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乾貨生意(二) 趙春芽當日就跟著李家……
小宴/文
兩個重磅訊息震得李家人半天都消化不過來, 李老爹和趙氏的語言系統彷彿片刻失靈,大腦中不斷處理分析李家吉帶回來的兩個資訊,卻因為一時處理不完這兩件事的優先順序, 誰也沒能張口往下問出一二。
室內片刻靜默,還是趙氏最先反應過來,急切地問:“打勝仗了?你從哪聽來的?可有說甚麼時候能讓兵丁還鄉?”
沒有不牽掛孩子的父母,比起就在眼前好端端的李家吉, 趙氏還是更想得到李家瑞的訊息。
李家吉聽了倒並不灰心,很能理解母親, 立刻回答道:“這些都還不知道, 聽說是皇帝的旨意讓送到前線, 這一路上漸漸傳出來的訊息, 府城因為打勝仗熱鬧了好幾天,我在那邊茶樓打聽了幾日, 也沒人說兵役還鄉的事情, 恐怕還得等到明年才知道。”
趙氏忍著眼眶發酸,嘆氣道:“也不知道你大哥……”
能不能回來。
趙氏不敢說出口, 心裡有避忌,總覺得念想唸叨多了,老天爺聽得見, 閻王爺也能聽得見, 人世間哪有這麼多周全圓滿?自家日子如今過得好, 就怕有缺角。
連李老爹都難得地說:“馬上過年了, 改日去廟裡上香磕頭吧,替老大祈福,希望他能回來。”
李家吉也點點頭,“是, 都盼著大哥回來呢!”
既說完了最令人忐忑的這個訊息,李家吉得到榮升乾貨行老闆賞識的事,便理所當然成為了李家人最關心的第二件事。
這同樣是大事,一家人團坐在飯桌前,邊吃邊讓李家吉詳細說說。
李家吉可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父母與弟妹的關切,先開頭還表達得很謙虛:“這事說來也是榮升行的常老闆為人仗義大氣,大舅娘手藝了得,能讓我僥倖沾光走運而已。”
但真說起箇中經歷細節,李家吉便越來越眉飛色舞,終究還是透露出了幾分得意,“咱們誰能想到,大舅娘當真有點本事,府城裡做的地瓜幹,都沒有舅娘做的既軟和還有嚼勁,最關鍵的是那地瓜幹越吃越甜,趕上蜜了,我在街巷自己叫賣的頭一天,就賣得特別好!後頭的事和去年差不多,榮升行的夥計認出了我,把我帶去見了掌櫃的,那掌櫃的嚐了地瓜幹還有柿餅,立刻引薦了常老闆給我認識。”
要按照常老闆的想法,那自然是花一大筆銀子,直接買斷李家吉這製造地瓜乾和柿餅的獨家手藝,此後自己進貨、自己家的夥計烹製,那才是壓縮成本、利潤滾滾來。
這倒是也顯出了李家吉的幾分遠見和本事來,哪怕常老闆直接提出願意用五十兩銀子買斷這獨家秘法,他竟然絲毫沒心動,很堅決地說:“這是我舅家謀生的手藝,也是我偶得來的機遇,不能就這樣賣給您。哪怕我們小本買賣,自己叫賣,掙不到甚麼大錢,我也不能把我舅家的財路就此斷了。”
兩人頭一回談沒談攏,李家吉領著滿倉,照舊是在府城沿街揹著簍子叫賣。府城比縣城大多了,李家吉賣了三五天都沒能把府城整個街巷走完,饒是如此,他這貨郎名聲已經打了出來,有些家裡老人孩子多的,特地使喚僕婦專門在巷子口等著聽李家吉的動靜,一次就買上許多。
那榮升行的常老闆原就讓夥計留意李家吉的動態,一聽說這小買賣竟真這麼旺盛,便又約了李家吉一次。
這一次,常老闆改了口,打算約定讓李家吉固定到府城來送貨供貨。
常老闆為人很有風度,雖有些商人的精明算計,但至少沒多少黑心手腕,李家吉一時想到了李瑜和錢二奶奶合夥的方式,便開始鼓動常老闆,索性到臨塬縣開個分號。
“我們臨塬縣最出山貨了,不光有上次我帶來的核桃,還有山楂果、花菇、木耳,但是本地貨郎本錢有限,山村裡的人最多撿撿山貨賣,沒有正經經營的。常老闆有財力,何不索性來我們臨塬縣買地種果,或是大規模收貨?本地有據點,還能往府城送貨,互通有無,買賣不是更興隆了?”
