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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相看(二) 要不要嫁人?又該嫁給甚麼……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47章 相看(二) 要不要嫁人?又該嫁給甚麼……

小宴/文

孫四娘一句話, 將混沌中的李瑜一下子點醒了。

她恍然意識到,自己其實也到嫁齡了,她的親事, 如今懸而未決,外人又不知道她和大哥還有一層特殊的關係,說不準真是打了她的主意呢?

孫四娘託著腮,還給李瑜分析:“你還記得咱們這裡來過不少的太太, 議論起她們的出身時,那些富戶人家都是沾親帶故的。不是劉家嫁到方家去, 就是方家嫁進餘家門。錢二奶奶是外地聘來的, 那錢三奶奶不就是盧家的閨女?還有胡瓊的嫂子, 不就是劉家的姑娘?依我看啊, 這些人家說不準就是想聘你回家做媳婦,不就能名正言順和你大哥攀關係了?”

孫四娘雖然是沒甚麼根據, 胡亂推斷, 卻無意間點破了真相。

李家瑞是個四品官,倘若是個文臣, 四品大員在地方上怎麼都是掌控民生的一方權貴了,李家瑞是武將,雖不似文官那般有實權, 但武將的好處是, 倘若再遇上一次兩次的戰役, 縱使出身草根民間, 也有機會建功立業、封官鬻爵,從此搖身一變,徹底成為貴族。這可比文官的“職場天花板”要高多了!

這次大獲全勝的安平伯便是個明擺著的例子,年輕時也是一方士卒而已, 全靠浴血奮戰堆砌下來的謀略與軍功,不僅封了爵,還有實職,怎麼想都是前途無量。

在臨塬縣這樣的小地方,別管是攀附還是投資,但凡能沾上一點點京城士族的邊,都夠這些地主鄉紳們再維繫幾代的體面了。

要是李家能夠依靠著李家瑞這個兒子乘風而起,那麼與李家保持親睦關係最快的方式,便是聯姻。

李家瑞尚未婚配——當然,直接攀李家瑞的高枝可不容易,想和四品官結親,臨塬縣除了方家,等閒人家掂量掂量自己,都不敢輕易動這個腦筋。

那麼往下數,就是李家吉和李瑜這兩兄妹。

然而,李家吉是個小郎君,若要讓這些橫行鄉里的大戶人家主動登上李家的門楣,作為女方來求親,這些人家免不了自恃身份,覺著顯得倒貼了一些,不夠得臉。

但要是以男方的身份,上門來求娶李瑜這樣一個慧名在外,能持家、能教養出秀才弟弟、原就與各家女眷有所來往的小娘子,那便既能示好於李家的同時,更能輕鬆得利。

所以,這些人家不約而同打起了李瑜的主意,想找些藉口將李瑜請來府上,給家中尊長們輪流見上一見,倘若舉止沒太大問題,相處得也算融洽,接下來就看家中哪個子弟年歲合適,便可以開始說和、請媒人,登上李家門來正式說親了。

這些人家的算盤珠子打得都挺響,李瑜竟然絲毫沒察覺。

要不是孫四娘冷不丁提起來,她還真沒意識到,自己的婚配,而今已成了這些家族發展的砝碼。

李瑜看著面前那一沓帖子,頓時加倍牴觸起來。

她伸手將那帖子往前一推,“既然如此,那就都不去了。當我李瑜是甚麼人?你們想娶就能娶?我還不稀罕呢。”

趙春芽對李瑜的煩惱很能共情,她也是待嫁女,想到自己的婚事會任由爹孃安排,便滿心裡都是苦惱,見李瑜煩悶,她便將那些帖子攬進自己懷裡,隨後自告奮勇道:“既然表妹不想去,這帖子我幫你去挨家挨戶回了便是。就說你鋪子裡忙得脫不開身,沒功夫出去玩不就得了?表妹放心,我肯定客客氣氣幫你說清楚,斷不會得罪了人。反正鋪子上活計多也是真的,年底了,萬絹姐走了,還不都指著你?”

