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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牢籠(二) 李瑜若嫁給自己,成為家中……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73章 牢籠(二) 李瑜若嫁給自己,成為家中……

小宴/文

李瑜希望李家瑞儘可能地瞭解自己, 自然不會撒謊,坦白道:“康康是秀才了,見了你們做官的都不必拜, 聖賢書讀了一籮筐,我還有甚麼可擔心他的?況濟南府在安平伯治下,你定有人脈關係能夠關照他的,對吧?所以, 我本是不必擔心他的。但我沒有甚麼好的理由,平白無故地出門去。我都這個年紀了, 竟只在縣城與青州生活過。我也想去遠一些的地方看看, 想見識見識濟南府的風光。若不是當年陪著康康來青州府應試, 我也不會真正下定決心, 在縣裡開出鋪子。所以,我想知道濟南府會是怎樣的錦繡繁華, 有沒有甚麼我能借鑑學習之處。”

她和盤托出, 字字句句俱是發自真心。

李家瑞卻彷彿早就想好了一樣,李瑜話音方落, 他便說:“妹妹,許多人的一生,就生活在一個村子裡, 一個縣城裡, 一輩子也沒見識過外面的風景, 但這不影響他們擁有幸福。我知曉你不是凡夫俗子, 你渴望看見外面的風景,我都理解。你若當真想去濟南府,待你我成婚之後,我向上峰述職敘事之時, 攜你一同去,可好?”

李瑜眉頭深深地蹙起來,她幾乎不敢想象,李家瑞竟是用這樣的說法來搪塞自己。

她使勁掙了一下,想從李家瑞的手裡掙出自己,可李家瑞居然用力握緊她,絲毫不肯鬆開力道。

李瑜惱了,她斷然道:“不好!你不是甚麼僉書的時候,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沒道理現在你飛黃騰達了,這個家要變成一座牢籠,叫我哪裡都去不得!你和二哥怎麼回事?你們為甚麼一個兩個都要提起我們的婚事,為甚麼我去不去濟南府,要與你成親有關係?”

李家瑞當然不知道李家吉是怎麼想的,但李家吉的表達,李家瑞心中是認可的。

李瑜若嫁給自己,成為家中長嫂,執掌中饋,自然是不好輕易外出,拋家舍業。

但李家瑞能理解李瑜渴望看看外面世界的想法,這是人之常情,李家瑞以後未必會一生都在青州府駐紮,他自然希望能與李瑜鶼鰈相伴,形影不離。

“妹妹,不是牢籠,我沒有想約束你的意思。在青州府,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我不是從未阻攔過嗎?”李家瑞努力放緩語氣,安撫著李瑜,“濟南府路遠,有老二陪著康康,我正t好放心。他們兄弟兩個,肯定能照顧好彼此。家中不能無人,若連你都走了,爹孃怎麼辦?難道留我一個人空守著家裡嗎?”

“……我真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李瑜盯著李家瑞,“甚麼叫家中不能無人,這上上下下的僕人,不夠伺候爹孃的?我留在家裡,是為了替你伺候爹孃嗎?倘若你這樣想,大哥,那我伺候得夠多了。這麼多年,我也用盡了我的全力,讓爹孃過上了不錯的生活。娘於我有救命之恩,爹待我縱然不親厚,但畢竟供養我吃穿,這些年我也沒有薄待過他。我對你,對這個家,對爹孃,對二哥和三弟,我已無愧於心。今日,為甚麼唯獨我的心願,不能有人滿足?”

李家瑞還想說話,李瑜卻趁他分神措辭之際,狠狠甩開了李家瑞的手。

“大哥,我要去濟南府。從小到大你都能理解我,為甚麼如今不能了?家裡沒有肉的時候,你寧肯自己不吃,也願意分我一口。家裡買不起糖的時候,你在外面幫孫家多做兩日工,從孫家換了糖給我帶回來,悄悄塞給我。這些明明都是我本不必有的,你願意給我,我不懂,為甚麼去濟南府,這樣沒道理不讓我去的事,你居然也會反對。”

她語氣冰冷,望著李家瑞,像望著一個陌生人。

李瑜對李家吉也有同樣的心寒,他們彷彿突然之間都變了,不是那個讓李瑜可以毫無顧忌去信賴的人了。

李家瑞陷入了沉默,室內寂靜良久,連燭蠟都流了厚厚一層,李家瑞才顯得有些狼狽地開口:“我……我沒有不讓你去,妹妹,我只是不想讓你,同康康,同二弟一起去。”

他被李瑜甩開的手,在膝頭攥成了拳頭,竭力壓制著甚麼。

男人的眉眼低垂著,對李瑜吐露心聲。

“濟南府好山水,景緻上佳,我赴任前曾在濟南府逗留約有月餘,幫著指揮使大人料理了一些庶務,那時我便想,此地名勝,來日我要攜你同遊。妹妹,我對外面世界所有的想象,都是從你的口中來的……我也想,與你一同,親自去看一看這些。”