李家吉最溜的就是嘴皮子,一頓飯把常老闆就給聊心動了,常老闆不過猶豫了幾日,既看好李家吉這機靈腦袋和口才,又覺得他已有本地收貨的經驗,便決定年後就來臨塬縣開分號,僱請李家吉做這分號的掌櫃。
工錢、利錢,常老闆都按照府城的八成來付,此外,還讓李家吉專管山貨收貨,每月再安排人專門負責府縣之間的運貨。
至於常老闆最看好的柿餅和地瓜幹,則要李家吉承諾只供給榮升行。憑著他做分號掌櫃的好處,李家吉怎麼也不會再胳膊肘往外拐。
李家吉有了幫李瑜開鋪子跑腿的經驗,還鼓動著常老闆和他簽訂了一個“僱傭文書”,將上述若干約定都擬成文字,計劃簽訂契約,在官衙過個明路。
正在李家吉發愁不知道該找誰做自己的擔保人的時候,因著李瑜擔心,找了方遠寓幫忙探聽訊息,方遠寓的長隨漱金冒了出來,李家吉如遇天兵,趕緊拉著漱金好說歹說,請了方家管事幫自己做擔保,還給看了看契約內容,兩方坐下來簽了押,白紙黑字,踐行諾約。
李老爹和趙氏聽著這一番傳奇,只覺不可思議,小時候那滿腦子鬼點子的淘氣兒子,竟真有幾分盤算,能做出這等大事來?
李瑜卻是聽得連連為李家吉鼓掌,“二哥,你這下可是真出息了!”
李家吉不僅給自己混了這個榮升分號的掌櫃,同時還給趙家謀了個固定營生。憑著榮升乾貨行在府城的銷量,以後趙家人就算專做柿餅和地瓜幹,一年下來也能有個穩定收入了。
這等好事,趙氏自然按捺不住,沒等到過年,就打發李家吉趕緊上舅舅家報喜。
趙家人看這外甥越看越欣喜,愈發將李家吉奉為了座上賓。李家吉雖性子跳脫活泛了些,但本心還是赤忱真誠,也很明確地說了,能夠得到榮升行的賞識,歸根結底還是因著大舅孃的手藝。
趙大舅娘直激動,多少年嫁過來之後都是在家伺候公婆、撫養子女、吃不飽穿不暖的,一朝成了闔家最重要的人,丈夫感激、外甥認可,別提叫趙大舅娘多得意了。
待到年初二,趙氏回門的時候,私底下把願意讓老二和趙春芽結親的事情再透給趙大舅娘,趙大舅娘徹底是歡喜到謝天謝地,鎮日繃不住個笑臉。
只因著公爹剛過世,趙家還戴孝,不好明面上議親,這事便都沒和兩邊孩子說,預備著等第二年出了孝再張羅。
待到過完年,榮升乾貨行的常老闆帶著幾個得力的夥計,正式來到臨塬縣,預備盤門面、開分號。李家吉陪著李瑜當初在東大街已尋摸出不少心得,處處給常老闆講解,益發得到賞識。
約莫三月份的時候,常老闆大手一揮,靠砸錢將縣裡原本的一個乾貨行的鋪面徹底給收盤下來,改了門面,掛上榮升乾貨行的牌匾,給李家吉留了一個負責運貨的夥計,和一個老成的賬房,常老闆便回了府城,正式將這鋪面交給了李家吉。
李家吉為了榮升行的分號,立刻忙得腳不沾地,自然顧不上再幫李瑜記賬做雜活了。他這裡短人手,既要招待來客,還得去山上收貨,分/身乏術之間,李家吉想找好兄弟孫小郎來幫幫忙,可孫小郎娶了漂亮媳婦正是新婚燕爾之際,說甚麼不願意到榮升行打雜。李家吉沒法子,找不到人,只好去舅舅家搬救兵。
趙家倒是有幾個表弟,李家吉願意拉拔一把,可如今舅舅們t栽種核桃樹、地瓜和柿子樹,家裡男丁都跟著下地,竟誰都無暇下山去。結果竟是趙春芽站出來說:“表哥,我跟著你去縣裡幹活,行不?我會用秤,幫你招呼個客人沒問題。我力氣也大,肯吃苦,你要不帶上我?”
