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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名分(二) 他斬釘截鐵,如上疆場前誓……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69章 名分(二) 他斬釘截鐵,如上疆場前誓……

小宴/文

而李家瑞所期待的那個吻, 李瑜終究是沒有落下來。

他閉著眼的時候,聽著自己的心跳,感覺彷彿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了。

山間溪水潺潺, 鳥鳴幽幽,連風颳過枝葉的窸窣聲,全都納進了李家瑞的耳中。

他卻始終沒有等到李瑜的貼近。

李家瑞睜眼的時候幾乎有些不捨,好像睜開眼, 就結束了這場夢,那些輕盈、縹緲、虛無的幻想, 便盡散去了。

但他還是睜開眼了。

睜開眼的時候, 他發現李瑜雙腳已從溪水中提了出來, 直接踩在了溪岸邊的石頭上。

粉白的足尖踩在粗糲的黑石之上, 李家瑞一時顧不得問別的,又或許是不敢問, 他從懷裡摸出一方手帕——是舊日李瑜用過給他的, 他一直隨身帶著,這時竟正派上了用場。

“山裡涼, 別這麼踩著石頭。”李家瑞一邊伸手握住李瑜的腳,一邊用手帕裹了上去,將李瑜腳上殘餘的水與沙粒仔細地抹擦乾淨。

他溫熱的手掌託在李瑜的腳心, 李瑜不自覺地戰慄了了一下。

“冷了?”李家瑞抬眼望她, 眉峰挑了起來。

李瑜幾乎不敢直視大哥的眼, 但她又不忍。

逃避下去, 無非是她不負責任,平白讓一個全心全意待她的人受到傷害而已。

李瑜低著頭,囁嚅著對李家瑞解釋:“大哥……對不起,我以為、我以為我能越過那道線了, 但我……”

這些日子與李家瑞親近的相處,經常讓李瑜恍惚地覺得,他們是在戀愛了。

李家瑞無疑是個有風度、有英雄氣概,同時還溫柔的男子,與李家瑞出遊時,李瑜偶而能感受到那種十分接近於dating的心跳悸動。

但當她試圖親吻李家瑞的時候,當那張她再熟悉不過的面孔一點點靠近的時候,一股油然而生的牴觸感迅速佔據了李瑜的大腦。

她沒法與自己的兄長做出這種事,她奇怪了!

李瑜無限逼近李家瑞的時刻,感覺自己所有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她甚至有些驚恐,想到接吻之後接下來理應發生的所有事情,李瑜都萬分排斥,那種生理性的牴觸讓她非常清晰地讀出心中的答案。

她還沒有做好準備——至少是此刻,她還沒有——做好成為大哥妻子的準備。

李瑜意識到自己的決定大約有些輕率了。

在李家瑞的眼裡,李瑜就像個犯了錯的小孩,逃避著自己的視線,只顧悶聲解釋自己,“我還不能和你成親,大哥,你知道成親是要入洞房的吧?我我我……我不能,和你我不能。我還沒有那種感覺,我對你……我們還能不能再緩一緩?你還能等我嗎?”

她聲音越說越低,讓李家瑞顧不上在心裡責怨李瑜淘氣,明明吊起他的胃口,勾出他所有陰暗而邪惡的幻想,最後就這樣輕飄飄地將他的欲/望放逐了。

他出於本能地安慰李瑜,“說甚麼呢……是誰嚇唬了你不成?大哥沒有要你立刻做那些事情,別害怕。大哥不著急,我當然願意等你,等你一輩子都使得。”

他依舊是那樣溫和而包容的語氣,讓李瑜益發內疚了。

她很希望自己愛上李家瑞,倘若陷入愛河,這樁婚事該是多麼浪漫與圓滿,嫁給自己最信任和依賴的男人,而這個男人已不在是凡夫俗子,他會漸漸擁有財富、權勢、社會的地位,就算放到現代衡量,李家瑞依舊是個不錯的選擇了。

