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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牢籠(一) 李家吉的“叛變”,是真的……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72章 牢籠(一) 李家吉的“叛變”,是真的……

小宴/文

李瑜在房中一邊收拾衣服, 一邊生悶氣。

她氣的不是李老爹那些老掉牙的陳詞濫調——甚麼你是女兒家,不宜出遠門;甚麼你是待嫁的女孩了,天天往外跑已很不像話, 怎還能去濟南府;還有甚麼你在外頭拋頭露面,丟的不是你自己的人,是你大哥的人,這樣不守婦道, 怎麼讓你大哥娶你?

這些話從李老爹的口中說出來李瑜毫不稀奇,她當耳旁風似的根本不在乎, 就更別提為之難受了。

但李瑜生氣的是, 李家吉居然跳出來阻撓自己。

“小鯉魚, 我聽說濟南府比咱們青州府還要大很多, 人口繁雜,你就別去了。康康都長大了, 不用你照顧了, 何況有我呢!你就在家老老實實待著吧,康康都是大人了, 你去濟南府有甚麼用?又不像小時候,咱們住一塊都沒人說甚麼。你現在那可是大家閨秀,哪有大家閨秀亂出門的?”

李瑜簡直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出自李家吉之口, 一貫無腦站在身後支援自己的人, 竟然第一個反對她。李家吉說這話的時候, 連李老爹還沒表態呢!

她瞪著李家吉, 邪火直冒,當即懟道:“你這是諷刺挖苦我,還是甚麼意思?我算甚麼大家閨秀?花錢養家的時候不是大家閨秀了,康康中童生的時候, 必須要有人陪他去府城的時候不是大家閨秀了,現在你們都長大了,把自己當爺們了,我成大家閨秀了?你是拿這個詞誇我嗎?你是拿這個詞綁架我!”

李瑜言辭犀利,態度嚴肅,登時罵得李家吉張口結舌

這要放在往日,李家吉絕不會再與李瑜爭辯,定然是服軟安慰。

偏偏李家吉不知怎麼,在李老爹一番口若懸河之後,他竟還附和,“爹說得也有道理,大哥是四品官了,你以後就是官夫人……官夫人,沒有自己這樣出行的。小鯉魚,你還是別去了。”

這話李瑜聽得鑽耳剜心。

盯著李家吉半晌,雖則李家吉眼神頻頻閃躲,但還是沒有更改自己的立場。

李瑜氣得懶怠與他們廢話,便當場轉身走人。

李老爹權當李瑜使脾氣,見李瑜走了,還有些樂呵,笑著與兩個兒子說:“瞧瞧你們這姊妹兒,被你大哥寵的,而今是無法無天了。不必管她,等你們大哥回來,你大哥自然有說法。”

這是因著在李老爹心裡,覺著李瑜和李家瑞的婚事八.九不離十了,縱他再怎麼看李瑜不順眼,也覺著是該兒子去管教的事了,於是李老爹不欲插手,全等著李家瑞回來再擺佈。

而李瑜氣呼呼地回了自己的院子,趙氏很快便趕了過來。

趙氏在西跨院的時候,原本只在李家康的房間裡幫著打點行囊,聽見外頭李家吉和李瑜鬧口角,自然偏心李瑜,數落了李家吉幾句,才過來安撫李瑜。

但她尚不知具體發生了甚麼,含糊地責備道:“你和你二哥還置甚麼氣?你二哥從小就是糊塗蛋,他懂甚麼?你有委屈,等你大哥回來,與你大哥說,叫你大哥替你教訓老二去!”

李瑜之所以氣李家吉胳膊肘往外拐,正是因為她心底知道,除了李家吉,再沒有人是會天然就與她站在一邊的。

她與李家瑞有默契,這些年相處下來,李瑜對李家吉也有了解。她原本覺得,這種違背所謂規矩、所謂禮法的事情,旁人會搬出大道理教訓她,唯獨李家吉心中是看不上這些世俗陳規,肯去體諒她的想法與緣故。

趙氏雖然嘴上說得好像很偏自己,但真要論事,李瑜清楚,趙氏作為一個傳統母親,定然不會支援她。

李老爹的反對是意料之中,李家康的沉默能夠預想。

李家吉的“叛變”,是真的傷到李瑜的心了。

等大哥。

爹要等大哥,娘也要等大哥。

而今大哥成了這個家的天,李瑜一時沒法子,左思t右想,意識到自己居然也只能等一等大哥。

趙氏安慰了李瑜幾句,見她還是舊日那副不急不躁的表現,便鬆口氣,回去繼續張羅兒子們的瑣碎事務了,一下兩個兒子要出遠門,這和奪走趙氏半條命差不多。她一輩子沒有離開過任何一個“家”,最獨立的時候,也就是在縣城裡接了些零散洗衣、縫補的活,不知不覺攢下了十餘兩銀子。這銀子等閒她都不動,家用還是花李老爹種地賣豆的積蓄。

眼下兩個兒子要出門,趙氏才挪出十兩來,想著私下偷偷補給老二與老三,怕他們而今仰仗大哥鼻息生存,不好意思張口,生活反倒拮据。

於是趙氏與李家瑞正好打了個時間差,她去找兩個孩子輪流說話的時候,李家瑞總算從父親和兩個弟弟口中問清事情全貌,一口氣都喘不得,水也喝不上一口,衣服顧不得換,趕緊又往東跨院來。

李家瑞到的時候,李瑜已經給自己找出了幾身輕便樸素的舊衣,疊好,準備打包袱了。

——她才不管李家吉放屁!她想去哪裡,難道還輪到李家吉指手畫腳了?

