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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全福人(一) 市場需求一定存在,只是……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25章 全福人(一) 市場需求一定存在,只是……

小宴/文

萬絹來了臨塬縣, 對李瑜而言實在是個大喜事,這可是她的事業救星,李瑜說甚麼都得好好招待一番。

第二日正午, 李瑜叫上了孫四娘一道,在縣裡酒樓設宴款待萬絹。萬絹叫奶孃在家帶著孩子,同樣難得的自己出了門,三個女人齊聚一堂, 李瑜準備請客大吃一頓,既是接風萬絹, 亦是犒賞孫四娘。

這是李瑜頭一回主動到縣裡的酒樓吃飯, 照說下館子消費對李瑜的人生經歷而言不過爾爾。

但縣城的酒樓大堂裡幾乎全是男人, 有商戶談買賣的, 有貨郎腳伕拼桌吃飯的,雖則人聲鼎沸未嘗消減, 但三個女人結伴一來, 就遭到眾人目光無聲的圍攻。萬絹尚且撐得住,孫四娘便有些慌了。李瑜看出孫四孃的侷促, 立刻叫店夥計給她們領路上包間去。

三個人裡,只有萬絹的穿戴最富貴,頂簪是金的, 手腕戴玉鐲, 衣裳一身錦緞, 一看就不像縣城中人, 於是夥計殷勤地對萬絹示意:“請太太隨小人這邊來。”

萬絹在深宅大院裡見慣了這等捧高踩低看眼色的人,並不以為意,直到上了二樓隔間裡才對李瑜說:“你既開鋪子,還要請我來, 想必而今是掙了些錢吧?何不將自己也打扮起來,買些正經好料子上身穿穿,也配些首飾耳鐺甚麼的,免得叫人瞧低你。”

李瑜笑了,倒不是她不愛俏,只是自己心思眼下全不在這些事上。她語氣極平和地反問:“瞧低我又能低到哪兒去?高看我又能如何?小小一個臨塬縣,若要有心打聽,誰會不認識誰?有這功夫,鋪子裡的活計還做不完呢,倒不如多掙兩個錢來得痛快。”

孫四娘聽得深以為然,頭一日初見萬絹時,單看她的穿戴,還以為她是甚麼大戶人家的太太,心底裡既有驚豔更有敬畏,後來聽萬絹說了自己來歷,這才慢慢反應過來,照理說萬絹仍是奴籍在身,身契都還在方四太太手裡,只能依附著方家生活,沒有自己的私產。儘管周身穿戴瞧著富貴體面,可要是一朝得罪了主人被髮賣,這一身全是留不住的。

只是幸而萬絹嫁的人是個能幹體面的管事,雖年長了些,但到底得方四老爺的重用。萬絹便能夠清清閒閒在家待著,享受著男人掙下來的積蓄,過著比普通良民還舒服的日子。

她三人在酒樓裡每個人都點了一道菜,萬絹對這酒樓不怎麼感冒,隨便點了個燒豆腐,李t瑜就點了自己心心念念昔日在胡瓊婚席上吃過的那道燒雞,孫四娘有些束手束腳,猶豫半天才點了花菜。李瑜看了看,又加了一道肉末茄子,打發了夥計去傳菜。

有萬絹在,李瑜便將當年落水是被方遠寓救起的事說給了孫四娘聽,孫四娘從沒想到李瑜和方家還有這樣一番機緣,登時十分詫異,又聽聞李瑜險些被李老爹賣給方家當丫鬟,連連搖頭道:“差一點,你家要是沒有你,哪有今天這好日子?你弟弟叫你供成了秀才,你二哥也跑出了自己的生意。你們一家都搬到了縣裡,便是我娘和我家大伯孃有時候提起你,都是滿口的佩服羨慕。”

萬絹是從方四太太身邊撥去伺候方遠寓的,總不好議論前主,便沒發表甚麼意見,只說:“那日在府城遇到你,聽說你是陪你弟弟來赴考的,我就覺出你的三分本事了。不過那時候你說要請我到你的鋪子裡做繡娘,我渾以為是玩笑,沒想到你還真開起來了,生意瞧著也不錯。”

李瑜三分謙虛,七分也是認真,“只是佔了我這行當的便宜,縣裡沒有專做嫁衣的鋪子,等閒人家也請不起好裁縫,少了些資訊流通的渠道。我這錦鯉喜嫁行開起來,訊息傳出來,湊熱鬧的人多,漸漸也有了名聲。”

“哎,可不止是湊熱鬧,你那手藝原在方家村也是人人稱道的。本就有人氣在,到了縣裡,只是主顧更多了而已。”

