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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天平兩端(一) 李家吉扁嘴,看了一眼……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42章 天平兩端(一) 李家吉扁嘴,看了一眼……

小宴/文

李家瑞提出想帶一家人去府城, 幾乎是李瑜有所揣測的方案了。

他這話一說出來,趙氏立刻露出又喜又慌的神情,喜是不敢相信自己竟能一躍搬去府城住, 慌則是要離開熟悉的土地和家鄉,趙氏有種無措的慌亂。

李老爹沒有像當年李瑜提出要去縣裡那般反對,反倒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望著自己成熟穩重的長子, 驕傲道:“好啊,兒子, 好啊……爹這輩子算是熬出來了, 你這般有出息, 有擔當, 爹還有甚麼不知足的?去府城好啊!就是咱家這良田啊,賣了可惜, 佃了麻煩, 真不知如何處理才好。”

李家瑞出發前就在府城周密地打探過,看過了府城的房產, 也掃聽了田畝買賣的情形。他一個四品武將,要想收地,在青州府城那是大有可為。唯一就是府城積年的大家族甚多, 城郊的莊子、肥沃的良田, 幾乎都在這些大家族手裡。要想不走人情關係, 就收買大面積的田地, 稍顯困難;但李家瑞沒想著發展多豪奢的地步,就是有個三四畝的地,供著家裡兄弟們維持生計就好了,這就不難了。

於是他平靜地說:“爹, 地賣了,咱們到府城再置辦是一樣的。我聽二弟說他和舅家往來密切,這地給別人也是可惜,折些價給舅舅家也算肥水不流外田了。”

“到了府城也能買地?”

“能,我都打聽過的。”李家瑞看出李老爹的不安心,又補充了幾句,“兒子打仗也攢下了些私產,到時候給爹孃弟弟們都會置辦妥當的。”

李老爹這下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長子打仗平安歸來不說,封了官,有了錢,還知道回來孝順爹孃、拉拔兄弟,這放到整個田溝村,那說出去都是響噹噹的大孝子!

“好啊,好!”李老爹長嘆著拍大腿,手指摩挲著膝頭子,目光轉向其餘幾個兒女,看似徵求意見,實則是宣佈自己的決定,“那咱們就跟著你們大哥,奔府城過日子,怎麼樣?老三,你那縣學怎麼說?老二啊,你那乾貨行是不是得盤出去?丫頭啊……丫頭這下不用辛苦了,爹記著你和你大哥的親事,如今你大哥回來了,該給你明媒正娶的名分!等咱們去了府城,給你們倆辦個大喜事,以後你就不用在外面拋頭露面的奔波了,你大哥打小兒就疼你,這回叫你們一對小兒女如願嘍!”

“等等!”李家吉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他臉色有些發白,語氣卻張揚激烈,直接打斷了李老爹的暢想,“憑啥去府城?我可不去府城!”

“你咋不去?”李老爹瞪眼,但一想,李家吉是不是捨不得他那乾貨行的生意?便又改口,“唔,你不去也行,你不去就不去。我看你給那榮升號幹得挺不錯的,你也大了,主意正了。你要是不走,老大,咱們把家裡的田留給你二弟,你有意見沒有?”

李家瑞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望向李家吉,他倒不是捨不得那田,只是在思索李家吉究竟為何會反對。