“行,那就麻煩表姐了。”照理這事該是丫鬟們去幹的,只李瑜身邊沒這樣的角色,趙春芽肯去跑腿,李瑜自然說了些客氣話表達感謝。趙春芽抱著帖子就出門去了,鋪子裡一時只剩李瑜和孫四娘。

孫四娘歪著腦袋,望向李瑜,見她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忍不住抿嘴微笑,打探地問:“鯉魚妹妹,雖則外人都不知情,我可是知道的。你與你大哥是有婚約在身,正兒八經的青梅竹馬。這次我見李大哥回來,待你和從前一般親厚,你們二人是怎麼計劃的?準備甚麼時候辦喜事呢?”

李瑜當初可是拿自己與李家瑞的感情當幌子,騙得孫四娘統一戰線,鼓勵她重新振作。

所以在孫四娘看來,李瑜和李家瑞如今正是苦盡甘來,應當修得圓滿、已然好事將近了。

然而,李瑜壓根沒有真正考慮過自己和大哥的關係。

哪怕連李老爹嘴上都說要“成全”他們,在李瑜看來,大哥依舊只是大哥,還沒到夫君這一步。

被孫四娘這麼一問,李瑜不得不認真思考起來,她的婚事該如何處理呢?

如今不能再拿大哥當幌子了,她不想耽誤李家瑞,但也不願將自己的婚事當做李家在縣城發展的工具,將這做主權重新讓渡給李家爹孃。

那麼,她已十七了。

要不要嫁人?又該嫁給甚麼人?

李瑜忽然有些迷茫了。

……

這廂臨塬縣因為李家瑞的回來,攪動了整個縣城所有富戶的人心。

而在青州府城中,李家瑞所扇動的蝴蝶翅膀,也影響到了方家。

時間要往更早的一個月倒退回去說,方遠寓趕回來給方家老太太做壽,眼看著自小撫育成人的孫兒承歡膝下,老太太別提多高興了。

長子長媳雖未能趕回來盡孝,但長孫與長孫媳婦方遠同夫婦同樣是特地從方大老爺就任的南方回到青州,為祖母賀壽。

這都是方家老太太親生的子嗣血脈,自然十分親厚。往下數,二房所出的方三爺,長房的方四爺,還有三房特地派來走禮的方五爺,都齊聚一堂,別提多熱鬧了。

而就在這熱鬧、團圓、喜氣洋洋的氛圍裡,沒隔兩日,縣城就有僕役快馬加鞭連滾帶爬地趕回方家,帶著一封來自三老太爺的家書,急急送到了方老太爺的案頭上。單看僕役那急切倉促的樣子,嚇得方老太爺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就怕是自己的手足兄弟,年歲漸長,出甚麼意外。

好在拆開信,一目十行地看下來,方老太爺談不上氣憤,更多的是無語,撒手丟開那信,自己坐了片刻。

半晌,他出聲吩咐:“這信,拿去給寓哥兒,叫他看完了哪也別去,直接到內院來見我。”

吩咐完,方老太爺起身,從書房回了內院,將事情原委與妻子一番分說,最後道:“幸得三弟媳出面,以長輩的身份,強要了那奴婢的身契來,三弟去了知縣府,一道擺平此事。連氏糊塗,你尋個藉口,派人將她立刻喊回府城來,不要讓她在老家管事了。她性情輕狂,心思淺窄,遠不如大兒媳得用。這宗族的事,不能叫她再管了,平白養大了心思,鬧得家宅不寧,宗婦不安。你寫封信,叫遠同給大兒媳捎去。叫她好好栽培遠同媳婦幾年,待他們小夫妻誕下子嗣,以後這宗族的事,若大兒媳顧不過來,便叫長孫媳婦來管吧。”

