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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催婚(一) 趙氏哭得眼睛紅腫,聲音暗……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78章 催婚(一) 趙氏哭得眼睛紅腫,聲音暗……

小宴/文

李家瑞這廂隱隱覺得李家康的說法有些古怪, 但一時又挑不出明確的錯處。

他和李瑜的事既然沒有正式對外說明,自己沒有給李瑜三媒六聘,在李家康的口中, 說是“未曾訂親”並不為過。這事論理也不該從李家康的口中說出去,李家康回避,他沒有甚麼可指摘的。

站在李家康的立場上,表達對姐姐的感激, 強調自家兄弟會愛護姐妹,並且給李瑜的待字閨中找了個極體面的理由——上頭長兄未定t親, 怎麼看都是很圓滑的處理方法。

但李家瑞當時聽進耳朵裡就覺得有些蹊蹺, 只是想不出哪裡不對。

難道是自己太過風聲鶴唳?

李家瑞打消了往下深思的念頭, 畢竟抓著弟弟這樣酒席上一句話深究也不是他的作風性情。當下關切了爹孃幾句, 他便離開了。

李老爹醉酒,夢中酣睡, 整個人昏昏沉沉地歪斜在床上, 雕花床架裡都透著一股濃厚的酒臭氣味。

趙氏看不過眼,一邊上前給丈夫脫衣, 一邊吩咐丫鬟去打水來,想用熱水給李老爹擦一擦身體。

這邊親自照顧著,趙氏嘟噥著埋怨:“何至於喝這麼多?就是為康康高興嗎?瞧瞧這酒氣……一輩子的老毛病了, 就是不肯改……”

李老爹被趙氏艱難地解衣, 嘴裡還不住地哼哼, 片晌, 趙氏恍惚才聽清楚李老爹在喃喃甚麼。

“豹子啊……小豹啊……你到底在哪啊……”趙氏動作頓了頓,這是她丈夫二弟的乳名,叫小豹。

當年小叔攜妻而去,一別多年, 杳無音信。

這事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丈夫的心結,自幼一起長大的臂膀兄弟,有朝一日竟動了行商的心,自此離家出走。

趙氏嘆口氣,忍不住回應:“還想著你弟呢,都這麼多年了。”

卻不想,李老爹轉口便又嘟囔:“我家老二啊,也隨了你……走了,走遠了,再也見不到了!”

說著,李老爹緊閉著的雙眼竟流下兩行淚。

趙氏這才意識到,原來丈夫嘴上說著不管老二,先為老三慶賀,心中竟是仍有心結。自己的二兒子,讓他想到了一去不復返的二弟,如何能不悲痛惋惜?

丫鬟端了熱水來,趙氏給李老爹擦了擦身子,隨後才叫丈夫安然大睡,自己避到了別的房裡去。

沒想到,趙氏前腳剛走,躺在床上的李老爹,像是突然墜入夢魘之地,呼吸變得粗重劇烈,手捂著胸口,不住地發出“呃呃”的聲音,似掙扎,似呻/吟。

過不了多久,李老爹左手無力地垂到一側,整個人頭歪嘴斜,微張的口中涎水流出。

直到傍晚時分,趙氏見丈夫久睡仍未醒來,不大放心,進來看看,才嚇了一跳。

李老爹眼皮耷拉著,半邊身子癱軟著,似乎是因為趙氏進來,他狼狽地發出“啊啊”的聲音,話卻說不出來了。

趙氏見狀,嚇得捂嘴驚叫。僕人聽見動靜,忙來問是怎麼了,趙氏眼淚流出,顫抖著大喊:“快去、快去把大爺請來! 叫他看看!”

李家瑞也喝了不少酒,問過李瑜女客這邊無礙,便同樣回房休息了。聽到疾風隔著窗戶一陣猛敲,他昏昏沉沉醒來,疾風高聲稟道:“大爺,是太太那邊傳喚,似乎是老爺身子出了些問題,太太緊張得不行,叫立刻請大夫。”

“怎麼回事?”李家瑞一個猛子坐起身,也顧不得醒神,直接披了外衣,穿靴下地。他軍伍多年,動作最是利索,說話間已快步出了內室。

疾風迎上來大致說了說三院那邊的情形,李家瑞皺眉,吩咐道:“那我的帖子,立刻去請府城最好的郎中上門,多請幾位!”

說著他腳步不停地直奔三進院。

等他到的時候,趙氏已經是滿面眼淚,李老爹斜歪在床上,只有右邊一隻眼使勁瞪著,胸口如風箱般粗喘著氣,左眼的眼皮耷拉著,像是如何都睜不開,整個嘴都閉不上,口涎下流不止,人看著也混沌糊塗,窘迫至極。

趙氏身子癱軟,見了兒子立刻撲上去說:“老大,你請大夫了不曾?你爹他……我過來,見他一睡醒就這樣了!”

