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營養液3k加更】 連舊日的暱稱都喊……
小宴/文
陪著胡瓊一路走一路閒聊, 又跟著她逛了大半天的胭脂鋪子,觀察了一番胡瓊在妝容上的審美與偏向,李瑜很快意識到, 胡瓊便是她的“天選搭檔”。
只是,李瑜很敏銳地意識到,和胡瓊這樣性子的人合作,斷不能主動出擊。
外人說胡瓊清高, 未見得是偏見,胡瓊確實有自己彆扭、猶豫的地方, 果決不夠, 更兼有些嬌養大的小性。
這些李瑜都能包容, 但她要是直接出擊, 少不得胡瓊還得拿喬作勢,好一番推拉, 真合作上了, 未必會珍惜慎重。李瑜這生意做的都是別人姑娘家的“人生大事”,容不得半分疏忽大意, 要是不能讓胡瓊心甘情願、自己主動求來合作,哪日要是在旁人姑娘的婚事上兩人起了齟齬、鬧了彆扭,耽誤了旁人, 那就不美了。
想要駕馭這樣資質特殊、難以取代的高階員工, 李瑜還真得費些心思“打窩”才成。
於是, 這一日李瑜隻字沒提自己想找全福人合作的事, 只編了個藉口,說自己也想添置些描眉畫眼的東西,今日時間不多,得改日再請胡瓊來襄助挑選。她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不像是客氣話,胡瓊便自然放在了心上。
然而她在家等了幾日,遲遲沒見李瑜上門來請,有些按捺不住無聊,隔了不久便主動往李瑜的“錦鯉喜嫁行”來了。
彼時,李瑜正接待著一個上門試衣的商戶太太與姑娘,照舊用屏風隔開了南北次間,在裡頭殷勤地忙碌著。孫四娘幫著調整尺寸,向來不多話,李瑜便端茶倒水奉承著,一個勁兒稱讚那家姑娘的得體與雅緻。
胡瓊在外頭聽了一會,才佯咳一聲。李瑜往後倒了兩步,探身從屏風一側露出半張臉來。見是胡瓊到訪,李瑜心裡有數,臉上卻故作訝異道:“胡姐姐怎地來了?找我嗎?”
“啊……你不是說要約我一起去逛胭脂鋪子?”胡瓊眨巴眨巴眼,難道對方真是客氣的託詞?她頓時有些懊惱,眉宇間都浮起小小的不耐煩,“看來妹妹沒這個需要了,那我也不擾你,這就走了。”
李瑜忙不疊出來抓她,“別走別走,好姐姐,你坐嘛。我是近日鋪子裡生意太好,實在分身乏術。況且我想買胭脂,也不是給我自己,正是為了鋪子添置。你先坐,我這裡有客人,等送走了再和姐姐詳說可好?”
胡瓊這才緩和了神情,美目流轉,透出些嗔怪的風情,“好吧,那你先忙,我也不是那等刻薄人,你只要好好解釋,我就不與你計較。”
因著李瑜見胡瓊身邊還跟著那日見過的小丫鬟,想是專門服侍胡瓊的小婢,便指了指茶爐上溫著的花茶,示意對方先給胡瓊倒上,自己隨即回到了屏風後頭。
胡瓊既來,李瑜提前想好的說辭,也就派上了用場。
眼看著來試衣的姑娘周身的尺寸都確定完,只有幾處小改動,李瑜便說:“這點改動,約莫兩三日就能成。要不再麻煩姑娘來店裡試一趟?瞧著姑娘眉眼清秀,這身鸞鳳繡紋大氣,等喜日子那天,可得好好描這眉眼,眉毛加深拉長一些,口脂選個正一些的紅色,略施顏粉即可,便能襯得端莊高貴,定然叫新郎倌眼前一亮。”
她這話一出,那姑娘和太太不約而同將目光往鏡子裡望去,似是在琢磨這妝面如何畫。
原先沒人會特別思索這婚嫁妝容的問題,李瑜一提,那太太再看自己的女兒,立刻就覺得自己閨女還是一副小孩子模樣,這繡紋繁複華麗,雖是她們自己挑的,也十分喜歡,可好像有些妥帖不夠了。
見兩人露出些思索和遲疑,李瑜立刻笑著安撫:“太太別多想,這嫁衣氣派,正配得上姑娘的出身。這妝面略作調整就能成為點睛之筆,小事而已,太太記得叮囑您請的全福人一句就是了。”
“哎呀,我們那全福人請的可是楊家太太,那楊太太人家都說最是賢惠持家,可我見過幾回,打扮是很樸素,不怎麼講究的,未必懂這些啊!”
