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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途中風物(二) 李家康看出李瑜興致勃……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83章 途中風物(二) 李家康看出李瑜興致勃……

小宴/文

一行人抵達濟寧碼頭的時候, 負責接待安頓的人正是萬絹的丈夫,方四老爺身邊得力的管事常恩。

一路都沒怎麼和方遠寓打過照面、說過話的李瑜,在登上碼頭前, 總算見到了方遠寓的“尊面”,他大概也是忍了又忍,終於有了一個合適的藉口來見李瑜。

“這是我父親身邊的管事常恩,我聽常管事說, 你們見過。”方遠寓親自領著常恩來拜見李瑜姐弟,“之後上船有甚麼事, 便吩咐常管事就好。”

李家康原想先與方遠寓交流的, 猝不及防間, 李瑜已率先起身, 一把掀開了馬車簾子,好奇地探身望向碼頭。隆冬之日, 碼頭的行船卻依舊聲勢浩大。若干閘口伴隨著水聲濤濤, 陣勢極大,李瑜幾乎一時看住了。

方遠寓並不責怪李瑜的失禮, 反倒順著她的目光遠眺過去,忍俊不禁地說:“我險些忘了,這應該是你們姐弟第一次坐船吧?”

李瑜這才回神, 興奮道:“是的!好久不見啦, 方小郎君, 換了水路, 就要麻煩你了……啊,常管事,你也是從青州過來的?可見過萬絹了?”

常恩上前行禮道:“多謝姑娘問候,小人是從北地回來給四爺運貨, 蒙四爺信任,此次護送公子與姑娘前去京城,還沒來得及回青州看望家眷。”

常恩的年紀看著比李家瑞還大些,已是中年人的氣質了。他一身褐色的長袍,李瑜一看袍子上深綠的竹葉繡紋,便知道出自萬絹之手,她笑了笑說:“那可惜了,你兒子現在都會背詩了,陪著我們這一去京城,恐怕春節也沒法在家吃年飯了,辛苦你了。”

“效力公子,是小人的榮幸,何談麻煩。”常恩說著,便示意僕人送來木凳腳踏,供李瑜姐弟下馬車用。

李瑜踩在高處,戀戀不捨地望了一會遠處的運河水閘與往來交織的漕船與商船,半晌才從馬車上走下來,感嘆著說:“真壯觀,我第一次見這麼寬的河,還有這麼多船。”

李家康從她身後走下來,甫一下馬車,李家康便試圖用身體隔開李瑜和方遠寓的距離。方遠寓倒是非常配合地往外走了幾步,這是他應守的禮節。

李瑜腳步頓了頓,看了眼李家康,雖沒說甚麼,但多少有些不痛快。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官船碼頭,不必問,定然是大哥和方家都為他們打點過,才能讓他們如此順利地從碼頭人流中趕車到最近的位置來。不遠處,人聲鼎沸、川流如織。

有貨郎叫賣,有腳伕和力夫拉活,漕運碼頭的官員指派著有往下運糧食的,同樣也有他們這樣的官宦人家排著隊,準備上下船。

再往遠處一些,便是民用碼頭,那邊有更多的商船,看起來也就更熱鬧,當然,場面也顯得比這邊混亂許多。

男女老少,各自行走,哪還顧得上甚麼男女大防?

李家康讀了些書,便著急學這些腐朽規矩,未免讓李瑜有些心裡不舒服。只是她能理解,並不在外人面前與弟弟掰扯,只隔著李家康,探頭問方遠寓:“小郎君,你是不是坐過船?”

“是,祖父致仕那年,我們全家從京城回到青州,就是從濟寧碼頭這裡下的船。彼時我也被這壯闊景象震懾過,當時還小,都不懂,回家問過祖父,看了些書才知道,這裡乃是漕運t咽喉之所,你看那遠處閘關,喚作天井閘,乃是唐代便建造的堤壩,蔚為壯觀。”

此地喧鬧,船工的號子聲、閘口的絞盤聲、挑夫的吆喝聲,還有些負責管轄秩序的小官吏叫喊聲,致使李瑜和方遠寓都不得不扯著嗓子交流。

李家康也沒坐過船,哪怕一路上刻意為了豐富姐姐的見聞,提前閱讀了些縣誌文書,眼下見到濟寧碼頭這樣的景象,難免有驚詫震撼之感,本想隔開李瑜和方遠寓的距離,卻在二人的一問一答間,又默然將這距離重新收近回來。

