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鋪面交接(一) 從最熱鬧的團圓歡聚,……
小宴/文
時間過得飛快, 李家瑞將走之時,李家已經將大致遷家的計劃都商議得差不多了。
李老爹和趙氏有了盼頭,看著大兒子子, 心中也談不上多不捨了。李老爹拄著柺杖,很豪邁地揮手:“去吧,為國效力,保重身體!”
趙氏叮囑:“別亂花錢, 家裡要用錢的地方,等到時候你爹去了再定。”
李瑜一邊摸李家瑞的馬, 一邊手裡玩那個韁繩, 儼然很不希望李家瑞走。
現在她對大哥的感覺, 依舊是大哥, 依戀、信任、親近,但沒有曖昧和情|欲, 甚至沒有甚麼佔有慾!
李瑜前一晚還詭異地做夢夢到大哥要納三妻四妾, 她倒不是質疑大哥的品性,只是對古代當官男人有些刻板印象, 夢裡她作為大老婆,面對了大哥貪戀的美色、同僚的贈予、驚鴻一瞥的白月光還有後知後覺的真愛,李瑜鎮定極了, 心中毫無波瀾, 腦海裡的念頭居然是——這回穿越劇本拿對了, 大官內院搞宅鬥, 宅鬥不錯的,比種田文好啊!
等醒來李瑜都覺得自己無語可笑,還沒成親呢,先開始規劃如何接納三妻四妾了, 她作為現代女性的品格與骨氣呢?古早穿越女在九子奪嫡的劇本里都還追求一夫一妻的真愛呢,她怎麼能妥協這麼快?
李瑜很清楚,她這麼躺平的心態,完全是因為她對李家瑞的感情實在太純粹了,她選擇李家瑞,是相信對方在最差的情況下也依然是個可靠的哥哥,哥哥有了嫂子,也不妨礙疼愛妹妹啊,她以小姑子自居的話,當然覺得和嫂子相處很簡單了,至於有幾個嫂子,那也不屬於原則問題了。
可她真要這麼擺爛嗎?
李瑜畢竟是有些戀愛經驗的人,李家瑞在她眼裡也屬於可以發展的優質異性,兩個人至少可以先約會試試看感覺嘛!
偏偏李家瑞這就要走了,一點機會不給李瑜嘗試,再見面就在府城,雖然不是一步到結婚,但那種時日無多的倉促感,還是縈繞在李瑜心頭。
只是她表現出來的不情願,在旁人眼中就成了純粹的不捨。
李家瑞低頭,有些好笑地望著李瑜,很耐心地低聲哄著:“不是很快就能見了嗎?要是當真著急,你們就早些出發,走之前找人送個信到府城的兵馬衙門來,我派人來接你們,別自己上路,知道嗎?有旁的事,也隨時送信給我。如今沒甚麼不方便了,我給你回信,會上我的鈐印,你記得樣子吧?別被人矇騙了。”
“……知道啦,不要囉嗦我。”李瑜煩躁地應,但這語氣在任何一個人聽來,都很接近撒嬌的意味。
李家瑞的笑意便更明顯了。
李家吉麻木地站在兩人身後,已修煉出一副當我死了的表情,顯得無動於衷了。
李家康掃了眼李家吉,他本還有些煩悶不安的情緒,反倒被這位比自己還不如的敗者安撫了下去,隨之能夠從容地上前與大哥作別,彷彿只是一個讀過書而恭敬知禮的弟弟,不論表現的親疏遠近,都有他自己的道理。
李家瑞與康二勇很快結伴走了。
但讓李家人感到意外的是,就在第二天,李家吉忽然也提出:“我要t去趟府城。”
趙氏簡直感到奇了,“你這混小子,一天天的就知道給家裡找麻煩。你要去府城,咋不昨日跟著你大哥一道去府城?你大哥都走了,你倒要去了?”