於是,未到冬月,方四太太匆匆折返府城。

甫一回家,一身塵土未及洗濯,家中妾室及庶出的女兒都還沒能上前拜見。方老太太身邊的掌事僕婦便堵在院子裡,客客氣氣地說:“四太太可算回來了,老太太盼您盼的不得了,請您過去說話。”

方四太太臉色鐵青,強顏歡笑地說:“媳t婦渾身髒汙,形容狼狽,立時去拜見母親,恐顯得失了尊重。請媽媽稍待我片刻,我換身衣裳,便去拜見母親。”

“老太太當您如親閨女一般,怎會挑剔太太這些?這就請四太太移步吧。”

那老婦態度堅定,橫在院子門口,彷彿四太太要不肯挪步,她也就守在這裡,一步不走。四太太氣得幾乎倒仰,只面色不敢稍露半分,仍是低眉順眼地稱好,跟著那僕婦一道往婆母的院子裡去。

那僕婦話雖說得好聽,方四太太如何能不知道,老太太找她,哪裡是甚麼想著念著,而是為了李氏女和萬絹那賤婢要發作!

果不其然,方四太太才一進老太太院子裡,剛行了拜見大禮,老太太便冷聲讓所有的僕婦丫鬟退出去,將門掩好,只留她一人在房裡,隨即厲聲質問:“四媳婦,你可知錯了?”

方四太太忍著氣,低頭道:“這其中定有誤會,請母親聽兒媳分辨兩句。兒媳素來不是那仗勢欺人的秉性,嫁進府裡這麼多年,從未行差踏錯。今時之事,兒媳絕非有意為之。只是聽聞家中奴婢竟私自離開府城,打著兒媳的幌子跟到臨塬縣,還在外頭接生意做活計,甚至唆使寓哥兒,想討得身契,放籍歸良。這一系列行為實在輕狂,兒媳唯恐其他奴婢聽聞後有所效仿,想要小懲大誡,才打發身邊人去管教一二,其間絕無枉顧律法之處。這事不管怎麼說來,都是兒媳佔理,兒媳當真不知母親從旁人那裡是如何聽聞此事,但兒媳實在委屈。”

方老太太看著跪在面前,昔日印象裡很順服明理的四媳婦,實在是恨鐵不成鋼。

想著舊日婆媳關係一直融洽,四兒媳確實如她所言,沒有甚麼逾矩之處,所以耐著性子點撥道:“孩子,你不必和我說這些光風霽月的話,娘是過來人,養大了兩個親兒子,你有甚麼私心,娘清楚得很。萬絹那丫頭,我是很有印象的。她七歲就跟在寓哥兒身邊伺候,雖不如後頭我選的那幾個丫鬟聰慧靈犀,但勝在貼心淳厚,處處都照顧得仔細,從未讓寓哥兒受過一次風,漏過半頓飯。那丫頭伺候寓哥兒有功勞,賞個放籍的恩典不過分。她配人的時候寓哥兒還不懂事,不知道該施恩,如今長大了想找補回來,這沒丁點兒問題。你非要計較此事,哪裡是衝著萬絹去的?不就是忌憚那個李氏女?”

四太太的心事被婆母挑破,登時有些難堪,她試圖為自己解釋:“母親沒見過那李氏女,不知道她的手段厲害,最初我兒在縣學遇到她時,就被她迷了心竅,偏說她是甚麼大戶人家走失的女兒,非要為她尋個家去,後來種種偶遇不提,那李氏女便似魔障般如影隨形,叫我兒怎麼都甩不掉,所以媳婦才……”