李家吉迎上大哥的目光,他眼神裡已沒有了幼時那種對長兄的依賴和順服,取而代之的,是幾分不懼而形成對長兄權威的挑戰。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勇氣,一股腦地說:“大哥,你在府城當官,咱們兄弟都為你高興。但你冷不丁回來,一下子就叫咱們都跟著你去府城,實在有很多麻煩。我那乾貨行剛經營出些眉目來,舅舅家的貨源我控制著,不光能掙開店的利錢,還有供貨的利錢,我下頭還有些夥計跟著我做事,我要這麼一走,他們咋辦?若不是我說服了常老闆,人家未必會來咱們臨塬縣開這行當,前期盤鋪子送貨都投入了不少,為著他們考慮,我也不能走。還有,別說是我了,老三在縣學讀書,正是關鍵時刻,我聽他說明年他又計劃下場應試了,我看這變來變去的對三弟讀書不好,三弟身子骨這些年雖好些了,但一換天氣還是偶爾有個頭疼腦熱的,去了府城他要是水土不服咋辦?你雖當官了,也不能耽誤咱們三弟的前程吧?當然,還有小鯉魚,你不考慮我們都沒所謂,可這些年家裡的錢幾乎都是小鯉魚掙的,她那嫁衣鋪子開得紅紅火火的,咱們縣裡有點臉面的人家都找她做嫁衣,你說這十里八鄉辦喜事,誰不上咱們這個錦鯉喜嫁行來看看樣式?她生意做得正好,你說要去府城就去府城,小鯉魚這些年的心血難道就白費了?”

他口若懸河長篇t大論了一整套,別說李家瑞聽得有些懵,連李老爹都有點傻眼了。

李老爹左右看看,見桌上一片安靜,忍不住道:“老二,你這哪兒來那麼多的道理?你自己不想去就不去,扯你弟弟妹妹作甚?你咋知道人家不願意去?”

李家吉扁嘴,看了一眼小鯉魚,少女低著腦袋,不知道在想甚麼。李家吉雖梗著脖子說了一大堆,可他確實心裡拿不準,李瑜會想去府城嗎?她是見過府城繁華的,可她也是辛辛苦苦在縣城白手起家的。

她會拋棄自己這一大攤子事業,要跟著大哥去府城嗎?當年老三考中了秀才,她都沒有放棄做嫁衣,說想有自己的事情做,李家吉都還記在心上。難道大哥回來了,能成為她的依靠了,她便願意放棄這些嗎?

李家吉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李家康,心想這個鋸嘴葫蘆肯定是不會站出來說甚麼的。李家康心思深,縱使不願意去府城,可能也不會像他這樣直截了當地提出來。

終歸這個又傻又衝動又直又不懂得三思而後行的人,還得是自己來做。

李家吉孤立無援地在安靜中站了一會,卻不想,李家康竟跟著開口了:“大哥,恕弟弟們冒昧,如二哥所說,我確實計劃明年下場再試試考舉了。若能中舉人,便說明弟弟還算有些才學,繼續在家讀書,倚賴兄長與姐姐,弟弟心中也算過意的去。若考不出來,我自當另尋出路,早立生計,免得拖累家人。”

李家康祭出考試這面大旗,讓李老爹的態度立時有些轉圜。

“康啊,這事你咋不早說?你有計劃,為啥只告訴你二哥,不告訴爹孃?”李老爹嘆氣,幫著李家康和李家瑞解釋,“那你要考試,咱們確實不適合遷動了。老大啊……你弟弟這些年讀書也不容易呢,鎮日起早貪黑,你弟弟一點不懈怠。當年中了秀才多爭氣呢,別說咱們村了,那方家村,都到處傳說你弟弟的事,可漲面了!”

李家瑞倒是沒露出多少情緒的波動,在李家吉的觀察中,發現自己的大哥已經像個十足的大人了。

在他的臉上看不出甚麼明顯的喜怒,好像不管發生甚麼事,李家瑞都習以為常,能夠坦然待之。

李家吉看不出大哥是失望還是受挫,亦或是對這事無所謂。李家瑞只是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兒子明白,爹,那咱們就緩一緩,先等康康考舉結束,咱們再行商議。總歸,爹孃既然願意去府城,那兒子就先把宅院置辦上,咱們一家人早晚有團聚的時候。”

“哎,正是這樣!這樣就不錯!”李老爹喜滋滋的,益發覺得生活有盼頭了。

一頓飯吃完,外頭天也漸漸黑了。

眾人各自準備散去,輪流打水要洗漱。

李家吉和李家康神情都顯得有些沉鬱,兩人站在井跟前,李家康負手,李家吉半蹲著搖把手,將水桶轉上來。

好半晌,李家康低道了一句:“二哥,你反應倒快。”

李家吉拎了桶上來,“你說甚麼?我咋不懂?”