李家瑞走上前,試探父親脈搏,卻發現李老爹的左手整個都無力地垂在床邊,只有右手彷彿還能用些力氣,父親也努力地想抓住他,彷彿抓住一顆救命稻草。

“疾風,去我庫房裡,我收過一根人參,立刻讓廚房給爹煮一碗參湯來。”李家瑞不敢停頓地吩咐著。

他畢竟不是大夫,在戰場見過多少血肉紛飛也都是外傷,李家瑞判斷不出父親這是怎麼了,唯有拿出最昂貴的補藥,聊以慰藉。

趙氏一聽說家裡有人參,彷彿緩過精神來,撫著胸口說:“人參好,我聽人家說人參都能救命!”

李家瑞卻不敢掉以輕心,接連吩咐:“去東西跨院,把三爺和姑娘都請過來,和他們說清楚情況,別叫他們過來嚇著。”

僕人們隨即稱是而去,趙氏毫無主心骨,只能仰賴李家瑞安頓。

而等李瑜換了衣服匆匆趕來,廚房已經粗略煮了碗參湯派人加急送來,只說還拿文火繼續煨著,怕耽誤老爺病情,所以先送一碗來。

郎中還未趕到,但李瑜一見李老爹的樣子,心中便有了猜測。

這情狀太像中風了!

李老爹愛飲酒,過去在村子裡窮,沒錢多喝,但自打李家康中了秀才,家中境遇好轉,李老爹三五不時就與村子裡的人結伴飲酒,次次都喝到酩酊大醉,仰賴趙氏照料。

入府城後,李老爹更是肆無忌憚,每晚用飯必小酌一杯。

而李老爹本就有腿疾,下地不如從前,活動得少了,情緒大喜大悲,恐怕都刺激導致了血栓的形成。

只是李瑜畢竟不是大夫,不敢輕言診斷,她靠近李家瑞,詢問道:“郎中還有多久來?”

說話間,僕人已領著兩個郎中快步入內。

李家找的郎中自然是府城醫館最負名氣的坐堂郎中,二人一聽聞是李僉書有請,不敢絲毫耽擱,立刻跟著僕人上門來。

果如李瑜所料,兩個郎中輪流一番望聞問切,便口徑一致地說:“觀令尊左頰滯暗,此乃氣血悖逆,其瞳神散大,目光呆滯;口角歪斜,涎水不自收攝。此風中臟腑,非輕淺之症也。”

郎中咬文嚼字,堂中除了李家康立刻聽了明白,而李瑜自己猜到,其他人都尚有些茫然。

李瑜反應極快,幾步就從李家瑞身邊繞到了趙氏身側。趙氏還惘惘的樣子,只聽懂了一句“非輕淺之症”,頓時揪住了自己的衣襟。

李瑜輕輕托住了趙氏的小臂,將人半攬進自己懷裡。

其中一個郎中問道:“令尊發病前,飲食如何?我聞這室內酒氣熏天,可曾醉飲否?情緒有否起伏?”

李家瑞痛心疾首道:“今日我家設宴,慶賀我三弟桂榜中舉。”

趙氏掩涕補充著說:“他喝多了酒,回來就睡了……睡前我還給他擦了擦身,聽他念叨了幾句他兄弟,二叔離家多年都沒回來,他還落淚了……”

“這……唉!”那郎中搖頭,另一郎中解釋道:“大喜傷心,大悲傷肺,心火亢盛之下,最易引動肝風。眼下令尊邪氣亢盛,脈象兇險,恐是不吉之兆啊。”

聽到這裡,趙氏腿便一軟,人要往下栽。李瑜早有預料,將母親緊緊攙扶住。李家康見狀也上前,從另一側穩穩護住母親,勸道:“娘,您要保重啊。”

兩個郎中目光從這家一文一武的兒子身上轉圜一圈,心中慨嘆這家人的好運勢,就算老人風邪外病,又何嘗不是有得有失的平衡呢?

李家瑞眉頭緊皺,“可有甚麼藥能治我父親?貴重無妨,便是用參、用靈芝,都使得。”

兩個郎中便商議著去開方子,其中一人負責落筆,一人對家人解釋道:“此病來勢如霹靂,去勢恐如抽絲。眼下急須平肝熄風,化痰開竅。然……經絡既傷,肢體偏廢,縱使挽回性命,日後調養復原,唯有仰仗天大造化與時日了。”

郎中給了李家人兩道方子,一道,要去濟南府調配,名曰蘇合香丸,“此藥調配不易,大人必有門道,老夫建議您使人快馬去省城保和堂求配此藥。若來得及,溫水送服一粒,此藥開竅化痰,或能平緩急症。”

另一道則在青州府就能抓取,“這味藥名天麻鉤藤飲,此藥可治肝陽上亢,連服三日,若能微微甦醒,說出話,便有轉圜之機。若始終昏憒、不能言語……大人需有準備。”

為了慶賀李家康中舉的大紅喜綢尚在李府外頭懸掛著,而三院內,已是一片蕭條肅穆。

趙氏掩面淚泣,李瑜從旁安慰。

李家康為顯孝道,親自領著僕人出去抓藥了。

李家瑞很敏銳,教訓所有下人,勒令他們禁言老爺臥病之事。

幸得李家康不在,李家瑞嘆息道:“斷不能讓此事傳出去,恐讓康康的功名平添汙點。”

時人重孝,李家t康又是讀書人,怎麼能揹負上大喜之日害得父親激動到昏聵中風的傳言?