“在萬絹姐姐面前,我可不敢說我有甚麼手藝。”李瑜笑了笑,“以後可就都得仰賴萬絹姐姐的技術了,想必咱們鋪子的生意還能更上一層樓。”

李瑜這話還真不是隨口吹捧萬絹,初遇時萬絹的技藝就讓李瑜印象深刻不說,在府城時,李瑜更是見識到了萬絹在刺繡上精於琢磨。

萬絹一來,李瑜立刻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先是將原本自己還沒開始繡的一些訂單,轉交到了萬絹手裡,請萬絹代為完成,再就是趁兩人都有精神的時候,合計著推出了一些新鮮的繡紋花樣,李瑜粗略畫了些設計圖紙,加進了自己的圖冊裡,供一些高階客戶選擇。

李瑜對萬絹亦是慷慨,孫四孃的裁剪費用是五百錢一件,李瑜則按照不同定價的繡樣區間,給萬絹定價的兩成作為工費。為了鼓勵萬絹多做花樣設計,更是按照每個新圖樣一兩銀的獎金設定,希望萬絹能多多發揮熱愛,開創更多紋樣。

萬絹來縣城帶了自己從前慣用的繡棚等工具,因她畢竟奴籍在身,不敢過度張揚。李瑜便許得萬絹在她自己賃的院子裡做活,只是和萬絹約定了,若有緞面損毀髒汙的情況,得請萬絹自行補錢置換給顧客。

手裡繁重的繡活移交出去,李瑜立刻來了新鮮勁兒和動力,準備把最初將鋪子定名“喜嫁行”的初衷實現出來。

她當下最想實現的,就是結合新娘的妝發進來。

都說現代婚禮講究四大金剛,指的便是妝發、主持人、攝影、攝像。後三者在這個時代都沒機會應運得上,李瑜便打算從妝發下手,再為自己的生意開拓出一條致富線。

然而,自打李瑜進縣城以來,雖則“錦鯉喜嫁行”的生意始終不錯,李瑜卻再也沒參加過縣城的婚席,一時對這妝發還不甚瞭解。

既有了主意,李瑜也不拖沓,當即到錢二奶奶府上,請求自家股東的支援。

錢二奶奶忙得很,第一日還沒能分出空接見李瑜,半途打發了素兒出來賠了個不是,兩人約定翌日傍午再見。李瑜便二次登門,先是將聘請了一個府城厲害的繡娘來幫工的事情告知自己的合夥人,不等錢二奶奶分出神對李瑜的決定進行盤問,李瑜立刻又提出了自己想要拓展生意的想法,引得錢二奶奶一下就顧不得去想這平白給出去的工錢會不會影響自家收益,轉而開始琢磨這所謂的“嫁娘妝發”能掙得多少利益。

“縣裡婚嫁,那都是請全福人來給新娘子絞面梳頭,這講究別說咱們臨塬了,就是放在我孃家那邊,都是一樣的,稍微有些家財的人家都這樣,不會請尋常女子上門給梳畫的。”錢二奶奶一邊思索李瑜這個主意,一邊指出其中不大可為的地方。

李瑜點頭,尊重本土習俗,“我明白,之前童家姑娘嫁人時,我就見到過她家請的全福人,看著是個不算年輕、十分和藹的太太。就是我不清楚這全福,是講究怎樣一個全福?”

“所謂六親全福,也就是父母公婆丈夫都在世,且兒女雙全的婦人,我們叫全福人。”錢二奶奶知道李瑜沒嫁人,恐怕還不清楚這些,耐著心解釋,“有那全福人,做了幾年,趕上家裡要服喪的,就再也不能接這等事了。所以全福人可不好找,這些條件滿足不說,還得通絞面梳頭的手藝,最好得是品行端正的婦人,不能有吝嗇、嚴厲、苛刻這些名聲,一來是怕壞了新娘子的福氣,二來也是怕攪了主家的喜事。咱們縣裡最體面有名望的全福人就那幾個,幾乎家家辦喜事都要爭搶。你可聽聞過?”

李瑜遲疑,“似乎聽上門定嫁衣的太太們說起過,不過沒有具體留意。這些全福人都是辦喜事的人家,自己上門去求訂的?”

“是,咱們這等閒辦喜事,都得提前一兩個月就上門給全福人送個厚實的紅封,約好佳期,免得衝突。你想做這全福人的生意我倒明白,本身和做嫁衣算是一趟線兒的,主顧都是現成的。可我想不通,全福人憑甚麼要與你一起?有沒有你,那些全福人都有厚利可拿,何必非要指望喜嫁行來?且這新娘子,一出門就蓋著蓋頭上了花轎,你這全福人梳頭絞面畫眉敷粉的手藝好賴,傳播不出去,又如何形成生意?”