人無法做到理智上應該做的事,李瑜內心很痛苦。

李家瑞將李瑜的腳擦乾淨,隨後起身,去馬車上拿了給李瑜帶的備用素襪。

為了兩個人能安安靜靜待一會,李家瑞還特地把跟隨來的僕從們都驅趕走了,他親自給李瑜換了襪子,將她從溪邊抱到馬車車轅上坐著,隨後又撿了些木枝,點火燒起了熱水。

“山裡冷,千萬別受涼。這個季節要是風熱入體,最是難受了。”

城裡暑熱不耐,李家還沒有豪橫到用冰的程度。李瑜這些年其實已經習慣了,不用下地曬太陽,她還有甚麼不知足的?

李家瑞殷殷叮囑著,彷彿絲毫沒有受到李瑜情緒的影響。

李瑜觀察著李家瑞的表情,在確定他似乎當真沒有因為自己剛剛莽撞的行徑而不快時,才又大著膽子問道:“大哥,你我遲遲不成親,爹孃有沒有過別的打算?你已官居高位,論理說,總該有其他人家想與你結親吧?”

李家瑞猛地抬起眼,望向李瑜。

一瞬間,李家瑞眼中厲色,讓李瑜幾乎嚇得要往後退。

“我……”李瑜張口,試圖解釋。

但李家瑞搶在她說話前開口,“妹妹,我並不是無人可娶,才要娶你。你亦不是無人能嫁,才要嫁我。你我之於對方,應當都不是唯一的選擇,也不是將就的選擇。你若當真反悔,我決不為難你,定為你重新挑選一門相匹配的婚事,為你風光送嫁。我說過,不論發生甚麼,你永遠是我的妹妹,我定會予你安穩周全。”

他斬釘截鐵,如上疆場前誓師的將軍般,一字一頓。

李瑜無端眼眶有些發酸,隨即搖搖頭,“不,我沒有別的意思t,大哥,我不該問這個問題,今日之事,都是我衝動了。”

李家瑞神色這才放得和緩,倒了熱水,遞進李瑜手中,“沒關係,妹妹,我們畢竟做了這麼多年兄妹,若想再做夫妻,確實還有時日要度過。是我……是我同僚家中女兒與姐妹,與你常有往來,所以在我面前關切過幾次你的婚事,我不知如何應答,有些侷促,所以才問問你的心意。我們如今是兄妹,以後是夫妻,這事總要與大家說個分明。我不願讓人視你做粗鄙鄉下的童媳,視你如沒有名節的女子。來日我娶你,三書六聘,定不會少。只是……如何與大家說清楚,我尚不知曉。”

李瑜眉頭微蹙,“此事確實為難……可我在外頭,旁人都已視我作你妹妹,我也無法貿然解釋。”

李家瑞便擺擺手,“不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這事不該你來憂心,由我再想想辦法吧。”

兩人原是歡歡喜喜出來,待到回城路上,卻是各懷心事了。

然而,李家瑞還顧不得煩擾太多,很快,六月暑熱,安平伯駕臨臨塬縣,李家瑞鎮日伴隨,幾乎無暇分神顧及府中,李瑜許多天都沒再見過大哥了。

與此同時,李瑜隨著與各家閨秀的往來,腦海裡對生意倒是有了清晰的規劃——婚嫁喜事,仍是她生意的不二之選。

只是,她要著力的方向不再是嫁衣刺繡圖案這麼簡單的問題了,她要打造真正奢華、昂貴、高階定製的婚服,與婚服相匹配,還應有一整套首飾頭面、芳香用品,甚至於是大婚初夜,新娘子的內衣設計!