李瑜也有些說不出話,心裡感慨造化弄人,只能不住地安慰趙氏,讓她往好了想,“家裡有錢,總歸能給爹治好病的。大哥不是還派了人去濟南府求藥嗎?娘放心,定能給爹治好的。”

趙氏與李老爹是有真感情,此刻既懼、更惱,又悔。“都叫他不要喝那麼多酒了!本來身子骨就不好,他那個腿……如今還……家裡的日子好不容易好過了一點!”

回來家裡煎了藥,趙氏親自餵了丈夫喝下,雖一時不見起色,但也只能信賴郎中,期待翌日有所好轉。

然而接連三天過去,李老爹非但沒有半點起色,反倒始終臥床,既不能言語,連進食都困難,勉強喂些粥米,人迅速瘦削衰老下去。

趙氏哭得眼睛紅腫,聲音暗啞,幾不能言。

濟南府快馬加鞭派人送回了蘇合香丸,一粒丸藥吃下,第二日轉早,李老爹總算睜開眼,含混地叫了一聲“瑞”,郎中來診脈,便說是暫時脫離危險,但仍要將養,若照料精細,雖不見得能好全,不過綿延性命還是有可能的。

饒是如此,這個訊息也足夠李家全家人鬆口氣。

若李老爹病故,李家康沒法春闈不說,李家瑞也要丁憂守制。這對於剛剛有些起色的李家境遇而言,無疑是個重創。

縱使不考慮如此多功利衡量,李家蒸蒸日上之時,也沒有人樂見父親故去。

好在李老爹又過了幾日,確實漸漸看出好轉,雖人仍偏斜,但能進食、能囫圇說話,已很不錯。

趙氏緩過神,心情略有平復。

但看著臥床憔悴的丈夫,她終究是忍不住,趁李家瑞來看望父親之時,拉著他的手問道:“你爹這個樣子,你和丫兒的事,是不是該辦起來了?既別讓你爹留下遺憾,再也是有甚麼萬一,別耽誤你們……你下頭還有老二,有康康兩個弟弟等著呢。”

李家瑞搪塞地說:“我事務繁重,等能安排了,自然會安排。”

趙氏嘆氣,“你們歲數都大了,我和你爹管不了你們,只能都聽你們的。你和丫兒都是有主意的,這些事就叫你們自己張羅了,別的都依你們,你別辜負了丫兒就好。但是你爹這樣子,你總要考慮起來。”

李家瑞當面答應下來,只他對著李瑜,卻遲遲沒找到機會開口。

無他,李瑜彷彿是為了讓自己不去多思索李家吉離開的事,刻意忙碌了起來。

她先去看了看李家吉給她留下的三間鋪面,有兩間確實仍對外賃著,她一去報了身份,兩家掌櫃的便立刻認了東主,很客氣地接待了。

至於那間最大的,已經閒置下來的鋪子,門外上了鎖,鎮日有個小乞兒坐在外頭,叼著根枯草發愣。

待李瑜去的那日,小乞兒一見她,便躍起來問:“你是不是李姑娘?”

李瑜還沒想好要不要承認,那小乞兒就一溜煙地跑了。

沒等多久,一個掮客打扮的中年男人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很客氣地問李瑜:“您是不是李僉書的妹妹?我奉貴府二爺的命,為姑娘守著鑰匙,就等姑娘來看鋪子了。”

原來那小乞兒是這掮客專門僱來看門的,一天五個銅板,換他在這裡等李瑜出現。

李瑜收了鑰匙,進鋪子轉了一圈。

這鋪子格局與舊日臨塬縣的“錦鯉喜嫁行”十分相似,東西兩個明間,面闊極款,招待客人、繡娘做活,都容得下。

後頭有個不大的院子,兩邊暗房能當庫房。

庭院裡有個巨大的缸子,空蕩蕩的。

“姑娘可要找人把鋪子打掃出來,您自己用?還是準備先賃出去,收些現錢租子?”那掮客很殷勤地問。

李瑜遊蕩一圈出來,卻搖搖頭,將那鋪子重新上鎖。

“先放著,我想好了再說。”

掮客很惋惜,“這鋪面位置好呢,您要是不用,賃出去最好。這生意做起來辛苦,不適合姑娘這樣金貴人兒,收些租錢最便利。我這兒給不少東主找過客人,辦事您大可以放心。”

李瑜只短短猶豫了一息,還是很堅定地拒絕了。

鋪面租出去,固然能換點錢,但她要是想自己用,再趕走租客,不免失之厚道。

反正李家也不差她這三瓜倆棗的零花錢,為著方便,還是空置在這裡,做自己的選擇為妙。

李瑜離開時,忍不住回了三次頭,望向鋪面緊閉的大門。

二哥,買下這鋪子時,你是不是也希望我依然是那個自力更生的李瑜?

那日你逃走時,如果我去追你,你會不會就此留下,與我一起,找尋到這段迷霧之路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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