如果說這一路上李家康的言談,讓李瑜豐富了對自己所到之處的認知和記憶,那麼方遠寓此刻信口拈來的介紹,便加深了李瑜對這個時代的感受,更重新整理了她對方遠寓的瞭解。

“元代有詩曾寫這裡,‘市雜荊吳客,河分兗泗流。人煙多似簇,聒耳厭喧啾。’何其生動。”方遠寓對於這不得不扯著嗓子說話的場景,不免付之哂笑。

李瑜沒聽過這句詩,前面兩句尚且能咂摸咂摸,領會意思,但後頭就有些不懂了,但她也不以為恥,很坦然地詢問方遠寓,“最後一句是哪幾個字?我沒懂。”

“聒耳,是聒噪的聒,耳是……”方遠寓正準備仔細給李瑜解釋,常恩卻上前一步,打斷道:“不如公子請姑娘與李公子登船後再慢慢敘話,這裡人多,恐衝撞了各位。小人先領各位登船,然後再領著下人們安頓行李。這閘口放船排隊就要將近一個時辰,不如大家登船看看風景,飲茶吃些點心,也好適應一二。”

方遠寓回過神,連忙應好,便對李瑜說:“等上了船,我將這首詩寫給你,你一看字,想必就都懂了。”

李家康看出李瑜興致勃勃的意味來,忍了忍,終究是沒作阻撓。

一行人攜手登船,順著浮板往船上走的時候,方遠寓下意識便要回身,伸手想扶李瑜,但他回過頭時,李家康已經小心翼翼地從一側扶住了李瑜,方遠寓便立刻收回視線,心中嘲弄自己——人家弟弟在那裡看管著,自己還膽敢伸手,當真是忘了規矩。

待到上船以後,方遠寓才叮囑道:“你們姐弟頭一次坐船,恐怕初時幾日會有些不適,要是有甚麼不舒服,隨時派人和常管事說。我們可以就近靠岸,延請郎中。”

李家康狀似不以為意,唯有李瑜謹慎地點點頭,“是,我聽說不經常坐船的人容易暈船,我們先適應適應,到時候要真有個不舒服,恐怕就得勞煩常管事了。”

方遠寓擺手,“別客氣,若沒有你大哥派人護送,咱們這幾日也不會腳程這麼快、這麼順利就到碼頭來。常管事昨夜來接我們的時候便與我說,因臨近臘月,碼頭繁忙,幸虧有李僉書向這邊河道總督送過信,我們未必能一到濟寧,就能用船。近來不少官眷人家回鄉過年,或是派人走禮,碼頭忙亂得很。”

既這麼說,李瑜便也不和方遠寓假客氣了。過去她總覺得虧欠方遠寓,多多少少是芥蒂兩人門第之差,許多恩情,以她渺小庶民之力,並沒有還報的機會。

但有了大哥做依靠,兩家不說是門第相當,起碼平等相交不成問題,李瑜在方遠寓面前,自然益發自如了。

下人們還在收拾船房,常管事派人領著他們各自到了自己下榻的船艙裡看了看。李瑜和李家康姐弟在船尾兩間相對的船艙對住,方遠寓作為主人,佔用了船頭更闊大的兩間,一間臥榻,一間作起居書房。

方遠寓很慷慨地對李家康說:“等你適應了,儘可以來這裡,與我一同讀書。有甚麼不懂的,也只管問我。”

李瑜聽了,搶話道:“先別教我弟弟了,快教一教我。你剛剛讀的那首詩,是誰寫的?你寫下來,給我看看。”

方遠寓頓了頓,不知為何,他幾乎是本能地先看了一眼李家康的表情。兩個少年郎目光對視,李家康微微一笑,露出翩翩風采,“這首詩我也沒有聽說過,懇請遠寓兄賜教。”

有李家康遞來的這個臺階,方遠寓舒口氣,將兩人請到自己的臨時書房裡,鋪開紙面,喚了漱金進來研墨,隨即提筆,將整首詩寫了下來。

“這是趙孟頫之詩,趙孟頫家康小弟應當瞭解,回去可以講給李姑娘聽了。”

果然,李瑜一看到字,便立刻領會了這首詩的意圖,隔著船上的窗望向不遠處的碼頭,恰是這般景象。

“詩文的妙處,我也是近兩年終於有些領會。”李瑜感慨,她記憶中,背詩和背古文稱得上是讀書時代語文課最煩惱的記憶了,每逢語文課老師默寫或抽查背誦,李瑜總是在僥倖中度過。

