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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風聲(三) 她有些失望地想,作為一個……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34章 風聲(三) 她有些失望地想,作為一個……

小宴/文

李瑜對約方遠寓出來這件事, 心中是十拿九穩的。

自打李家康和方遠寓相處越來越熟悉,李瑜也瞭解了方遠寓這個“高考應屆生”的日常,在縣城裡確實有些無聊枯燥了。鎮日裡不是跟著夫子讀書學習, 就是寫作文章。因方遠寓終歸是秀才身份,倒是也有些年齡相當的學子能與之交遊。只是縣城學子的水平與府城相差甚遠,方遠寓包容李家康一個尚且能忍耐,要是多了, 大家聚在一起,連句像樣的詩都聯不上來, 方遠寓未免覺得掃興, 便交往得益發少了。

當初方遠寓熱衷於解救李瑜, 如今想來, 未嘗不是太過無聊導致的。

李瑜現下有了錢、有了名氣,再看待方遠寓和他的家世, 終於不會視同洪水猛獸, 也能放平心態,平等待之了。

李家康幫著姐姐傳了話, 臨近晌午時分,方遠寓就興沖沖和李家康一道往李瑜的鋪子上去了。

為防著店內有女客,方遠寓避嫌, 並未踏足, 只叫李家康進去知會了一聲。

幸得店裡是舊主顧來試衣裳, 李瑜交給趙春芽幫著接待, 自己立刻躍出門檻去。她與方遠寓也算久未逢面,熱情地打了個招呼:“方小郎君!好久不見你啦!”

少女滿面俱是洋溢著笑容,一雙柳葉眉彎彎的,眼睛比方遠寓印象中還明亮。

她瞧著比從前長大許多, 身量長開了,穿著一身藕色衣裳,裙襬一片桃花繡紋,一跳一晃,彷彿收藏了整個仲春盛景,都只在她身上。

那明晃晃的燦爛,讓方遠寓幾乎感到三分灼目。

而一旁的李家康,見姐姐陰沉了好些時日的面孔竟終於露出笑意,心中少不得浮起幾分酸澀與不快——怎地方遠寓來了,姐姐這麼高興?她是因為大哥要有訊息而歡喜,還是見到方遠寓而雀躍?

由不得李家康深思,李瑜已經和方遠寓並肩往遠處去了,“我家裡說話不方便,咱們找個茶館去。而今我有錢了,從前叫小郎君請客,今日終於能回請了。”

方遠寓忙推辭,“哪好讓姑娘家破費!何況你做生意艱辛,還是我來吧。”

“哎,話不是這麼說的,誰掙錢都不容易,難道方小郎君的尊長就不奔波辛苦嗎?不過幾杯茶錢而已,小郎君切莫與我客氣啦。”一邊說,李瑜一邊走,走了幾步她猛地回頭,發現李家康竟然還墜在兩人身後跟著,不免詫異,“康康,你不回家用飯?娘和二哥都等著你呢!”

李家康愣了愣,姐姐沒打算帶他一起?

想著,李瑜還朝他擺了擺手,似乎是為了明確她的決定——她要單獨和方遠寓聊一聊,聊大哥,聊戰事,聊所有姐姐想知道的事情,而自己,則不需要參與這場談話了。

李家康定在原地,心裡的憋悶像夏日瘋狂滋長的野草,一忽兒就爬滿了整個心室,堵著他,纏著他,佔據他。

李瑜不常品茶,還是任由方遠寓選了心儀的茶品。兩人久不見,雖彼此的動向都藉由李家康互通有無,但終歸與見面不同。

和人打交道打得多了,李瑜稍振作精神,便顯露出幾分身為掌櫃的遊刃有餘,禮貌性地問了方遠寓家中尊重安康與否、學業進展是否順利,緊接著便說:“還得感謝小郎君給我和萬絹行方便,要是萬絹姐姐沒能跟著你來臨塬縣裡,我這生意還得有大麻煩。”

方遠寓笑了,“這不值得甚麼的,無非一句話的事情。萬絹姐姐畢竟照顧我那麼多年,她樂意與你謀生計,是你們的緣分。”

閒話幾句,方遠寓知道李瑜來意,遂開門見山地說:“你想打聽你大哥的事情,是不是?其實年初的時候你弟弟就問過我了,我把帶來的一些邸報訊息也給他看過。大軍回京,皇上封賞,也下旨撫卹傷亡兵士。不過這非是三兩日就能有結果的事情,眼下有傷兵返鄉,自然人心浮躁,你們且再等等,沒有訊息有時候就是最好的訊息,興許就能等到一家團圓呢?”

李瑜知道方遠寓是想安撫自己,頷首道:“郎君說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我的性子裡沒有坐以待斃四個字。我不想就這樣提心吊膽等一個未知的結果,哪怕有一丁點線索,我也願意自己去探究探究。”

“軍士上萬,找人如同大海撈針,你能靠甚麼找尋線索?”方遠寓好奇,他已經習慣了李瑜的口出驚人,李瑜希望有所舉措,方遠寓毫不意外。他面前這個姑娘,素來就是這般有魄力、有決斷,而似乎她想要的,也總能得到。

李瑜掂量著說:“我在家想過了,要是我大哥負傷,必定作為傷兵,是最早一波踏上返鄉路途的。我大哥身強體健,方向感極強,從前他和我爹上山獵野,山林裡都能辨別方位。縱要返鄉,定然不會路上磨蹭。而大哥至今未歸,便說明他要麼已經馬革裹屍、前線犧牲,要麼就是還活著、有功名,未脫離軍伍。”

方遠寓不瞭解李家瑞為人,沒法妄加議論,只能聽著李瑜分析。

“他要死了,我們只管等一個撫卹名單也就是了。但我想,要是大哥活著,定然有他存在的蛛絲馬跡。譬如,甚麼級別的軍官可能跟著大將軍回到京城?甚麼級別的又會留在邊境,繼續駐守?這些資訊,小郎君能否指點我一二?”

