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鴛鴦譜（二） 李家康從兩人身邊路過，……
小宴/文
李家吉的堅定, 讓趙氏既困惑又憋悶，她冷著臉不肯再與兒子交談一句，當即拂席而去。
說來奇了, 李家吉這麼發了一通瘋，最先提起話茬的李老爹反倒沒跟兒子對著嗆嗆。李老爹甚至顯得異常平靜，見趙氏走了，只對李瑜說：“丫兒, 你弄點飯，給你娘端進屋裡去, 再生氣不能餓肚子。你娘就聽得進去你的話, 你去勸勸你娘。”
李瑜看了眼漲紅臉喘著粗氣的李家吉, 站起身應好, 取了乾淨碗碟給趙氏分了些飯菜出來，端著進了內室。
堂屋裡, 李老爹長長嘆口氣, 看了看小兒子，又看了看傻站著的二兒子, 語氣罕見的溫和，“老二啊，坐, 先坐, 咱們把飯吃了。”
李家吉見李老爹沒發火, 也覺得稀奇, 但心中隱隱感受到，興許爹對這門親事也未必那麼樂意，便自覺有希望緩和，於是順服地坐了下來。父子三人對坐, 李老爹如常動了筷子開始吃飯。李家吉和李家康兄弟二人互看一眼，猶豫須臾，也都拿起了筷子。
三人沉默地吃了一會，李老爹才問：“老二，你相不上你舅家，是吧？所以不想娶你表妹。”
“我不……”李家吉下意識想反駁，他不是覺得舅舅家有甚麼不好，如今靠著他的介紹，舅舅家穩定給榮升行供貨，其實倒還真不像從前那麼拮据了。他只是從來沒想過，趙春芽會是他的妻子。
但李家吉知道，自己這麼說，只會讓父親更深的誤會。
爹孃都不會明白他的想法，李家吉清楚，他只能說出讓父母能理解的理由。
片刻沉吟，李家吉想了個很直白的藉口，“爹、娘，我不想娶咱們縣或者村子裡的女孩做媳婦。”
李老爹果然露出一副毫不意外的神色，“嗯，爹猜到了。你去過府城了，又能自己掙錢了，想必眼光高了。那你和爹說說，你想聘個咋樣的媳婦，爹看看，有沒有法子幫到你。”
李家吉腦子飛快地轉著，“我……我覺著我比孫小郎、童子君，應該都不差吧？他們都是農戶、商戶，咱家可不一樣，我弟弟是秀才，以後肯定還能考更高的功名，所以我不想娶普通人家的姑娘。”
他這話剛一說完，李家康犀利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李家吉的臉上。
李家吉視若無睹，繼續胡編亂造地表達：“童子君的媳婦都是從府城娶回來的，人家孃家家裡開大染坊的，老有錢了。那媳婦進家門，光是嫁妝都有八抬，我吃喜酒的時候可看見了，童子君樂得甚麼似的。我希望的岳丈也能這樣，最好是給我找個有十抬嫁妝的媳婦。然後吧，商人家我是看不上了，我弟都能考秀才了，說不準哪天就中舉人了。我媳婦家裡最好也是讀過書的，以後給我生兒育女，能教養孩子讀書認字，跟著三弟闖蕩，有點出息，別跟我似的，就掉進銅板子裡，一身銅臭，那不夠有出息。”
李老爹活生生聽樂了，“李老二，你不照照鏡子？憑你，還要娶個讀書人家的閨女？你讓你爹怎麼舍下老臉去給你求啊？”
李家吉“嘿”了一聲，“咋不能去求，我妹那生意咋做起來的，爹忘了？錢家都能把閨女嫁進知縣府裡，等我有了錢，多花點錢，還聘不到一個讀書識字的媳婦？”
“這……”李老爹沒成算了。
李家吉趁熱打鐵，用筷子猛敲李家康的碗沿：“更重要的是啥，爹？是我弟弟啊，等康康出息了，咱們家不得跟著雞犬升天飛黃騰達？那時候我甚麼好親說不到啊。我要是娶個村戶女進門，回頭怎麼挺直腰桿給我三弟做二嫂子？我三弟肯定得娶名門望族的閨女吧，人家樂意和村戶女做妯娌嗎？”
“……哥，你是不是想得有點太遠了？”李家康憋不住了，冷著聲開腔。
李家吉“哎”了一聲，給李家康使勁打眼色，“哥這不是看好你嗎？哥相信你，這肯定就是不遠的事了。”
李老爹被李家吉這一番畫餅，確實有些說動了。他忍不住暢想更遠的生活，要是三兒子有出息，他們一家還會再住在縣裡嗎？會不會去更遠的地方？過更富裕的生活？
李家吉看出李老爹的鬆動，趁熱打鐵道：“爹，你勸勸娘吧，咱們目光得放長遠。別老盯著大舅家琢磨了。”
李老爹忍不住吐露心聲，“爹也沒覺得你表妹就是最好的選擇，只是你娘想給你選個可心的，能照顧好你的，給你一個羈絆，叫你別離家太遠了。”
“我咋會離家呢？”李家吉笑眯眯地承諾，“爹，你放心，大哥要是不回來，我就是你們的長子，我肯定守著你和娘，好好孝順伺候你們，不會離開家的。何況家裡還有弟弟妹妹呢，我得照顧他們啊，怎麼會跑呢？”