然而,這些積累帶來對文字的感受力,以及眼下真正看到這些風景時,渴望直抒胸臆時,腦海裡不自覺產生的關聯,都讓李瑜感受到了詩歌的精妙。

李家康和方遠寓都默契地沒有追問李瑜是如何在“過去”接觸到詩詞的,方遠寓從書箱裡隨手抽出一本,遞給李瑜,“這本詩集,借給你看。是我摘錄了一些自己很喜歡的詩文,坐船無趣,你拿著打發時間正好。”

李瑜笑了,“既然只是借,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三人又聊了一會,因裝船完畢,常管事上來稟報將要行船,三人才各自回到船艙裡去。

李瑜剛獨自坐下沒多久,李家康卻隔著門問:“姐姐,我能進來與你坐一會嗎?”

“來呀。”李瑜正有話想對李家康說,巴不得兩人坐到一起去。

但還沒等李瑜先開口,李家康突然犀利地問道:“姐姐,離開家,你心情可變得好些了?”

李瑜愣了一秒,窗外的風景正在慢慢倒退,船已離岸,李瑜身體感受到了那種水波盪漾的搖晃感,眼前有些發暈。她有些吃驚地反問道:“我何時心情不好了?”

李家康平靜地回答:“你一直心情不好,自從大哥回來,你就心事重重。我們搬到府城之後,你沉重尤甚。 ”

李瑜片刻靜默,最終露出一個苦笑,“怎麼連你都能看出來了?那這是我的不好,我優柔寡斷,恐怕讓大哥傷心了。”

水風從視窗湧進來,李家康試探性地伸出手,將李瑜額前的碎髮輕輕拂開,因見李瑜沒躲閃,李家康似鬆了口氣,隨後說:“姐姐,我不在意別人,我只想你能開懷快慰。這一路,我們進京城去,我希望姐姐能快活。”

李瑜感受到了李家康語句裡的溫柔,少年說這話時顯得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大約表達情感,對李家康而言稱得上一件不容易的事。但兩人四目相望,彼此的關切俱不作假。李瑜便伸手摸了一下李家康的小臂,微笑著回應:“放心吧,我和你在一起,總是快活的。就像小時候,我們第一次來青州府,那時候我們不就很快活?”

李家康聽到這裡,也笑了,“是的,那天……我很快活。”

李瑜趁機便又道:“康康,我們與方遠寓在船上,你不必那麼拘謹,不用非要隔開我和他。一則,我們畢竟不是所謂世家,我是在外拋頭露面做生意掙錢起家的,原本就沒那麼重視所謂男女之防,在外面,為方小郎君考慮,我自然會尊重他的感受,但在船上,既然沒有外人,我也希望你不要被這些觀念拘束,至少,不要拿來約束我。再則,外人不知,你是知道的,我與大哥有親,待你春闈回來,恐怕就是我和大哥的喜事了。他既信任我,放我出行,必定不會計較這些小節上的事。這份所謂的規矩,我們大面上做做樣子就好了。”

李家康聽到這番話,眼神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接受了,“好的姐姐,我不會約束你的。”

他沒有多餘的解釋和辯駁,語氣輕鬆得彷彿先前的種種行為,並不是發自他的本心,一味地順從了李瑜。

這份順從讓李瑜僅有的一點點不快也立刻煙消雲散,立刻露出了笑靨。

李家康似乎察覺到甚麼,狀似無意地問:“大哥對姐姐,如今多了些約束,叫姐姐不自在了吧?”

李瑜沒多想,點了點頭,嘆道:“是,大哥畢竟做了官,考慮的事情比從前多了。若不是這次我堅持,他恐怕還不許我和你一起去京城呢。”

“我不會這樣的。”李家康冷不丁說,“姐姐,我就算做了官,也不會這樣的。”

李瑜沒太當真,只莞爾一笑t,“怎麼還和你大哥攀比上這個了?其實大哥有大哥的難處,我並非不能理解他。我與你說這些,也沒有責怪大哥的意思。總歸是我的要求和想法異於常人,我希望大哥能多包容我,也希望你能多體諒我幾分。我們畢竟是一家人,家人,便該這樣,不是嗎?”

李家康聽出來李瑜口吻裡沒有太多認真,反倒更像安撫。

於是他蹲到了李瑜面前,很鄭重地抬起頭,望著李瑜說:“沒錯,姐姐,但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也是除了母親以外,我心中,唯一的家人。

作者有話說:馬年吉祥姐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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