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遷居府城(一) 這話果然給了趙春芽極……
小宴/文
李瑜詢問李家吉, 而李家吉也面向李瑜,認真地反問回來,“你呢, 小鯉魚,去了府城以後你做甚麼,你想好了嗎?”
李瑜愣了一秒,她眼神裡閃過來不及掩飾的慌張。
她內心是亂的, 思緒亦然。想到去府城以後,要面對的是曾經親密的大哥要身份變化, 曾經賴以生存的營生要面臨是否再次開始的抉擇, 要面對全新的人生計劃, 李瑜像陷在一團沼澤之中, 遲遲沒能找到落腳用力的地方,也沒找到清晰的出口。
她沒回答李家吉, 李家吉卻不再像小時候一樣, 一抓到李瑜的弱點立刻乘勝追擊。
取而代之的,是李家吉誠懇的表態, “小鯉魚,我知道你沒想好,就像你應該猜得到, 我也還沒想清楚。我不想依賴大哥, 不想讓大哥承擔我的人生責任, 讓他來為我做選擇, 這次去府城,我不光見了常老闆,也研究了下別的生意怎麼做。我能感受得到,府城很大, 人口繁多,相應的機會其實也很多。但是正因為多了選擇,我反倒有些茫然。我覺得我還是應該想清楚,我要甚麼,再做決定。”
他這番話赤忱極了,雖然語氣平緩鎮定,但讓李瑜莫名受到一陣觸動。
這一刻,她確實被擊中了。
彷彿有一面鏡子,鏡子內外,站著李瑜和李家吉兩個人。她從李家吉身上看到的迷茫與逃避,又何嘗不是自己的現狀。
李瑜沉默片刻,給予了同樣認真的回答:“你說得對,二哥,我們都不應該依賴大哥……不該讓他來做這個選擇。”
在李家吉的坦誠下,李瑜也終於面對了那個她始終不願去思索的問題。
在這個世代下,難道她李瑜就沒有想過的生活了嗎?
在闊別貧寒與饑饉這樣久以後,在她明明站到了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面前,難道她真的就這樣稀裡糊塗、憊懶懈怠地將大哥視作唯一的解法嗎?
不!
不行。
這道題,她還是要親自解一解看!
……
二月二,龍抬頭。
春意漸漸開始回罩大地,農民們陸陸續續下地打蟲護苗,盯緊雜草,翻檢土層。
往年這個時候,李老爹都已勤快地領著豐年和滿倉下地去了。
但今年不同,李老爹正式將家裡的田,賣給了自己的岳家三舅兄,也就是李家兄弟等人趙三舅父。
趙三舅父跟著賣了幾年核桃,存了些家底,他家有三個兒子,光靠在山上種核桃不是個出路,趙家四兄弟商議好,趙家三房就正式分家下山,接手了李老爹的田,從最窮的山戶,終於成了農戶。
趙家其餘三兄弟都還繼續做山貨,大房靠著做柿餅和地瓜幹已經小有起色,二房種核桃和枸杞,四房還負責種著地瓜。
李家吉將乾貨行的掌櫃讓給了童子君來做,自然把趙家這關係也介紹給了童子君知曉。童子君不辭辛苦,剛接手的時候幾乎隔天就上山一次,最先當然是為了混著和趙家人關係親近些,建立信任。後頭則是想搞清楚趙家這手藝為何特別,再就是看看這山上的核桃怎麼個種法,如何保證收成、甚至是提高收成。
李家吉雖然已經交接班,沒義務全程陪著童子君,但兩人畢竟關係親密,少不得隔三差五來看看童子君接手的怎麼樣。從旁觀察童子君做生意,李家吉不免感到自己昔日的做法有些兒戲。
先是他從未關心過趙大舅娘到底怎麼做出來味道如此不同的柿餅和地瓜幹,全想著這興許是人家的“秘方”,不光對著常老闆這麼宣傳,連他內心也是這麼信的。但童子君看過一次流程,就很快察覺到了其中奧妙。說來當真沒有多複雜,就是趙大舅娘蒸曬的次數多,時下人做地瓜幹,直接曬乾了就算,而趙大舅母卻是足足三蒸三曬,於是做到幹而不柴,讓果實既延長了壽命,同時還有嚼勁。
而趙大舅娘之所以蒸曬這麼多次,根本沒有甚麼複雜的原理猜想,只是過去在山上沒事做,靠天吃飯,一頓地瓜幹曬完了沒人吃,她就放鍋裡再蒸一輪,這樣反反覆覆,最後發現三次是最好嚼、最好吃的程度,於是延續了這樣的習慣。
童子君勘破這個秘密之後,非但沒有取代趙大舅孃的存在,抄走辦法,反而鼓勵趙大舅娘按照這個流程,繼續嘗試除了柿餅、地瓜之外的東西,他送來了杏子、青梅,開始讓趙大舅娘研究果脯製作。
趙大舅娘由此對這位童家郎君產生了信任,趙家人慢慢接受了這個新掌櫃。
李家吉也聽童子君分析:“我在府城觀察了,果脯比地瓜幹更能賣高價,雖然成本差不多,但是果脯瞧著就鮮亮精緻,都是有些家財的人家願意賣。地瓜幹好吃但太頂飽了,來買的都是尋常人家,所以再好吃也叫不上價。要想掙利潤,還是得讓趙大嬸再研究研究果脯的製法。”