李老爹擺擺手，這次決定站到了兒子這邊，“罷了，那我回頭再和你娘商量商量，你也別輕狂，結親的事出去別亂說。畢竟你年歲大了，遲遲不結親，未免叫人議論。你一時沒有心儀的人家，爹孃就再給你選選，只是這事拖延不得，別耽擱了你弟弟。”
李家康聽得一激靈，立刻也決定和李家吉同一聯盟，“二哥經營鋪子有本事，是值得選個好嫂子。”
李家吉看李家康終於上道了，十分滿意，朝著李家康揚揚下巴，那意思是有我擋著，你放心拖延。
終於，李老爹鬆了口，也吃飽飯，決定進屋再去做做妻子的思想工作。
內室裡，李瑜雖好言好語一直替李家吉分辨，說希望二哥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女子成婚，盼望爹孃彆強迫他。可趙氏難得顯現出了固執，一直說：“怎麼都t不能辜負人家春芽啊。”
李老爹進了門來，才揮手讓李瑜躲了出去。
李瑜收拾了趙氏沒吃幾口的殘羹剩飯端出門去，隱約聽見了李老爹和趙氏的喁喁細語。
出門來，李瑜見李家吉和李家康都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忍不住問：“咋樣了，二哥，我聽你和爹居然沒吵起來？”
李家吉驕傲極了，仰著頭說：“爹這把肯定是聽我的，不會給我亂說親的，他進去勸娘了。”
李瑜不可思議，“爹咋會聽你的？你咋說服爹的？”
李家康從兩人身邊路過，嗤了一聲，“二哥，沒想到，你還挺有野心。”
李家吉直翻白眼，“你懂甚麼？我這叫緩兵之計。我看你讀書也沒讀出甚麼名堂來，不過就是應付爹的話而已。”
李瑜受不了兩個人打啞謎，直上手對李家吉又掐又擰，才逼得李家吉老老實實把剛剛吹的牛皮都抖落出來。李瑜無語，“你可真敢說，我看等你以後要是遇上個真心喜歡的女孩，人家若是出身平凡，你用甚麼辦法才能把她娶回來。”
李家吉心念微動，遲緩地說：“我喜歡的女孩，定然是個有主見、有本事的女子，她得懂我，我也會保護她。只要我們心志堅定，沒有人能阻礙我們在一起。”
……
這廂兒女們在外頭胡鬧，趙氏見了丈夫卻委屈得淚水漣漣，對著女兒她不好意思說的話，對著丈夫才能吐露心聲，“當家的，我都和我大哥大嫂說過這兒女親事的事了，老二這麼鬧，我回去怎麼有臉見我大哥？”
李老爹的態度倒是淡淡的，“還要怎麼有臉？這些年，要沒有咱家老二幫襯著，你舅家還過著從前揭不開鍋的日子。就是因為有了咱家老二，他們一家人吃用都不是問題了，日子過得越來越富裕，你大哥還有甚麼不知足？老二既不願意，就不要強壓頭。別說咱家，連你哥一家都仰仗著老二的生意過日子，何必多說，他們自該能理解才對。”
別的不說，李老爹對趙大舅的見解倒是全料中了。
年初二，趙氏忐忑地回門，支支吾吾好半晌，才對著大哥大嫂說了想反悔親事的話。
因怕趙氏一個人不敢面對，李老爹這次也陪著一道來說了。
趙大舅一聽就猜到怎麼回事，絲毫不糾纏，很痛快地回答：“不妨事，結不成兒女親家，也不妨礙咱們親兄妹，孩子也都是血親，互相幫襯著，大家都能過好日子。”
趙舅孃的臉色雖有些不好看，很是為女兒惋惜，但深知強扭的瓜不甜，也不願叫女兒硬嫁進去受委屈，便僵硬地說：“是，是這個理。今年春芽說跟著她表哥掙了不少錢，回來給我們都買了布，給下頭弟弟妹妹買了糖吃。一家人都高興呢……咱們不強求。”
和和氣氣把婚約解了，趙氏鬆口氣，帶著些遺憾的下山了。
趙大舅和趙大舅娘都有些鬱郁，“只是白耽擱女兒這一年了。”
兩個人平復了情緒，把趙春芽拉過來，想好好和女兒解釋解釋。
本以為趙春芽得知不能嫁給表哥，定然一番大哭大鬧，卻不想，趙春芽也冷靜得出乎人的意料，“我知道，爹、娘，表哥對我沒那個意思。我早發現了，不嫁給他也好。我進了縣裡，才知道，有本事的人遠不止李家二表哥一個，我肯定能結到更好的親。”
“那……”趙大舅娘沒想到，原先是女兒自己纏著非要嫁給二表哥，怎麼到人家鋪子裡做了一年活，反倒對這表哥放棄了？
趙春芽在外頭見識多了，主意正了，對著自己爹孃道：“爹孃再緩我一年時間，我在縣裡長長見識。表哥鋪子上沒人敢輕慢我，藉著李家，興許就有更好的人家相中我了。”
作者有話說：新的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