李家康定定地望著李家吉,“我甚麼時候說過,我明年要考舉了?”

李家吉故作灑脫地一笑,“沒說過嗎?那就是我記差了。反正你歲數也差不多了,該再考考了。鎮日白吃白喝小鯉魚的,你一個男子漢大丈夫,心裡過意的去?”

李家康幽幽地盯著李家吉,試圖探索二哥究竟的想法。李家吉沒避開李家康的視線,反倒顯出幾分輕鬆來,“雖說你二哥是猜的,但這不還猜中你了嗎?我一說你明年要考舉,你這不就應下來了。可見二哥這些年和你也不是白一起長大的,很瞭解你嘛。”

李家康抿了抿唇峰,轉了身就往房裡去。

李家吉提著桶跟在他後頭,哼哼著又補了一句,“淨擺著這少爺款兒,給誰看呢?手無縛雞之力的臭小子,洗個腳不還得我給你打水?”

這句懟得不痛不癢的,李家康只回頭看了一眼李家吉,無動於衷地踏進房裡。

而此時此刻的李瑜,卻並不在東廂房中。

飯桌上李家瑞的提議、李家吉的反駁、李老爹的態度,都在李瑜腦海裡反覆激盪。

她藉著月色,從後院開了西房的鎖,獨自一人踏進了她的“錦鯉喜嫁行”中。

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來得太快,讓李瑜只能一件接一件的處理。

解決萬絹的身契,瞭解大哥的經歷,感受家境一夜之間的變化,還有面對未來的無數可能。

李家翻身了。

李瑜清楚地意識到,這個家,不會再是她剛穿越來那個一貧如洗,連吃飯都很艱難的農戶了。

李家瑞一舉成了四品官,這足夠改變整個家族的命運,在短短几年裡完成階級的躍遷。

曾經李瑜將這個希望寄託在李家康的身上,但毋庸置疑,李家瑞已完成了他的“彎道超車”。

其實李家康應當跟隨李家瑞去府城多生活一陣子的,多見見世面,府學總歸是比縣學的教育資質更強一些。

李家吉也應當去府城,雖則縣裡他的生意有了眉目,但任是誰都知道,府城的商業機會更多。仗著李家瑞的勢,縱擠不進去那些名門望族的生意網,做些自己的小買賣,自古以來官官相護,總能找到綠燈大開的機會,何必守著臨塬縣的一畝三分地呢?

雖這麼想,但當這念頭真正轉回到李瑜自己身上的時候,她所有的思緒才感到明顯的滯澀。

她望著這個黑乎乎的鋪子,雖然沒有燭火燈光的照耀,李瑜眼下甚麼都看不清楚,但這房間裡一瓶一物、一桌一幾的陳設,早就牢牢刻進李瑜的腦海裡了。這是她自己一點點打造的小門店,北間裡從剛開始掛著的三四件嫁衣,如今已掛起了整整六套“樣板衣”,都是她與萬絹、孫四娘合力探討出來的新款嫁衣,有的繡樣繁複,有的是披掛雲肩做了新的設計,在北間這屋子裡,她們接待了多少婦人與待嫁的少女,在這裡聽到了女子們各種各樣或艱難或幸運的故事。

而在南間裡,曾是李瑜畫圖、刺繡、算賬的工作間,後來因開拓了胡瓊的妝發事業,這半間就改成了妝髮間,黃花梨木的妝臺擺滿了胡瓊精挑細選各色胭脂、簪發用的各種髮梳款式的小釵…… 李瑜緩步過去,慢慢坐在了妝凳上,在昏暗中,銅鏡尚能照出一些房間裡滲進來的月色,因而勾勒出了一個模糊的李瑜的輪廓。