錢二奶奶一番話,竟正問到褃節兒上。

李瑜不願在“投資人”面前示弱,只能壓下忐忑,仍保持從容道:“婚嫁是女子一輩子的大事,客人們既重視嫁衣,不可能不重視容貌。哪怕這蓋頭一掀,只有夫婿能見,難道會有女子不希望將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示出來嗎?我還是覺得其中有利可圖,就是如何能找到願意合作的全福人,得容我再細細思量。”

錢二奶奶自然想得到這裡頭恐怕能有利可圖,但如何找到適合的人選,又如何說服對方樂意合作、共享利益,就是李瑜要攻堅的課題了。

帶著錢二奶奶埋下的這個質疑,李瑜若有所思的從錢府離開。雖命題尚未突破,但在這番質疑之下,李瑜混沌的腦海中終於有了一條清晰的思路。

古代不像現代,辦婚禮能辦成偌大盛典,不光親朋好友一起見證新人彼此的浪漫誓言,同樣也是屬於新娘綻放自我的盛大舞臺。諸如甚麼時下流行的晨袍照啊、出門照啊、迎賓照啊……等等若干講究,歸根結底都是為了讓新娘能夠展示和記錄自己人生的璀璨一刻。

古代的婚禮卻沒有這麼多讓新娘露面的場合了,也因此,所謂的妝發環節,孃家人更看重的是美好的寓意,選擇全福人,未必在乎這手巧和本事,更注重全福人帶來的喜兆頭——反正如今所有的新娘子都是白粉一敷,大紅胭脂一塗,罩在蓋頭下面就送出門了。

人人都這樣,那眉眼是否畫得精緻,腮紅是否能襯托出少女懷春的氛圍感,口脂顏色是否合適,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然而,仔細回顧新娘出嫁這一路,從出門前與孃家親眷辭別,再到在夫家第一次揭開蓋頭與丈夫的初見,還有被婆家迎親的妯娌逢面,其實新娘並非不見人,恰恰相反,這一日所見之人,都是對新娘而言十分重要的親眷。誰說這一見,就不需要亮出新娘最美的面貌了?

市場需求一定存在,只是生意商機尚未被挖掘。

想到這裡,李瑜很快便意識到自己要做的是甚麼——那些老練、多年經驗的全福人,一定不會為了做這門所謂的生意,去進修自己梳頭和化妝的技藝,她們要做的只是維護自己的名聲,和祈禱父母雙親與丈夫健康平安罷了。

於李瑜而言,她當下最重要的,就是得從臨塬縣符合全福人標準的婦人中,挖掘一個年輕、面嫩、生澀的新“全福人”,並且加以培訓與包裝,靠這位全福人的妙手,既挖掘出全縣年輕女性的這個被掩埋的需求,同時,為李瑜t的生意,繼續掘一桶金。

打聽出一位全福人中的“新面孔”對李瑜來說,便顯得易如反掌了。

每日來“錦鯉喜嫁行”的都是備嫁中的人家,李瑜見到主顧們便少不得探聽:“您家請全福人了沒有呀?請的哪一家的、口碑怎麼樣啊?哦……沒甚麼,我就是問問,要是有好的,我也推薦給旁的人家呀!”

在這還依賴最原始的“口口傳播”的封建社會中,李瑜很快鎖定到了一個極其適合的目標。

“我家請的是餘家媳婦,哎喲……要不是咱們縣裡幾個名聲最好的全福人定不到,我也不想找這位餘二奶奶,是個特別清高矯情的人兒,可拿喬了。有些貪錢吧,卻還不肯明著說,推三阻四好幾次,到最後一聽我肯多加紅封,又立馬答應了。要不是我家那日子大喜,撞了好幾戶的喜事,我真不樂意找她。”

餘二奶奶可是頭一回叫李瑜聽到的全福人,被那主顧抱怨了幾句,李瑜很快在心中勾勒出了這位全福人的形象——求財、年輕、要面子、名聲一般。

貪錢好啊,李瑜心想,要是不談錢,她還怕談不攏呢。

李瑜旁敲側擊之下,立刻問到了這位餘二奶奶的居所,翌日一早,李瑜便包上些昂貴的點心,準備登門去試探試探。

卻不想,李瑜這路越走越熟悉,等她站到那餘家門院外頭,她忽然反應過來。

——這不是方家村那位塾師的女兒胡瓊姑娘嫁來的人家嗎?她開鋪子之前,還來這裡找胡姑娘取過嫁衣!

餘二奶奶,該不會就是胡瓊吧?

作者有話說:才看到營養液滿3000啦,最近招待來北京旅遊的妹妹,有點忙,明天給大家補上加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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