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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行船日(一) 她自以為語氣還算鎮定,……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84章 行船日(一) 她自以為語氣還算鎮定,……

小宴/文

從濟寧府出發, 南下乘船,約行船二十餘日,便可抵達南京。

李瑜登船頭幾個時辰還興奮, 和李家康促膝長談完,忍不住趴在窗前,一個勁望著兩岸景色,眼神流連, 捨不得收回目光。

有幾次她探著身子,還意外撞見了同樣扶窗遠眺的方遠寓, 兩人隔著船體遙遙相望, 彼此默契一笑, 李瑜倒是落落大方, 不見羞意,方遠寓卻顯出些不好意思, 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縮排了船艙裡,似乎覺得這樣顯得自己有些孟浪, 又似乎是怕李瑜覺得自己見識不足。

總之,李瑜接下來趴在窗上的時候,就再沒見到方遠寓了。

反倒是百羅來了一趟, 很客氣地說:“姑娘, 我們哥兒說了, 待過了閘, 船行平穩後,姑娘可以到船頭的甲板上看風景。咱們的船大,吃重多,在河上行得不快, 可以叫人在甲板上擺了茶桌,吃著茶點看,那邊視野好,還敞亮,就是記得得披件斗篷,甲板風大,別吹著涼了。姑娘千萬別怕麻煩,咱們船上侍候的人多,原就是為著叫大家這一路舒坦的。姑娘自在舒坦了,咱們這些人就沒白來。有了功勞,才能有賞錢可拿。”

百羅說話脆生生的,她性格比萬絹多了些幹練,比千緗多了些跳脫,她做事傳話都風風火火,氣質上儼然與舊日萬絹與千緗的穩重細膩不同。但李瑜與她打交道這幾日,很是喜歡百羅的快言快語,見她得到方遠寓的信重也不意外。

李瑜笑著道謝:“還辛苦你來一趟,我知道了,一會我就出去看看,叫方小郎君不必掛記,我自會安頓好自己,斷不會平白忍耐委屈的。”

百羅咧嘴一笑,“這有甚麼辛苦?船艙裡的幾步路,比舊日裡在院子傳話輕省多了。姑娘若有吩咐,找我、找常管事,都是使得的。”

話既帶到,百羅也不多與李瑜囉嗦,行了個禮就走了。

仲冬時節的風烈烈蕭瑟,李瑜在窗戶跟前趴了沒多久,就有些受不住了。

她本掩了窗戶,想等著暖和一會,就換身厚實衣裳,到甲板上看看風景。卻不想,坐下沒太久,隨著船行駛的速度起來,李瑜在那種隨波逐流的晃晃悠悠中,開始感受到頭暈和噁心了。

不必問,李瑜也知道,自己肯定是暈船了。

她半臥在床榻上,喚了新綠預備了銅盂,那種反胃的感覺在腹中風起雲湧,李瑜已經充分做了要吐的心理準備。

但新綠很快也有了暈船的反應,同樣歇菜了。

李瑜並不是非要新綠不可,於是隔著船艙,把李家康喊了過來,“康康,你和常管事說一聲,叫他們給新綠找個能休息的地方,先躺幾日,我這裡不必非要有人守著,且看甚麼時候新綠緩過來,再叫她來上值就行。”

李家康讓身邊的小廝把新綠攙扶了下去,自己卻留在了李瑜這裡,“姐姐,別怕,我來照顧你。”

很顯然,李家康早做了準備,他的包袱裡竟裝了油紙包著解膩的酸棗糕、杏幹,甚至還有幾塊地瓜幹,他房裡已命人煮上了白茶,這時候給李瑜斟了一碗過來,茶水堪堪溫熱,正宜入口。

李家康將李瑜扶著坐起,又是喂水,又是給她含了一塊酸棗糕。

那種噁心的感覺竟當真緩解了一會,李瑜靠在弟弟的肩頭,微微閉目,忍著難受的感覺誇讚道:“康康,還是你細心,竟還預備下了這些。”

坐船前,方遠寓早就提醒過李家康,第一次坐船出遠門,大部分人都會暈船,多少要預備一些剋制的食物和丸藥,若幸運的話,幾個時辰過去,或是一天半天,就能適應了。

但這話李家康並未告知李瑜,此刻見姐姐誇獎,他也不心虛,只是從容一笑,“姐姐,我早就是大人了。小時候出門,是姐姐照顧我,如今,我已能照顧好姐姐了。”