李家吉包袱都收拾好了,隻身揹著,“我和大哥咋一起去?大哥有馬,我得搭車,難道我還能跟小孩似的讓大哥抱著騎馬嗎?”
這話倒不是李家吉無理取鬧,他確實得另尋交通工具,所以趙氏聽完無奈搖頭,“你大了,我是管不了你了。”
李老爹擰著眉頭,盯著李家吉,態度有些狐疑,“你要去府城幹啥?”
“去找我東家,找常老闆。”李家吉吊兒郎當的,讓人分辨不出他話裡的真假,“不是要搬去府城嗎?我總不能先斬後奏,咱都搬去了才告訴常老闆這縣裡的買賣我不做了吧?我去找常老闆說和說和,看這縣裡的鋪子咋整。”
聽他這麼說,李老爹總算放鬆了些,“哦,那倒是得商量商量。你這孩子,要出遠門,不早點跟家裡說。你長嘴是幹啥使的?你自己一個人去?”
“沒,我和童老二一起。他和他媳婦僱了個馬車,去府城看他老丈人,我蹭他們的車。”
“知道了,你去吧。”李老爹不再問東問西,放二兒子出門去。
唯獨李瑜還有些不放心,總覺得最近的李家吉狀態怪怪的,她想送李家吉幾步,還沒出門,才追到鋪子的後門,就被李家吉伸胳膊攔住了,“小鯉魚,回去吧,別管我了。”
他語氣聽起來平和,沒有多少賭氣的成分,李瑜定定地望著李家吉,“你當真沒事?”
少年的面孔在一片陰翳之下,他“嗯”了一聲算作回答,但眼神明顯避開了李瑜探究的視線。
李瑜嘆氣,“你雖然不肯和我說你到底是為甚麼不開心,但是二哥,你不必為了我們,為了家人,做你不願意的事情。要是你真心想留在縣裡,繼續做你的生意,我和大哥先前說過了,我們能接受你留下。我知道一個鋪子開起來不容易,你捨不得乾貨行,我也捨不得我的嫁衣鋪子。人生的選擇有很多,不管在甚麼樣的境遇下,二哥,我都會支援你發自內心的選擇。”
李家吉原地站了一會,半晌沒吭聲。
最後他說:“小鯉魚,我知道。你的選擇,我……我也都會支援的。”
說完這句,李家吉彷彿深深吸氣,拔腿便走,只留下一個背影,和他輕快的嗓音,“好了,不要送了,外頭冷。我去了,早去早回,不必擔心!”
從最熱鬧的團圓歡聚,到家裡一下子少了兩個最重要的男丁。
尚在年裡,李家無端就顯出了幾分冷清。
好在李家康擺出了一副備考架勢,鎮日讀書背書,李家人便權當是為兒子創造一個安靜的學習環境,也不對這年味的疏淡發出抱怨。
直至過了十五,李瑜的鋪子恢復營業,孫四娘、胡瓊、趙春芽如約返回鋪子,除了李瑜,另外三個女子的臉上各有各的春色與明媚。
孫四娘是與丈夫恩愛後的幸福饜足,胡瓊則是藉著李瑜的關係在家族中揚眉吐氣的暢快,趙春芽則有著終於和父母統一意見的輕鬆和決絕。
李瑜環顧三人,向她們坦白了自己即將跟著李家瑞去府城生活的訊息。自己已經讓大哥去信給了萬絹,同樣告知這一訊息,免得萬絹開春白跑一趟,這也就意味著,萬絹不會再來臨塬縣了。
她這一番話說完,本以為多少會迎接一些姐妹們的質疑或擔憂,但三個人的表情看起來都不意外,只是短暫沉默,便立刻回神,紛紛道了恭喜的吉祥話。
胡瓊作為全福人已全然在縣裡立足,孫四娘自覺有康二勇可以依靠,也能接受沒有這份營生,或是回村子裡自起爐灶。趙春芽則再次找了個私下的機會,對李瑜表示:“表妹,我願意接手你的鋪子,我已和我爹孃都商議過了,若你這鋪子我真能有本事接下來的話,我爹孃都說,可以掏錢為我招婿上門,許我不嫁人,自力更生。”