府城的閨秀們,從定親到成親,中間大多要經歷兩年有餘,而籌備嫁妝則要更久。

嫁衣頭面只是這其中最簡單的,大戶人家連傢俱、箱籠,都要為女兒全套新制,不惜去外地採運上等木材而來。

這其間商機無限,府城的金銀器店、翡翠鋪子,都有專門針對新婚之喜的器具售賣,李瑜若想開拓到這一塊領域,很容易找到合作完成她設計圖稿的匠人,府城人才濟濟,厲害的、獨當一面的繡娘也好找。至於胭脂鋪子,更有專司合香制香的匠人,李瑜探聽過,也能促成合作。

她要做的,無非就是將這些串聯起來,形成自己的服務體系。在找到合適的時機之下,將這個成體系的服務推入市場。

而讓李瑜能夠清晰細節瞭解到這一切的人,正是李瑜的新晉閨蜜,方遠妗。

五月份的時候,方遠妗在給李瑜的信裡傾訴了自己的心事。

在方四爺和方四太太的安排之下,她的親事有了著落。她被定給了府城名門陸家二房行五的一位郎君。陸家郎君年已二十,比方遠妗大出不少,今年便要二次下場秋闈。方遠妗在心裡寫,說父親對她透露,這陸家郎君有些才情,秋闈考個舉人,應當問題不大,唯恐別人榜下捉婿,為了她的前程考慮,方四爺催促著方四太太與陸家將親事完全定了下來。

兩家夏日一定親,方遠妗瀟灑自在的好日子就沒了。出府定然是不成的,辦宴也顯得不莊重了。

方四太太勒令方遠妗好好學規矩、學掌家,開始在家裡修身養性,繡嫁妝。

有方四太太約束,李瑜自然也不好上門再與方遠妗交際了。畢竟和自己親近,李瑜怕給方遠妗添麻煩,方四太太可沒甚麼肚量,方遠妗又是庶女,她沒必要拖累對方。

於是,兩人書信來往便益發頻繁了。

在方遠妗送來的信文裡,李瑜得知,兩家雖開始過禮定親,但實際距離要成親辦喜事,足足還要再等兩年。方遠妗在信中哀嘆自己要在家裡坐兩年的牢,恨不得早點把喜事辦了,嫁了人,做了婦人,說不得比做姑娘還更自在些。

這想法未免有些失之天真,連李瑜都在信中寬慰方遠妗,直言婆婆未必比嫡母更好伺候,還是要珍惜婚前時光。

透過方遠妗,李瑜瞭解到了府城閨閣婚嫁的流程與全貌,如方遠妗這般並非嫡出、不是獨女、也不是長房的尋常富家小姐,嫁妝都是奔著二十抬以上來準備。

方四太太縱然對李瑜表現得十分刻薄,但對方遠妗似乎並非如此,方遠妗來信裡便興奮地說,家中給她預備的嫁妝裡竟有這樣那樣的好東西,有些便是方四太太自掏腰包給她添的,令方遠妗十分感恩。

就在李瑜一邊瞭解潛在客戶,一邊研究府城市場的同時,方遠寓再次為她遞來了一個橄欖枝。

剛與千緗成親沒多久的漱金登門,替方遠寓和方老太太送來了信與帖子。

竟是方遠寓在方老太太面前舉薦,想讓李瑜來為自己的妹妹方遠妗設計嫁衣。

信中,方遠寓寫道:“你既與吾妹遠妗一見如故,何不親為她設計嫁衣?知你而今身份貴重,不敢勞動,府中繡娘供你差遣,端看你作何想法。遠妗居家,十分惦念你,縱你無暇顧及,倘能過府與遠妗一晤,也可寬慰她閨閣愁思。盼復。”

方老太太的帖子大抵也是這個意思,因知李瑜和方遠妗交好,邀她上門,與府中繡娘一道為方遠妗的嫁衣出謀劃策,力求驚豔陸家。

李瑜手指摩挲在那字跡之上,明知是方遠寓恩惠,卻真心捨不得推卻。

良久,她提筆舔墨。

答曰:定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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