那管事才上前道:“您便是李氏康三公子吧?”

李家康循聲回首,乍一見,便識出對方。他立刻恭謹作揖:“見過武管事。”

“不敢、不敢。”那人深深俯身,“小人奉伯爺之命,在此恭候公子與姑娘。得伯爺吩咐,知曉公子赴京春闈,特備下別院一所,供公子與姑娘下榻。這是伯爺手書,請公子過目。”

李家康面色毫不意外,方遠寓卻有些驚訝,他目光先是落在李瑜臉上,隨即才問:“家康小弟,你們不去我家住嗎?”

李瑜從船板上下來,單這幾句對話,她已然猜到,想必來人是安平伯的家奴,得到大哥的訊息與安排,才來接待自己與李家康。

果不其然,在安平伯的信件裡,不僅交代了自己的好意,更將李家瑞的來信一併附上。李家瑞將家中近況一一說明,父親身體好轉、母親掛念兩人,叮囑李家康保重身體,預備春闈,叮囑李瑜,若見到李家吉,務必勸他早日歸家。最後就是問候兩人元日歡喜,借住安平伯府時,切勿僭越,修習禮儀。

原是安平伯主動給李家瑞遞出的橄欖枝,承諾為李家康和李瑜安排住所與奴僕,以免兩個少年初來乍到,不通京師規矩,備考之餘休息不好,膳食不合口味,反倒耽誤了前程。

如此種種,李瑜和李家康對視一眼,便唯有恭敬不如從命了。

李家康是在濟南府秋闈時就見過武管事,知道對方確實是安平伯的人,客客氣氣道了番謝。

李瑜卻是向方遠寓加以解釋:“我大哥乃是安平伯的舊部,既得伯爺恩情,我和康康總不好不識抬舉。倒是枉費你的一片心意,我們要就此別過了。”

方遠寓盯著李家康的背影,心中無端升起牽掛,對李瑜仍試圖挽留道:“伯府人多口雜,你們會不會不自在?須知,皇上已為安平伯世子與皇后所出的公主賜婚,其間牽涉諸多,你們新到應天,若陷進政治旋渦,恐怕不美。”

這話就顯得牽強了,李瑜搖頭笑說,“不至於,我們市井小民,這些事哪裡就會捲上我們了?你且安心去,今日是除夕,明日是元日。好好在家過個年吧!”

方遠寓猶不放心,他眼神凝睇李瑜,總感覺有一肚子想說的話,卻說不出口。

李瑜很顯然從方遠寓的目光裡感到一股脈脈的溫情。

在船上這段苦悶的日子裡,如果說她獲得了甚麼,便是與方遠寓每日學棋、看棋譜的光陰裡,那份安然恬靜,不必煩擾生計、不必焦慮未來、不必思索時代之差的錯位……是她久違的放鬆。

方遠寓是極有分寸之人,縱兩人的相處,多多少少,稱得上是於禮不合,可方遠寓一派君子坦蕩之心,守規矩,卻不矯情,讓李瑜這段日子感到了暢所欲言的快樂。

他們能談的事情太多了,常常是從一些方遠寓和李家康探討過的策論命題延展開,李瑜時常也有些困惑,困惑中往往夾雜著跨越時空的觀念不同,但每每與方遠寓聊起,方遠寓總能很慎重地對待她的想法,不急於分辨或打壓,而是認真傾聽她的想法,再加以解釋。

這種快意時光,令行船度日變得白駒過隙。

分別突如其來,比起方遠寓的牽掛,李瑜很明顯能感到自己的不捨。

大約這就是她能與方遠寓最深的緣分了,同船共度,僅此吉光片羽。

“好啦,我們要走了。”李瑜見到李家康已與那武管事問清去向與安排,跟著管事的兩個僕婦也分別上前與自己見禮,幫著新綠拿走包袱,客客氣氣地等著他們離開。

李瑜搶前與方遠寓道辭,“人家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可見我們是有些緣分的。這些日子承蒙郎君關照,我與康康多有打攪。不知在應天府還有沒有機會再一同見面,先祝你新歲平安,春闈順利,金榜題名。”

方遠寓心神微微一蕩。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

他抿住唇峰,逾矩的心思,不該生出。

“那我祝你……得償所願,萬事順遂。也祝家康小弟,金榜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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