“那也不妨事。”李瑜裝作很從容的樣子,“就是幾筆的功夫而已,姑娘下次來試衣裳的時候,我給姑娘畫個樣子,姑娘或者太太學學,等出門子那天,照著描摹幾下而已,不費事的。”
李瑜嘴上說的輕鬆,可這母女兩個心裡卻有些打鼓了。這哪有新娘子嫁人不是全福人給絞面上粉的?
尤其這太太,近乎囁嚅著說:“我不成,我孃家都沒人了……這t不是……”
那姑娘倒還直爽些,“娘,咱們不講究這個,就是描個眉毛而已,好看不就行了?反正外頭沒人知道是誰畫的。李娘子,那過兩日我再來,你教我!”
好在這事並非眼麼前兒的,主顧太太雖心裡犯嘀咕,但表面上還掌得住,又和李瑜寒暄幾句,約定了幾日後再來試一次衣裳,便領著自家姑娘要走。
孫四娘正好撤開屏風,這母女二人與對面的便是頂著一張好奇表情的胡瓊,朝她們望了過來。
胡瓊這日穿著一身雪青比甲,配著鵝黃裙子,難得嬌麗的打扮。因是想著要與李瑜逛胭脂鋪子,胡瓊還特意點了妝,兩頰薄粉,眉如遠山。女子們互相一照面,便能看出胡瓊容顏打扮上的精緻意味,眾人又剛談論過這事,於是那母女二人立時留意到了胡瓊的妝容。
幾個人既然已經有了目光交流,互相裝沒看見就有些失禮的意味了。於是胡瓊站起身,李瑜從旁引薦道:“這位是餘二奶奶,我從前在方家村做生意時的舊主顧了,她可出身好呢,父親是我們方家村德高望重的夫子,公爹與丈夫也都是秀才出身,滿門書香不說,餘二奶奶自己還識字懂詩文,可了不起呢。”
李瑜滿口讚譽,誇得胡瓊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她還是意識到,李瑜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竟沒向對方提起自己也是全福人?這難道不是她最值得誇耀的部分嗎?
兩方人馬簡單打了個招呼,便各自分開了。
那主顧一走,胡瓊就顯露出一些不滿地追著李瑜問:“小鯉魚,你怎不告訴她們,我也是全福人?剛剛你們說話時,人家不是掙正嫌棄楊家太太粗鄙不懂妝畫的事情,若要知道我是全福人,興許就要請我了呢?”
連舊日的暱稱都喊了出來,李瑜察覺得到,胡瓊是真急了。
這樣輕輕一試探,便令胡瓊按捺不住,可見在招徠全福人生意這事上,胡瓊其實是很迫切的。
有一方急,李瑜自然就不必急了。她假意驚愕地問:“胡姐姐這是甚麼意思?是想叫我幫你撬別人的牆角,搶奪人家楊太太的生意不成?”
“我……”胡瓊被李瑜將了一軍,登時愣住了,她態度漸漸軟了下來,“這……我倒不是那個意思,不是剛剛你們議論,說姑娘出閣那日,要這樣那樣描畫嗎?那位楊太太我知道的,已經四十餘歲了,雖名聲很好,可她素來不怎麼通描畫的,從來都是給人家新娘子敷一臉粉,畫兩團紅,我聽那些新婦說過的,經她手的,不會漂亮的。”
李瑜好整以暇地望著胡瓊:“那姐姐的意思不就是說,楊太太不成,你成,希望我能表態,向適才那位太太舉薦你做全福人嗎?”