“當真?”李瑜有些吃驚。
趙春芽使勁點了點頭,“我是我爹孃唯一的閨女,我親大哥不如你大哥幸運,去當兵了,沒能回來,我下頭只還有一個弟弟。我爹孃其實也捨不得我嫁,只是覺得世事如此,且我們槐木村貧窮,若不想法子把我嫁出去,會過不幸福。但這些年家裡境況好了不少,表妹你也清楚,我娘有那做柿餅和曬地瓜乾的手藝,算是養活上了我全家,我們家積蓄也多了。我爹孃從二表哥口裡聽過不少你多能幹,所以他們覺著,我要是能接了你這一攤子事,以後定然是不愁吃穿的,那嫁人就是錦上添花了,所以他們願意先掏錢給我招個本分老實的贅婿,我爹說,有我和我弟兩個,還更好給他傳香火。”
明明一番話說下來,李瑜還挺欽佩大舅和大舅母的格局,但聽到最後一句傳香火,又無奈笑了。
罷了罷了,趙家大舅和大舅娘既然肯為女兒做到這一步,已是不容易了。她很替趙春芽高興,便說:“行,既然你都下定決心了。那咱們一起想想轍,看怎麼能讓我這鋪子維繫下去。這刺繡的事,交給我來給你動腦筋。你最近一面要好好再習練學習,別荒廢了本領,另一面和四娘、胡瓊姐,都處好關係,叫她們也能欣賞你的能力。等出了正月,我就領你去見錢二奶奶。”
有李瑜打這個包票,趙春芽儼然也是鬆了口氣。
接下來這個月,趙春芽幹勁十足,不僅在鋪子裡對著客人處處周到會來事,對著孫四娘和偶爾上門來給姑娘們試妝的胡瓊也是殷勤關懷,鋪子裡若沒客人,趙春芽是一刻不閒地練刺繡,有一日李瑜掃到趙春芽的手指,都嚇一跳,但見她食指上頭幾乎全是破皮的傷口。
趙春芽還擺手說沒事,笑容燦爛道:“表妹,這算啥呢?以前我們在地裡幹活,哪個冬天手不都是乾裂的?現在在縣裡做活,冷了疼了幹了都能塗香脂,你放心吧。”
她是在最窮的山溝溝裡吃苦出來的姑娘,比孫四娘和胡瓊的出身都要苦一些。先前孫四娘憐她,胡瓊有幾分看不起她,但這樣相處下來,都對趙春芽軟了心腸,孫四娘便禁不住說:“你這樣拼,和李娘子那時給我的感覺還真有些像。我們以前沒在縣裡做活的時候,就在田溝村她家裡頭忙。她每天都彎著腦袋一針一線一刻不停地繡喜服,為了營生,小鯉魚當年其實也是吃了不少苦。”
胡瓊跟著感慨,“是啊,終於輪到咱們李娘子要享福了,替她高興。春芽妹子,你有一天肯定也有這份福氣,老天爺開眼著呢!”
李瑜見趙春芽似乎很得大家親近,便決意將鋪子盤給趙春芽的事與眾人說了。
“這幾天你們也見了,鋪子裡其實一直還都有客人想來定嫁衣,我雖走了,但這生意需求不會少。咱們這錦鯉喜嫁行好不容易在縣裡立足,要是就此關門,實在可惜。這是一樁只與女子打交道的營生,既體面,又掙錢,是很難得的機會。所以我打算將這鋪子以後交給我春芽表姐來繼續經營,希望姐姐們都還能留下來,幫一幫她。”
作者有話說:天啊最近搬家真是累死了,然後劇情裡也在寫搬家,小宴一個腦袋二十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