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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天平兩端(二) 這些細碎的,與生活有……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43章 天平兩端(二) 這些細碎的,與生活有……

小宴/文

李瑜起身, 將通往後院的那扇小門輕輕開啟。

李家瑞一身粼粼月色,站在微寒的秋風裡,望向她。

“怎麼一個人在這邊待著?”李家瑞懷裡抱著一件披風, 是深黑色,這樣的衣裳李家是沒有的,李瑜認出來,這是李家瑞的。李家瑞留意到她的目光, 溫和地解釋,“怕你冷, 給你帶過來。溫度降了, 早晚都涼, 你要小心些。”

李瑜讓了讓身子, 示意李家瑞進來說話。

她將門重新虛掩上,並不想驚動旁人。

她接過李家瑞那件披風, 在手中展開, 觸控了一番。

“這材質真是不錯,是甚麼動物的皮毛?狐皮?是你自己買的嗎?還是軍中發的?”李瑜顧左右而言他。

李家瑞盯著李瑜, 他的目光比從前變得犀利許多,沒容得李瑜將話題帶開,他直截了當地問:“妹妹, 吃飯時你沒說話, 你是不是不想去府城?”

在李家瑞這樣的注視下, 李瑜的眼神下意識躲閃了一秒。

李家瑞待家人還是從前那般溫柔、耐心, 雖然沒有了從前少年時對父親敬畏與順服的姿態,更多像是容讓和尊敬,但李瑜能感覺到,戰爭改變了李家瑞許多, 只是沒有磨掉大哥內心那份值得人去依賴的溫和。

然而,內心雖柔軟,李家瑞的外殼已長出銳利的稜角與鋒芒,當他想要探究李瑜的時刻,那份軍伍生活所賦予他的、不顧一切也要達成目標的尖銳,便毫無察覺地冒出來。

“我沒有不想去,我只是有點沒想好。”片刻,李瑜回答李家瑞。

她措辭得很小心,不想讓大哥覺得他們之間生疏了。李瑜伸出手,李家瑞猶豫了一下,才將自己的手放進李瑜掌心,李瑜便牽著李家瑞,到南間坐了下來。

其實李家瑞毫不意外李瑜的回答,他了解李瑜,甚至更瞭解自己的手足兄弟李家吉。

老二雖是個風風火火、莽撞輕狂的性格,但若是李家吉自己不想去府城,大可以吃完飯來纏自己,討一個例外就是了。

從小李家吉想從自己手裡討甚麼好處的時候就是這樣,他不會當著許多人的面開口,而是選擇私下找大哥“法外開恩”。雖則大人們都說李家吉調皮搗蛋,但李家吉敢於四處胡鬧,就是仗著他自己那比旁人多出來三分的機靈勁兒,他能把握住大人憤怒卻不至於失控的微妙紅線,然後在規則的邊緣遊走,闖禍回家最多挨一頓警告性質的怒罵,很偶爾李老爹才會氣得動手,但往往母親會迴護著保下他來。

李家瑞後來在軍中認識的人多了,也見識過這樣有些“滑不留手”的兵卒。李家瑞漸漸意識到,這樣的人有他們的長處,便是深諳人心,他們憑藉本能就能抓到旁人那微妙的情緒變化,所以只要他們想,就很少“犯錯”。

他的二弟,便是這樣的人。看似莽撞,實則卻極能把握那個最極限的邊界。

李家吉會在吃飯的時候如此衝動,洋洋灑灑說了那麼多,最該表達想法的李瑜卻隻字未言。李家瑞仔細一想便猜到,大約真正不願意離開的人,是李瑜。李家吉依舊像小時候那樣,選擇自己蹦出來“闖一個大禍”,然後掩蓋妹妹可能意外犯下的丁點小錯,從而轉移大人的注意力,讓爹孃只顧著罵他的不是,以達到保護小鯉魚的目的。

這麼多年過去,弟弟的脾性絲毫沒變,讓李家瑞既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傷感。

李家吉為何要這樣保護李瑜?難道李家吉覺得,李瑜不願意自己對他說實話?還是覺得自己會傷害小鯉魚?

李家瑞沉默著陪李瑜坐了下來,好半晌才說:“妹妹,其實你不想去府城也沒有關係,今天老二和我說了,這些年你開鋪子看似順利,其實種種不容易,你還與錢家二奶奶合夥,取得旁人的信任並非易事,這攤子生意,你舍不下,大哥都明白。”

聽大哥這麼說,李瑜很難不鬆口氣,“是的,我當然願意跟大哥去府城過更輕鬆的好日子,從小到大,我都覺得大哥是我的依仗,就算這麼多年沒見,我也從沒有將大哥視作外人。”

李家瑞聽到這裡,禁不住莞爾,心底剛剛浮起的酸澀意味,幾乎被李瑜這一句話輕而易舉地撫平了。

“你既舍不掉這生意,那咱們姑且先不動。在縣裡生活且看看還有沒有甚麼難處,你儘可以和大哥說。我回來,就是想為你們擺平這些阻礙。不管以後是在縣裡還是在府城生活,有大哥在,再不叫任何人欺侮你。”說到這,李家瑞頓了頓,“就算是爹,也不行。”

李瑜聽得笑了,“大哥,爹現在一門心思都在教咱家兩個長工種地上,根本顧不得我。家裡娘管公賬,我管私賬,已是大家預設的事了,你放心就好。”

李家瑞點頭,“看著家裡這般好,我自然沒有甚麼不放心的。唯獨就是牽掛康康的學業,待我回府城再託人打聽打聽,看府城裡有沒有上好的私塾能安排給三弟,再等他明年考完試,咱們一併商議。”