李瑜還是憋著氣呢。

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所以還在院子外套搖扇閒等的新綠,見李家瑞往院子裡走來,忙不疊起身,到屋裡稟告了一聲,“姑娘,大爺來了。”

李瑜床榻上擺著的俱是舊衣,新綠看見了,還好奇地歪頭問道:“姑娘怎麼收拾出這麼多舊衣裳?是不要了嗎?”

“……不是,就放在這,你別管。”李瑜懶怠解釋,幾乎是小跑著從房裡迎到外頭,遠遠看見大哥身影,李瑜立刻喊:“大哥,你可算回來了!”

李家瑞快步走近,仔細觀察李瑜神情,交代道:“我剛從西跨院出來,他們都和我說了。”

這是李瑜能料想到的事。

李家康秋闈是家中頭等要事,李家瑞回來,若是得知,先去看康康是情理之中,得知自己和李家吉爭執,也實屬正常。李瑜仰頭望著李家瑞,叉著腰問:“他們怎麼和你說的?李家吉有沒有告我黑狀?”

李家瑞眼神裡劃過一絲無奈,“你們兩個啊……怎麼還跟小時候似的?”

小時候李瑜和李家吉拌嘴鬧脾氣,當然,大部分時候都是李家吉惡意捉弄,偶爾是李瑜設計報復,總歸,鬧到兩個人不可開交的時候,就會拉出大哥,喊李家瑞“評一評理”。

李瑜冷哼,對李家瑞把她和李家吉相提並論的表達很是不快,“我可不是,是李家吉這狗東西,根本沒長大,再不,就是長歪了。是爹的基因開始嚯嚯他了,讓他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還想管上我了!”

見李瑜氣鼓鼓的樣子,李家瑞這路上雖準備了一肚子的道理,一時倒不好說了。

李家瑞靜靜觀察李瑜片刻,反倒改了個話題:“這幾日我在大營累透了,總算事情都結束,好歹能歇一兩日。回府之後光顧著安排康康出行的事了,連件衣裳都沒換。你看這一身的土……我臭不臭?”

李瑜愣了一秒,她當然聽出大哥有意翻過此篇,李瑜也並非認真指望大哥出來“斷案”,體諒李家瑞作為這個家中唯一有正經工作、連日奔波的社畜,李瑜抿了抿嘴唇,轉而配合地說:“不臭,但這衣服是髒透了……你要不要回去先換個衣裳?咱們先吃飯吧,有甚麼話,晚上再說。”

李家瑞眉眼舒展,李瑜自幼就靈犀敏銳,他剛剛對李瑜有印象的時候,便知道她是個很能察言觀色、體諒人情的女孩。那時候李家瑞尚不能將這個本領總結為“察言觀色”,只是覺得妹妹常能猜到人心。

而今他經歷多了,方知曉,這樣的本事,是在極度不安與動盪裡,才能習得的。於是他既心疼她的聰慧,亦欽佩於她的早熟。

眼下,李家瑞卻很慚愧。

能夠避開此事鋒芒矛盾,他利用了她的這份敏銳。

“我不回去換了,已讓疾風去取了。在你這裡喝口水,我歇一會,晚飯就你我兩個一起吃吧。爹那裡我都說過了,二弟太能吵嚷,鬧得我頭疼。”

“好,那你去廂房換吧,有一間我一直空著。我讓人燒水給你,你打水擦一擦。”李瑜順水推舟,喊了新蕊去燒水,讓新綠給李家瑞倒茶。

李家瑞假模假式地和李瑜聊了一些安平伯的軼事,等疾風送來了家常衫子,他自己在廂房裡更衣擦洗了一番,才重新出來。

廚房上的人已經將晚飯分出來了一份,讓人送到了跨院裡來。

這還是李瑜和李家瑞頭一回單獨在東跨院裡擺飯,兩個人吃飯自然是最舒服的,有人陪著不至於無聊,人也不多不至於吵鬧。

李瑜讓兩個丫鬟都出去歇著,她與大哥在日暮中難得獨處,靜謐裡都透出幾分祥和。她那份煩躁惱怒的情緒,漸漸消弭了。

而李家瑞緊繃了多日的神經,也在這些細碎零散的日常裡得以撫平。

院外已是金烏西垂,李瑜在東,院子上方的天幾乎暗了大半。李瑜不緊不慢,自己將一盞盞燭燈點了起來。

李家瑞望著李瑜的側影,燭光躍動,金輝朦朧,他彷彿一眼望見了自己與李瑜的往後餘生。

所有勞碌、壓抑、疲憊的晚上,若都能這樣有李瑜靜靜相伴,縱是要忍耐無數黑夜獨行,又有何懼?

他心底一刻清明,那些曾短暫動搖他的光芒燈火、錦繡闌珊,原來,都不如他記憶中一豆燈油的光來得重要。

“……妹妹。”李家瑞終於開口。

“嗯?”李瑜回首,桌上只剩殘羹冷炙,而李家瑞仍端坐著,深深地望向她。

李家瑞伸出了手掌,遞到了李瑜的方向。李瑜頓了頓,但並非遲疑,她很快放下手裡的燭燈,往李家瑞的方向走去,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手遞給了李家瑞。

她被李家瑞用了些力氣攥住,像是生怕她會逃似的。

李家瑞溫聲地問:“你想去濟南府,是不放心康康,還是自己想去看一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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