李家瑞口吻真誠,讓李瑜胸中鼓譟的惱意,被澆滅了一半。

她凝望著李家瑞,想從對方的面孔裡分辨出他話裡的真情假意。但僅僅是這樣盯著對方端詳片刻,李瑜的怒氣,便全洩了。

倒不是原諒了對方,而是忽然覺得好沒意趣。

就算李家瑞一片真心,是醋意也好,是執念也罷,結果難道會有甚麼區別嗎?總歸是他為了一己之私,希望暫時絆住她的腳步,叫她不要往外去了。

李瑜不想再看李家瑞,別過身,自己到一側的羅漢床上坐了下來,長長撥出一口氣。

她實話實說道:“大哥,你和二哥這樣,讓我好寒心。”

天色已徹底變得昏黑,內室裡沒點燈,李瑜眼前,便是一片灰濛濛的桌椅陳設,“我想象中的好日子,你帶我們過上的好日子,不應當是這樣的。不是你們用一些從小到大在咱們生活中都沒出現過的道理與規矩,來將我綁結成一個漂亮尊貴的娃娃人。甚麼名門閨秀,甚麼大戶人家,你明知道,我們不是這樣的出身,即便不是,也不妨礙我們白手起家,你攢下軍功,我也為家裡掙得過積蓄,康康讀書明理,便是二哥,來府城前其實已有正經生意在經營。那時候一切都很好,就算疲憊,我也覺得很自由……但是今天,你們讓我感覺,這一切都不一樣了。”

李家瑞靜靜聽著李瑜敘述,好半晌才解釋:“我為官身,家中與兄弟們,多多少少是會發生一些變化的,你不必多思,二弟無非是為你我祈盼,希望我們過上更好的日子而已。”

“是嗎?”李瑜下意識皺了眉。

她很難覺得,李家吉的行為,是一種祝福。

他那時的語氣裡,是有幾分賭氣的口吻在的,所以更激怒李瑜,讓她感到某種異樣的中傷。

但她也告誡自己,不應因一次分歧,便要將李家瑞、李家吉兩兄弟視作洪水猛獸,就此惡意忌憚了。

李瑜深深吸氣,試圖平復心情,“所以,你是鐵了心,不肯叫我去濟南了?”

李家瑞搖搖頭,“哪有我鐵了心?妹妹,你若當真堅持要去,我又能耐你何?不過是悉心為你準備車馬,再安排人手護送,盼你和二弟、康康,在濟南平安盡興,玩得不留遺憾罷了……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將這樣的機會,留給我。”

李瑜吃軟不吃硬,李家瑞都將話說到這份上了,她如何還能堅持?

她很沒興致地擺弄了下衣角,良久說:“那你甚麼時候去濟南府?”

李家瑞知道這便是李瑜的退讓了,於是站起身,走到李瑜面前,拾起她雙手,“不會讓你等太久的,你想去,我又何嘗不想陪你去?青州府我聽聞過的好景緻,帶你去的,可曾讓你失望過?”

李瑜這才作罷,“好吧,那就這樣吧。大哥,你已是一家之主,闔家仰你鼻息,如今你的態度,便是全家人的態度。今日分歧,爹孃都指望著你回來定奪。便連我的心裡都在想,只要大哥回來,這件事定能有個說法……我總想著,你還是小時候那個常常支援我,為我謀劃的大哥,你別變,我也不變,我們就永遠這樣,可以嗎?”

“會的,我們永遠這樣。”李家瑞應承,摸了摸李瑜的發頂,將她攬進懷裡,試圖平復李瑜的失意。

但李家瑞不得不承認,當李瑜說連她都等著他回來時,他心底是有小小的快慰之感的。

於是,李家瑞又拍了拍李瑜的後背,重複地喃喃:“永遠,永遠。”

三日後,在李家瑞接手全盤安排之下,李家吉與李家康共乘一架馬車,並有李家瑞安排的兵伍隨行,馬伕也找的軍士充任,李家吉堅決不要帶僕人伺候,李家康帶了個書童幫忙打理備考文章,一行五人,於青州府辭行啟程。

李瑜心中還是有些鬱結不快,甚至不太想出來送行。

但顧念到李家康考試茲事體大,還是送到大門口,拉著李家康喁喁叮囑了幾句,“你從小性情穩重,知道讀書要緊,從沒讓姐姐失望過。姐姐信你,期盼你,但沒有甚麼事是一蹴而就的,你儘管下場試試,不要計較名次,全當人生歷練。若中舉,姐姐為你驕傲,便不中,人生路還長。”

她苦口婆心,李老爹聽了,卻在一旁撇嘴打斷:“哎呀,別說喪氣話,好了,你們婦人就是娘們唧唧,他們哥倆都多大了,不要在這裡送來送去了,叫他們去吧!”