這些細碎的,與生活有關的瑣事,商討起來讓李家瑞感到幸福。

比明日要去何處突襲、糧草運轉到甚麼地點、探子送來最新的訊息是甚麼、上峰有沒有臨時調派的命令……讓人感到幸福。

兩人又絮語幾句,都是互相交代這些年的過往。

李家瑞其實一直還有個問題在嘴邊,只是他有些不敢問出口。

待到李瑜談興弱了,有些犯困,開始一個接一個打哈欠,李家瑞終於還是沒有提起,而是起身說:“好了,回房休息吧,明日鋪子不是還要忙?走吧。”

接下來三日,李家瑞都沒再提起搬去府城的事情。

他先是騎馬回了趟村子裡,看了看家中的祖田祖宅,李老爹忙著秋收,李家瑞還特地下地幫了一日,周圍的鄉親都聽說李家瑞當了大官,紛紛圍上來打聽,哪怕耽誤了秋收也不怕。

因著康二勇已經在家待了兩天,該交代的事,譬如一些他們認識的亡故的同鄉,都將信物或者訊息由康二勇轉交了出去。

這時候圍上來的鄉親,都是問李家瑞在哪裡做官、管甚麼事、以後準備怎麼孝敬李老爹等等。

李家瑞在這片土地上長大,哪怕闊別多年,歷經起伏,面對鄉親們八卦的盤問,李家瑞也安之若素,沒有任何不適,坦誠地表示:“只要我爹樂意,我隨時打算接我爹孃和弟弟妹妹們去府城過日子。”

大家都羨慕壞了,等李家瑞走後,圍著李老爹恭維:“哎喲,老李頭,你如今可是真享福了。當初咱們看你摔斷腿,還替你可惜呢!誰能想呢,這真是大t難不死必有後福!”

“可說呢,老天爺就是給你安排了好事在後頭,才故意折磨你一下子!”

當晚,康獵戶就打了二兩酒,扛著他閨女烤的肉,跑來找李老爹兩兄弟敘話了。

康獵戶與李老爹經過上山那事,關係益發緊密了。李老爹不怪康獵戶,但康獵戶依舊有負罪之心;康獵戶頻頻找李老爹表達親近,李老爹領這份情,也樂得與之往來。

康獵戶坐下來,兩人剛喝下一盅,康獵戶便開門見山地說:“李老弟,咱們這關係,我也不和你說那彎彎繞了。我家閨女實在相著你家老大好,你們老大也回來了,我們家老二還跟著你們家老大在府城當差。你來說說,能不能看得上我家,咱們再談談這兒女親家的事!”

李老爹聽樂了,“康老哥,你還真是賊心不死。當年我就沒答應的事,你覺得今天我能答應不?”

康獵戶兩手一攤,“我兒子也這麼跟我說呢,二勇說了,你家老大在青州府城眼下可是香餑餑,他沒成親,官位高,還得安平伯賞識,瞧著以後那叫甚麼……甚麼青雲?平步青雲?不可能再娶他妹子了。但我家俏俏是個實心眼子的,這麼多年就看中了你家老大一個,我就算舍下這張老臉,也得為了俏俏來問個清楚。”

李老爹彼時還沒回過味來,只擺著手說:“沒那麼複雜,不瞞你說,我想叫我家老大娶了我家丫頭!我家那丫頭,對,就小鯉魚,是個心思活泛的,這麼多年我總擔心她不老實,心思野,她娘疼她,兄弟們慣著她,獨獨就我瞧她不慣……可是你猜怎麼著?我家丫頭這些年,愣是為著老大守著。當初我們家老大走的時候,人家就說了,老大就算沒法活著回來,她也願意一輩子不嫁人,就給她哥養嗣子,保證她哥有香火。這份氣節,哪個女子能比?現在我家老大回來了,我看了,他們兄妹兩個那感情,真是一丁點兒沒變。我想著,就成全我家老大吧,娶了那丫頭,反正也是咱們看著養大的,不吃虧。”

康獵戶聽懵了,“合著,你家那鯉魚丫頭,是你們給老大養著的童媳婦?”

“哎,差不多吧,原沒想著一定是她,要有好的,另去外頭聘媳婦也願意的。這不是人家兩個感情好,就跟你們家老二和孫家那閨女似的。我們做爹孃的,還能棒打鴛鴦不成?”

“那得了。”康獵戶無語了,飲下滿滿一杯酒,嘆氣道,“罷了,若是你們就定了是李瑜,估計我們家俏俏也認了。俏俏還挺看得上你家閨女的,時時誇讚她厲害能當家,要知道,我們俏俏那可不是隨便夸人的。還有我家媳婦,要是沒有你們家李瑜,估摸她都撐不到二勇回來……”

李老爹也跟著康獵戶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沒往心裡去,“人人都說我家閨女好,她就跟那甚麼……狐媚子似的,迷得人人都說她好。”

康獵戶推他,“你咋說話呢,哪有這麼說自己閨女的?”

“行,不說了,就你疼你閨女。來,喝酒!”

這一晚,兩個老漢又喝得酩酊大醉,直到第二日天光大亮,康獵戶才搖搖晃晃地從李家出去,把這訊息告訴了康俏俏,好叫自己閨女死心。

然而,李老爹酒醒了,坐在炕上卻忍不住回味前一晚康獵戶說的話。

康二勇的話甚麼意思,老大在府城混得很厲害?招人喜歡?那安平伯又是何許人?好像總聽到這名字……

李老爹有些按捺不住了,他坐起身,連聲喊豐年滿倉,“走走,咱們回縣裡!我得找我家老三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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