可惜,李家康和李瑜都高興得有些早了。

不知是李瑜貪看風景,吹了太久的風,還是暈船的症狀開始加深。沒過多久,李瑜又多了頭疼的症狀,撫著額頭,甚至有些畏光,幾乎不敢睜眼。

她難受得勁頭子又上來了,別說靠著李家康坐了,便是躺下,都要蜷起身子,才能稍有緩解。

李瑜不希望讓李家康擔心,更不願成為這趟赴京之行的累贅,一直努力深呼吸,忍耐所有的不適,然而,生理性的痛苦並不是靠堅強就能消弭的。

很快,李瑜徹底按捺不住,從床上猛地翻身起來,抱起銅盂將肚子裡所有的東西吐了出來,她頭痛欲裂,就算胃裡吐了個空,還是沒得到絲毫平復。

李瑜再也顧不上任何人,她虛弱地躺在榻上,咬著嘴唇剋制著自己發出痛苦的哼吟,臉色一片虛白,縱使李家康想再給她喂些水,李瑜都不願配合,擺手推開李家康,將臉埋進枕頭裡,勉強道:“你別管我了……我緩一緩,你出去吧。”

她自以為語氣還算鎮定,殊不知聽起來已極虛弱。

李家康陣腳有些亂了,這些年,他大大小小生過許多場病,而李瑜總是那個守在身邊照看他,很堅定地告訴他“你沒事,很快就能好起來”的人。

在李家康的印象裡,從沒有見過這麼羸弱蒼白的姐姐,哪怕李家康知曉姐姐大約就是暈船,仍是六神無主,心中有些慌了。

他忽然想起來,上一次,兩個人初到青州府時,李瑜來癸水疼痛難忍,也是近似這樣的景象。

那時年少的李家康並不懂女子還有癸水這一說,見到姐姐的衣服上染了大片血汙,因腹痛幾乎站不起身,李家康嚇得幾要昏厥,以為姐姐大限將至,眼淚斷了線似的流,還得拼命擦去,生怕姐姐看到,厭棄他無能。

後來是賃房子的東主餘大娘得知,煮了紅糖水給李瑜,李瑜緩過勁兒來,給弟弟做了一番生理知識的科普,李家康才漸漸回神明瞭。

正因這些知識都是李瑜坦坦蕩蕩教給李家康的,李家康對女子癸水這事的態度也顯得平常了些,不再大驚小怪,每逢李瑜表現出不太舒服的時候,李家康總能精準猜到是姐姐的“小日子”到了,及時遞上溫水,不動聲色地關注著姐姐的狀態變化。

想到舊事,李家康的神思漸漸平定了一些。

他已不是那個舊日甚麼都不懂的稚童了,那個年紀,姐姐就是他的一切,是天,是命定,是運道,是福澤。

但以後不該如此了,姐姐給予了他所有,該是他為姐姐遮風擋雨,做一片天,為姐姐改命,為姐姐增福。他還要照顧姐姐許多歲月,他才是那個要與姐姐廝守終生的人。

這只是一點小小的風波意外,彷彿是老天爺給他的考驗,他必須面對,必須遊刃有餘,必須能夠承擔得起這些動盪。

唯有度過此關,他才有底氣,告訴姐姐,他才是那個能給她一生幸福的人。

李家康深深吸氣,頭腦清明瞭起來。

他沒立刻說話,而是先將床邊姐姐吐過的銅盂收走,帶到了外間僕人們盥洗的地方,親自清洗乾淨,隨後重新拿進了船艙裡。

嘔吐後的穢物被清理了,李家康又將另外一邊、離床榻尚遠的窗扇敞開了一道縫隙,流動的空氣湧入,船艙裡的憋悶感便立刻好轉了一些。

河面上空氣凜冽,溫度更低,流動進來的新鮮氣體甚至帶著些水面的潮溼,溫柔地開始侵佔李瑜的呼吸通道。

因為怕李瑜受風更難受,李家康將床榻上的帷帳放了下來。

隨後,李家康又親自去找了常管事,一則是說了李瑜暈船的事情,常管事處理這事極有經驗,立刻讓下人去煮了平氣安神的湯藥,對李家康道:“李公子放心,這藥安神t最有用處,服下之後睡一晚,明日便能好轉。”再則,李家康客氣地多討了些炭來,親自蹲在李瑜的房內,將炭盆燒得更旺一些,這樣屋子裡暖和,與外面空氣就算流通,也不至於悶熱,溫度尚能維持,讓人待著更適宜些。

這樣忙活了一陣子,方遠寓那邊也聽說了李瑜暈船的事情。

他本在溫書,當下便立刻放了手中書卷,趕到李瑜這邊的船艙問候道:“你姐姐怎麼樣了?可嚴重?要不要前面找個縣城,我們停靠一下,請個郎中上來看看?”