胡瓊被李瑜的眼神盯得有些理虧,“不用你特地說甚麼的,你就告訴人家我是全福人,不就成了?人家太太自己會思量權衡的。”
“再怎麼權衡,請全福人這樣的大事,沒有出爾反爾的。紅封都送出去了,還能反口要回來不成?那也太不吉利了。”
李瑜這麼一說,胡瓊也意識到了,於是漸漸露出些沮喪和煩躁的神情,坐在羅漢床上頭,開始憋氣一言不發了。
兩人這廂言語打機鋒,那邊孫四娘已識趣地避開了。
眼見房裡只剩下胡瓊那個小丫鬟立在一旁,李瑜想了想,便不打算再折磨胡瓊,給了對方一個臺階:“好姐姐,你也別怨我,我不是不想著你。你是全福人,我肯定替你高興呀!只不過我是個生意人,講究在商言商的。你我平白無故,沒甚麼干係,我怎麼好替你擔著搶生意的惡名,明知對方請了楊太太,還要舉薦你出來,我費力不討好的事,我何必來做呢?你有七竅玲瓏心,不會不懂我的。商人趨利避害,肯定是隻做有好處的事。”
胡瓊聽得出李瑜這話裡有話,一時靜下心來,琢磨了片刻。
好處?李瑜自詡商人,那她想要甚麼好處?從自己身上,李瑜能得到甚麼好處呢?
胡瓊半天腦子轉不過彎來,只能遲疑地問:“你是……你是想和我分錢嗎?你舉薦我,我得給你錢?”
李瑜樂了,這要說胡瓊說得不對,那就是自己矯情了,可要說胡瓊說對了,未免又太簡單化整件事了。李瑜強壓著自己的嘴角,語氣顯出幾分語重心長地說:“我是想著,這全福人若做出了名聲,確實是門來錢極快的營生,且這事體面,更受人尊重,姐姐曾與我說手裡不寬裕,被長嫂刁難,要是姐姐這全福人能像楊太太一樣做出名聲來,自然就不須再看長嫂臉色了。我這裡做喜事生意,定然是有人脈,能為姐姐說一說好話的。姐姐要與我合作,確實能破一破姐姐眼下受困的局面。可我為姐姐說一兩句好話當然容易,如何能說到每個太太的心坎上,真就叫這些講究的太太們舍旁人而就姐姐,卻不是一件容易事。姐姐該知道的,這做生意,要麼靠低價取勝,要麼靠質高取勝,姐姐想靠哪一頭呢?”
胡瓊何其要強好面子,怎會甘心低價?
她立時脫口道:“憑我的出身見識,還有這識文斷字的本事,自然是質高了。”
“姐姐說得沒錯,姐姐識字,通文墨,能誦詩,確實是與眾不同。”李瑜欲抑先揚,“可這婚事不是詩會,新娘子要是不懂詩,姐姐讀再多,又有誰會欣賞呢?”
這話正中胡瓊心底隱痛,是了,縣裡有幾個女人懂詩文,有這等薰陶?憑她如何精心研磨那送妝祝嫁的詞句,也始終無人欣賞了。
她雖不吭聲,李瑜卻知道自己說對了,於是繼續道:“依我看,姐姐真正的長處,該在這女子妝面與髮髻梳法上另下功夫。若是姐姐真心想與我合作,我倒願意襄助姐姐,在這上面加以拓展,我也會想法子給姐姐施展的機會,在那些太太選定全福人之前,就對姐姐留下印象,青睞姐姐。”
胡瓊這下是徹底心動了。
魚兒咬鉤。
“我當然是真心想與你合作,李娘子,你有甚麼辦法?”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