這些思路,都是李家吉從前沒有過的。但是童子君跟著兄長、父親,長久做生意耳濡目染學來的。他們是正經的商戶人家,童家三個郎君雖都被父親送去讀了一段日子書,但根本沒有考舉的計劃,能識字、看文書、做算籌,就算夠用了,接下來便是跟著童老爺到處跑商攢閱歷,通經驗,最後投入家裡的營生。
“我大哥大嫂管著家裡的鋪子,做得挺好的。如今我長大了,攙和進來,反倒讓很多事變得複雜。舉凡我有甚麼事問到我爹那裡,我爹就說,你得問你大哥,聽你大哥的。但是我要真去問大哥,大哥其實也不敢做主,到最後還是得聽我爹的。我並非不願意跟著我大哥幹,就是這麼一個壓一個的,讓我覺得沒意思。我已經想明白了,我爹是打定主意鋪子傳給我哥,所以才要我們底下兩兄弟都得服氣,為我大哥馬首是瞻。可這麼小的布鋪,又能養活幾口人?與其早晚讓大哥覺得我是來分一杯羹的,還不如我另起爐灶,早點闖蕩出自己的生意來,到時候我們兄弟幾個互相支援,未嘗不是更好的結果。”
因此,童子君始終在尋找機會,想要另立門戶。直到聽聞李家吉那大哥當了府城的官,童子君敏t銳地意識到,興許李家吉沒法繼續做這個掌櫃了,他伺機而動,果然抓住了這個機會。
機會既到手,童子君便顯現出了他的能力和野心。
李家吉看著童子君這樣幹勁十足,反觀自己這些年,意識到種種差距,同樣也激起了他的好勝之心。雖卸任了掌櫃,李家吉還是天天跟在童子君屁股後頭,跟著童子君學他的管理方法。
至於李瑜,也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對趙春芽的幫助裡。
一則,她是幫著趙春芽看她自己對刺繡的學習進度,儘可能趁自己還在,點撥趙春芽一些指法。再則,李瑜也趁著時間充裕,和孫四娘流水作業,查詢了這兩年來所有定製嫁衣姑娘的尺寸,綜合統計出了三個“標準尺碼”,分別取名為“纖細”“勻稱”“丰韻”,同時重新改良了方便改尺寸的新縫線位置,確保尺寸修改不影響繡面位置。
尺碼既達到了統一,接下來就是要採購一批紅布了。
既然是預製嫁衣,那麼這個材料費用就不能指望像從前一樣,由客戶自行採買或是他們代為採買但由客人承擔費用了。這成了一大筆鋪子的經營成本,雖則未來可以分攤到嫁衣的定價上,但無疑為生意新增了風險。
於是,李瑜帶著趙春芽拜訪了童太太,商議了一番能否按照低於市場的價格從童家的途徑規模化的採購,同時也挑選了一些價效比相對高的紅布款式,低價的繡樣,比如並蒂蓮、富貴滿堂適合的純布,還有些複雜繡面更映襯的錦緞等。
童家太太自然樂得襄助李瑜,答應得很痛快。
還承諾趙春芽,就算以後李瑜不在縣裡,她來採買紅布,童記布鋪也會始終用最低的價格給到,不會從中過分盈利。
她看著趙春芽,很欣慰地說:“我當初幫了你,你如今幫了你表姐。春芽姑娘,以後若你有了餘力,請也記得幫一幫同樣有需要的女子。我們在外營生,實屬不易。若不一個幫一個,咱們這些命苦的女子,如何掙脫泥潭,再得新生呢?”
這話果然給了趙春芽極大的鼓舞,她見多了經營生意的男人,李瑜是她第一個接觸的女東家,而童家太太無疑給了趙春芽第二個榜樣。
離開童家以後,李瑜也說:“以後我不在,你遇到難事,都可以請教童伯母,她是過來人,有本事,有魄力,更有善心。只是別過分消耗童伯母的善意,別讓她信錯人。”
趙春芽使勁點頭,“表妹,你放心,我都明白的。”
如此種種,二月將近尾聲之時,李家瑞雖未回鄉,康二勇卻領著八個士卒策馬趕車,回到了臨塬縣裡。
“鯉魚妹子?鯉魚妹子啊!”康二勇叉著腰在外頭喊門,見李瑜踏出來,他喜滋滋地說,“叫你爹孃趕緊收拾行李吧,你們大哥派我來接你們進府城。你家宅院都打掃好了,就等你們主人歸巢了。”
這一日終是到了。
李家人收拾細軟包袱,帶著他們並不算多的細碎家當,離開臨塬縣,啟程前往青州城。
三月,春暖花開之際。
青州府城迎來了一門冉冉升起的新貴,大戶們稱其為“臨塬李氏”。
當家人乃是驅韃、斬寇、守城、練兵的李僉書。
李氏族人,則有白身李家吉、秀才李家康,家中樸實的農戶爹孃,還有一位,據說李僉書十分嬌慣疼愛的小妹妹,極富才名。
至於你要問,一個武將的妹妹,哪兒來的才名?
這就要從方家在今年上巳節辦的花宴說起了。
作者有話說:新世界開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