李瑜望著鏡中面孔生疏的自己,她照過鏡子,看見過一張與現代印象裡截然不同的自己。

她的成長軌跡發生了變化,不再像讀書時候念頭天真。那個只顧追求所謂的藝術,每日關注彩妝折扣、時尚秀場的自己,已悄然逝去……彼時少年不知愁滋味,在命運抉擇間徘徊不定的小女孩,已成長為一個意志堅決的人。她有了自己的生意,感受到了透過掙錢來換取話語權的滋味,更重要的是,在她小小的羽翼之下,她也給予了她人不一樣的成長空間。

孫四娘裁製的嫁衣同樣小有名氣了,李瑜知道,田溝村有些窮人家,捨不得花錢到縣裡來定嫁衣,私底下偷偷託過孫四娘,孫四娘沒有瞞她,請示過她的意思,在李瑜的默許下,孫四娘便用更低的價格,在家裡給田溝村村鄰們裁製了更便宜的嫁衣。胡瓊做全福人亦是聲名鵲起,只是她的聲名不是賢惠淑良、順從丈夫,而是一個極具審美、能夠引領風潮、令人嚮往的少婦。縣裡都知道餘二奶奶最擅長將新娘子打扮得麗色姝妍,同時才氣斐然,為新娘子梳籠時誦的送妝詩文縐縐的,比起那些年紀大些的全福人,令婚席別具一格。

萬絹隱於幕後,不像孫四娘和胡瓊那般在外露臉,但很多主顧都從李瑜這裡聽說過,她特地聘請了府城來的高階繡娘,所以“錦鯉喜嫁行”那些貴的嫁衣,繡樣繁複精緻,媲美府城水準,貴有貴的道理。

至於“李娘子”自己,打過交道的主顧們都稱讚她進退有度、交往起來舒服輕鬆,絲毫看不出是農戶女出身,每回出入“錦鯉喜嫁行”,都能叫待嫁的女孩們滿懷期待地盼著自己成婚的那一日。

這是李瑜於一攤廢墟里為自己搭建起來的小小城堡,在這城堡間,她不是等待被人保護救贖的公主,她是富有能力與t擔當的一方女主,不斷開拓她的邊界,搜刮世界的珍寶,填滿這個屬於她自己的世界。

要跟大哥一起去府城嗎?

李瑜當然感受得到,李家瑞一片赤忱之心,隨大哥去府城,當然能過上她剛穿越以來所幻想的那種衣食無憂、 只管享樂的其他穿越女主所能擁有的錦繡人生,可是那她自己拼搏掙來的這一切,該要如何處置?

要放手嗎?不管這錦鯉喜嫁行,或是去府城重新白手起家?

府城當然還有無數種生活的可能,但這一刻,李瑜突然理解了李老爹昔日守著農田不肯到縣城來的心情。

因為在這裡,她擁有更成功、更安穩、更熟悉的環境,她像一條盤踞在金銀財寶上的龍,看著靠自己本事換取的這一切,李瑜捨不得離開。要讓她到府城去依賴旁人再重新開始一段挑戰和旅途,哪怕這個“旁人”已經是她在這個世界最信賴的長兄,李瑜依舊猶豫。

天平的兩端,一端是穩操勝券的自己與她所有的財富,而另一端卻是要放棄手中現有籌碼,倚賴他人,重新開始的一張白紙。

李瑜眼睜睜看著另一端高高翹起,再美好的暢想,都壓不過她已擁有的踏實。

“妹妹,你在裡面嗎?”

倏地,門外響起了李家瑞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接下來的劇情有一部分會圍繞男主花落誰家而展開,特別說明:李瑜情感的選擇只圍繞她自己來決定。

而男主候選人除了是他們自己,也有一些世俗符號的代表。

情感的流動與抉擇,除了看清對方是甚麼人,更重要的是看清自己是誰,看清自己要甚麼。

(以上解釋與本章劇情不關聯,只是怕各位讀者老師難受這個懸而未決的過程,簡單說明下創作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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