李家康這時的態度便顯出從容來,“不妨事,我剛進去看了看,姐姐呼吸勻長,似乎已睡了,就先不擾她了。待醒來,吃些軟爛米粥,若不再吐,興許就沒事了。既然在船上暈,就更得適應。畢竟還有二十餘日的水路要走,還是早一天抵達京城,早一天放心。”

方遠寓很掛記,站在李瑜房門外有些探頭探腦,只是那畢竟是女子閨房,方遠寓如何也不好開口說要進去看看,便道:“你也要溫書,不好耽誤你的時間,不如我讓百羅來照顧你姐姐幾日,等你家婢子康復了,再叫百羅回來就行。”

李家康搖頭,“不必麻煩,我照顧姐姐就好。小時候,姐姐都是這樣照顧我的,我既長大了,該回報姐姐的恩情。”

方遠寓顯出些遲疑,倒不是他懷疑李家康照顧不好,而是他感到有點古怪。

論理,李家康與李瑜雖用姐弟之名,但他們並無血緣關係,既然自己要避忌接觸,李家康這樣鎮日守在自己姐姐的閨房裡,也顯得有些不合規矩了。

再則,縱使李家康渴望幫助李瑜逃離她與長兄的指辦婚約,可李瑜終歸還擔著他長嫂的名分,從這一重關係上來說,李家康身為讀書人,也該知道避嫌才是。

說白了,如果說方遠寓不該親近李瑜,那李家康和李瑜的關係,也稱得上是過從甚密、有違禮制了。

只是,方遠寓向來顧及他人感受,很留體面,種種狐疑感受,最終還是壓在心底,並未當面指摘李家康,交代了幾句若還有需要,立刻來找自己云云,還是吩咐百羅留下來協助李家康,自己本分地退了回去。

李瑜這一睡,昏昏沉沉,暮色時才睜開眼。

李家康就坐在李瑜床邊的腳踏上讀書,李瑜剛試圖坐起身,李家康便察覺了,立刻掀開了帷帳,問李瑜道:“姐姐,可是又哪裡不舒服了?”

李瑜迷迷糊糊的,雖是睜開眼,但也不算多清醒,她聞到室內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很是寧神怡人,原本的噁心感淡化了許多,大概是因為肚子已空,沒甚麼可吐的,所以就只剩下頭昏腦漲的症狀了。

“你點了香嗎?”李瑜看見李家康,有種安心感,問了這一句,便又栽回進枕頭裡,看著還想睡的樣子。

李家康卻沒解釋那香的由來,只趴在床邊,放低聲問:“姐姐,要不要吃點東西再睡?有米粥和湯麵,姐姐想吃甚麼?”

李瑜一聽吃的,立刻又有點犯惡心,便胡亂擺手,“不吃,我再睡一睡。”

說著,她便將頭埋進枕頭裡,似乎多一句話都不想說。

正這時,百羅敲了敲門,隨即進來,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李家康伏在床邊,側首聽李瑜說話的模樣,少年眼底的認真與在意不加遮掩,這一刻,不知為何,百羅覺得這位李公子對自家姐姐的關切,顯得有些過重了。

但她並未多話,只是一福身,開口說:“湯藥煮好了,奴婢侍候姑娘把藥吃了再睡吧?”

李家康不假思索地伸手,“給我吧,我來喂。”

百羅頓了頓,方笑著說:“公子哪會喂藥呢,這些瑣事,還是讓奴婢來做吧。”

李家康適才臉色還有這一股溫情,然而此刻扭過身,望著百羅的眼神便多了些寒凜與疏遠,他並無多餘的解釋,只一字一頓地強調:“給我。”

作者有話說:這幾天白天滑雪夜裡碼字累暈了,明天申請休息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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