李瑜站在原地,閉了閉眼,很顯然是忍耐情緒。

李家康及時開口道:“多謝姐姐叮囑,我心中正惶恐,怕辜負父母與兄長期待,得姐姐勉勵,總算稍解忐忑。”

李瑜睜開眼,但見李家康溫和地望著自己,眼神裡關切之意昭然。李瑜終於笑了笑,捏了一下李家康的大臂,表示與對方的親暱。

不知不覺間,李家康已不是那個孱弱、消瘦、蒼白的少年了。

自打李家搬進縣城居住後,李家康的身量迅速抽條,而今竟不遜於他的兩位兄長,遠遠看去,比李家吉不過略低半頭而已。

他看起來雖仍有些單薄,但在靛藍圓領襴衫的襯托下,反倒有了一股清俊冷冽的書卷氣質,比凌厲威嚴的李家瑞多了分犀利敏銳,比瀟灑飛揚的李家吉多了分沉定。

李瑜心中很生慨嘆,時光飛逝,李家康竟在她當年孤注一擲的讀書計劃中,當真脫穎而出,未曾辜負。

於是內心更添遺憾,不能與李家康同赴濟南府,見證他第一次秋闈。

李家康如何能察覺不出李瑜眼神裡的黯淡,將要登上馬車前,還道:“姐姐,我人生如有唱名傳臚之日,定不會叫姐姐錯過,且再等我。”

李瑜沒太當回事,全以為這是李家康豪言壯語而已,便頷首,“自然等你。”

李家康這才上了馬車。

比起一家人圍著李家康的諄諄叮嚀,對著李家吉,就都變成了告誡。李老爹教訓他,“別光顧著貪玩,照顧好你弟弟,不要揮霍你哥的錢,聽到沒?”

趙氏囑託:“你弟弟身子t骨不好,我聽人家說,那秋闈要考好幾日,你千萬叫你弟弟別受寒,不要在外面亂吃東西啊!”

李家瑞留了些餘地,只說:“一切平安為上,你是大人了,大哥不囉嗦,如遇事,隨時給家裡來信,別擅作主張。”

李家吉最後望向李瑜,等待著她的交代。

李瑜卻還沒與李家吉釋懷,只哼了一聲,不肯說話,甚至作勢轉身要走。

“哎哎哎!小鯉魚!”李家吉急了,直接扒拉開擋路的大哥,伸手拽住了李瑜,“你就沒甚麼話對我說嗎?”

李瑜斜睨他,“沒有。”

李家吉這一刻心如刀絞,眼眶都有些紅了,但他強忍著,仍是一副涎皮賴臉的模樣,“你真是偏心眼,從小就偏心康康,就是不偏心我。”

“我偏心你有何用?還不是好心當做驢肝肺。”

“……好吧。”李家吉不與李瑜鬥嘴了,抿住唇峰,暗自吸氣。

李瑜看李家吉這幅神情,只覺得奇怪,也有些冒邪火,“你作這委屈樣子做甚麼,你委屈?我還委屈呢!”

李家吉仰了仰頭,朝李瑜強作一笑,“那我不委屈了,你別記著我委屈的樣子。你也別委屈了,小鯉魚,我盼著你日後的生活是花團錦繡的,沒有人會再給你委屈受,有大哥再……也沒有人能給你委屈受。”

李瑜愈發莫名,“你這是……這是胡說八道甚麼呢。”

李家吉沒解釋,從懷裡掏出厚厚一沓紙,塞進李瑜手裡,“都在這了,我走了,你回院子裡去看,別給大哥看。你好好保重,我和康康走了。”

說完,李家吉轉回身,大跨步登上馬車,鑽進了車裡。

馬伕於是立刻躍上車轅,李家康的書童坐到了車尾的板子上。李家瑞安排的兵伍騎馬護衛隨行,一行人終於出發了。

李瑜捏著那沓紙,無端覺得有些壓手。

李老爹與趙氏沒注意,結伴回房去了。

李家瑞好奇地問:“老二給你的?是甚麼?”

李瑜想起李家吉那句囑咐,雖不太當回事,但還是尊重李家吉的意思,對李家瑞糊弄地說:“估摸著是給我道歉的吧,當著面不好意思說,非要用他那一筆爛字麻煩我。”

李家瑞聽笑了,想想多半應當就是這樣,便沒再追問。

他還有公務要處理,隨後便出府離去。

李瑜回了東跨院,才展開那一沓子疊起來的紙,心裡還犯嘀咕——李家吉怎麼連個信封都不用?

但一開啟,李瑜就有點懵了。

這紙不是別的,是地契。

李家吉哪來的地契?!

她一目十行地瀏覽下來,那地契上書的位置,竟然就是那日她與大哥在街上撞見李家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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