“好了。”方老太太到底歲數大了,失了些耐性,擺手打斷了四太太的話,“你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我都聽過了。寓哥兒給我解釋過,你爹其實也早知原委,與我說過一二。寓哥兒的秉性,我和你爹都是信得過的。這事我看從來就沒這麼複雜,那李氏女若當真是個尋常村女,你有甚麼可忌憚的?往差了說,縱使她與寓哥兒有些私情,憑寓哥兒的聰慧與秉性,難道看不清兩人身份懸殊,還會娶了一個村戶女不成?最差就是等來日定親娶妻之後,聘作良妾,這點分寸,你以為寓哥兒沒有?你若心裡不踏實,將道理與寓哥兒說清楚便是,寓哥兒自幼心思澄澈、聰穎過人,這些道理,他豈會聽不明白?何況那李氏女而今已非村女,她兄弟是當朝四品武將,是安平伯手底下的人,比咱家老大的官位還高半品,那這有甚麼可較勁的?平白為家中惹禍!”

方四太太覺得自己冤枉極了,梗起脖子爭辯:“媳婦那時候還不知道她兄弟已成了官,這女子一直在縣裡做些上不了檯面的生意,拋頭露面,極不尊重。媳婦哪能想到她家兄長征兵從武,竟攢下軍功一躍翻身了?”

方老太太幾乎被氣笑了,“人間恰恰就是因為沒有這麼多的早知道,所以為人行事才要大氣。不是每個人都有遠見,也沒有誰能預知後事,越是如此,越不應當著眼於小處,斤斤計較。你多給別人一條路,老天爺才會給你一條路。何況這事回到起點,無非是寓哥兒求你給萬絹放個良籍。這事難為嗎?你也算是個當家主母,身邊大大小小的奴才契籍握得多了,竟還捨不得放掉這一個奴婢!說出去不讓人笑掉大牙?”

方四太太跪在原地,不敢頂撞婆母,可臉上的憋屈掩飾不住,只抿著嘴唇,低著眉眼,不再吭聲了。

方老太太長嘆一口氣,這媳婦畢竟娶回家裡二十餘年了,生養出方遠寓這般有天賦的孫兒,無論如何也是功勞一件。這二十來年,四媳婦怎麼說都算孝順,與妯娌相處也和藹親近,秉性上未見有過大問題。

若非如此,老太太也不會在安排長媳跟著長子去外地赴任後,想到要讓四媳婦回老家掌管族中庶務,既是歷練,也是叫她漲些威勢,日後寓哥兒要是當真金榜題名,聘個名門淑女回家,好讓四媳婦鎮得住場面。

“你啊……”

可惜方老太太而今再看,只覺很是失望。既然扶不起這個四媳婦來,想她在長房本就是次子媳婦,留在家裡,享享富貴榮華,其實也夠用了。方老太太搖搖頭,看著滿面不忿,強作順從的四媳婦,也懶怠教訓了。

她抬了抬手,語氣重歸和藹:“罷了,起來吧,你也不是新婦了,該教訓的話,我這個老婆子,不多與你囉嗦了。只是你心思窄,實在不堪教養寓哥兒,以後寓哥兒的事,你少插手管了。你惦記的無非是寓哥兒的親事,這話,我便放在這裡。你兒子娶甚麼媳婦,自然有你爹來選定,由不得你干涉插手。至於宗婦的活計,我看你也替代不了你大嫂,以後安心留在府城,過好你自己的太平日子吧。底下不是還有幾個庶女年歲大了?好好教養她們,給家裡的姐兒們看看般配的親事吧。”

方四太太暗咬銀牙,很不甘心。要知道,這些年在臨塬縣的日子雖不如府城氣派富貴,但安居一隅、自管門戶,卻是說不出的逍遙自在。更要緊的是,她在臨塬縣天高皇帝遠,打理著族田出息,掌管著大宗採買,手裡不知道過了多少油水,可比從前在府城看著婆婆臉色做個尋常次子媳婦要舒服多了。

她試探地問:“那……以後老宅那邊的事情,誰為大嫂分憂呢?”

方老太太淡淡地說:“這就與你沒幹繫了。先讓你大嫂將遠同的媳婦教出來吧,在這之前,就讓三房那邊代管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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