方遠寓沉思片刻,謹慎地回答:“對北戰事,一共換了兩輪主將。最開始是定國公領兵作戰,兩年餘,戰事未得寸進,兵士死傷嚴重,皇上盛怒,召回了定國公,派威遠大將軍梁嘉祺赴戰。梁大將軍就任後訓練兵卒約一年有餘,再度出征,之後屢戰屢勝,雖也有一些險境,但比起定國公,已稱得上是捷報頻傳了,幾場耗費巨大的惡戰之後,梁大將軍最終是一鼓作氣、領兵驅逐韃靼於北境,依聖意,收回了整個河套地區。”

他說得很概略,將這五年來戰爭的勝負交織,儘可能簡單地說給李瑜。方遠寓其實不甚通曉兵法與戰事,但這幾年來,因邸報裡常常提及戰事情況,方遠寓也被迫吸收學習了不少,為了弄懂情況,讀了些與戰爭相關的史書,但只能說一知半解,不算精通。

然而他的概括已足夠讓李瑜有一個對戰事的基本認知,李瑜很快推斷出t來:“所以,能否回京受封賞,關鍵在於這位梁大將軍。若是梁大將軍的親兵,便有可能跟著一起凱旋迴朝,若不是,就會留下來駐守邊關?”

“是這個意思,但肯定沒有這樣非黑即白。”方遠寓斟酌著判斷,“梁大將軍非世家出身,他也是少年入伍,靠在西北作戰一步步累積軍功出身的大將,而今已過壯年,聽聞這次征戰韃靼,梁大將軍也受過幾回重傷。眼下四海平定,梁大將軍此番回朝,受封安平伯,後續的任官雖尚未公佈,但我和我祖父都推想,皇上想必不會再徵派梁大將軍駐守邊境了。那麼,既不再親自打仗,梁大將軍帶回來的人,必定是未來可用、能用之人。要麼是有一定的戰略潛力,要麼是有能成為梁大將軍的政治助力……當然,偌大軍隊,梁大將軍也不會事無鉅細地查閱到每一個兵卒,至於具體誰能回來,誰不能回來,肯定還有下面的副將層層選擇安排。你若想知道你大哥的去向,恐怕還得先算一算,他能官封幾級,是否能憑軍功,在大將軍身邊謀個一官半職。”

李瑜盤算著,憑李家瑞的心性、能力與運氣,能夠在軍伍中獲得軍功,成為梁大將軍或者他的扈從副將所看好的人選,有幾分可能?被留在邊境繼續守關,又有多大可能?

“我大哥穩重老實,未必有多少鑽營的心思,就算進了軍中,肯定也是腳踏實地,能有軍功則積累軍功,就算沒有,也不會爭功冒進……”李瑜記憶裡,李家瑞的模樣幾乎都有些模糊了,但他的溫厚、誠懇與可靠,卻清晰地定在李瑜腦海中。

她有些失望地想,作為一個草根出身的尋常兵伍,要能成為梁大將軍信重的親兵,未免太難了。大哥若還活著,也很大可能被留在了邊境,繼續邊防。

方遠寓看出李瑜臉上有些失落,似乎對李家瑞的軍功不甚抱有希望,他便寬慰道:“不急功近利也是好事,要是一進軍隊就爭著露頭,興許最開始就跟著定國公出徵,犧牲前線了。求穩方能長遠,令兄吉人自有天相。”

李瑜心中有了答案,那些忐忑的期盼,漸漸化作冷靜的認知,“是,要是這樣想,我大哥若活著,應當是還留在北地,興許去了河套……”

她又想看方遠寓家裡的堪輿圖了,從臨塬縣到河套有多遠?戰事既然已經平息,昔日的戰場肯定要漸漸休養生息,就算為了穩固邊境統治,也得慢慢移民建城,鞏固城防。少數民族侵擾邊境,無非是因為缺糧少衣,等到邊境相對穩定,朝廷會不會開放互市?

一邊想,李瑜一邊唸叨,“這邊境倘若慢慢安定下來,是不是就該恢復民間往來了?北邊的地方總要建城池、開墾田地,回遷百姓,然後慢慢與內地通商貿,興許與韃靼人也能恢復些絲綢茶米的交易?這些訊息,不知道小郎君有否聽說過?”

“建城?”方遠寓聽得皺了皺眉,他仔細回憶在府城家裡看過祖父的那些邸報,其中並沒有提到北境要建城的事,倒是提過一句要讓戍邊的兵卒墾田自種,既不打仗了,後方的糧草供應自然不能像從前那般予取予求。所以留下的兵卒少不得要自己解決一部分糧食的問題,好讓後方的百姓們休養生息幾年。

戶部吵著不肯再加稅徵糧,幾番強調要與民生息。方遠寓身處臨塬縣,對此感同身受。

既是要與民生息,怎麼可能還遷民過去建城墾田呢?

方遠寓忖度著,便搖了搖頭,“建城移民這些都尚未有提及,我覺得你想得還是遠了些。韃靼雖元氣大傷,但終歸狼子野心,邊境百姓受了這麼多年的苦,能南下逃亡的都跑了,任誰還願意回去?就更別提與韃靼人而今水火不容,怎麼可能還與他們做交易?依我之見,北地未必會有所開拓,恐怕就是要辛苦將士們長久戍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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