趙大舅和趙大舅娘眼神一對,忍不住露出些促成小兒女的笑容,並沒吭聲。
原以為李家吉顧念趙春芽是姑娘家,多少還得和他們推拉幾句,卻不想,李家吉見慣了李瑜在外打拼,根本沒想著趙春芽有甚麼不妥,當即便道:“那就你吧,春芽妹。我叫我娘給你收拾個房間出來,以後你就住我家,只不過沒有好屋子了,得讓你在後罩房裡湊合湊合。”
趙春芽高興得一蹦三丈高,當場收拾包袱,就要跟著李家吉走。
見二人這般,趙大舅和妻子既歡喜,又有些擔憂,拉著女兒好一番叮囑:“與你表哥親近,可也得有分寸,千萬別做下醜事,到時候爹孃都硬不起腰桿幫你說親。”
卻不想,趙春芽揚起臉,極認真道:“爹、娘,我是跟著表哥做生意的,可不是為了別的。我還為祖父服孝呢,先不考慮親事。”
趙大舅一怔,趙大舅娘卻以為女兒只是重名節,很滿意地說:“你有這個分寸就好,娘相信你。去吧,別給你表哥拖後腿。”
趙春芽當日就跟著李家吉下了山去,被安頓在了李家。
趙氏見了趙春芽,很是震撼,一個勁地追問兩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李家吉磊落極了,“能有啥事?舅舅們種樹說離不開表弟,沒人能幫我。春芽妹原先就給我包柿餅,她懂這個,跟舅娘還學過點手藝,那就她來唄?反正能幹活不就完了。”
“你……”趙春芽帶孝,趙氏也不好和李家吉拆穿了說,猶豫半天,只能叮囑,“那你別冒犯了你表妹,注意點分寸,千萬別委屈人家。”
趙氏也是怕李家吉不懂男女之事,回頭再孟浪惹出醜聞來。
李家吉胸脯一挺,打包票道:“放心吧娘,月錢上我肯定不虧待春芽妹,都是咱一家人,我還能委屈她嗎?”
趙氏囁嚅:“不是錢的事……你這笨小子!”
趙春芽乍然搬進李家,自然看著處處都新鮮。當然,最新鮮的還是這家裡的一家之主,竟是自己姑母家收養的小表妹。
自打李家吉有了自己的事要忙,李瑜在這個春天也被迫變得焦頭爛額,鎮日連軸轉。
趙春芽搬進來,李瑜只來得及簡單寒暄幾句,根本顧不得多應酬,知道是李家吉僱來幹活的,便沒再多想。她白天要做繡活,晚上得自己盤賬,從前家裡捨不得買的蠟燭,她都斥巨資購入好幾根大的,省得看壞了眼睛。
就這樣暈頭轉向地忙到四月底,天氣徹底暖和起來,忽有一日,李瑜正緊皺眉頭坐在日光下忙繡裙面,一個脆生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工作。
“喲,李娘子,正忙呢?”
李瑜抬頭,但見一張熟悉、溫婉的女人面孔出現在了面前。
來人梳著婦人髮髻,戴著金鏤花的頂簪,身後跟著一個僕婦,懷裡抱著個約莫四五歲的小郎君。
李瑜不可思議地站起身,驚喜地呼喊:“萬絹姐姐?你當真來了?”
萬絹笑著望她,眼神上下打量,“小鯉魚,你說要開自己的鋪子,也當真開成了?”
李瑜激動地衝上前來,孫四娘聽見動靜,也放下了手裡的活計,探出個半個身子往外瞧。李瑜忙不疊將萬絹引進次間裡坐下,親自端茶倒水寒暄一番,還引薦了四娘和萬絹互相認識。
“這是孫四娘,幫我在鋪子裡做裁剪活計的,和我同村的姐姐。四娘,這位是萬絹姑娘,我原先在方家村結識的恩師,我的刺繡就是萬絹姐姐教的。”
萬絹聽得抿嘴直笑,“甚麼恩師吶!我過去是伺候方家郎君的家生婢而已,現在嫁了人,在外頭閒著呢。小鯉魚,收了你的信,我可是猶豫了好久才決定來看看你的。沒想到,你這鋪子開得這麼大了。”
李瑜也不敢相信,“寫信給姐姐原是試探,想著姐姐成了家,有了牽掛,未必還像從前那樣喜歡刺繡,亦或未必能來我們縣裡。隨便投石問路而已,沒想到姐姐竟然真的來了。”
萬絹三言兩語把自己婚後這兩年的生活說了,丈夫跟著方四爺在南邊跑商,一去就是一年,幾乎沒音信,徒留她在家看顧兒子,生活很是無趣。既收了李瑜的信邀請,趁著過年丈夫回來,萬絹趕緊說了一嘴,好在她原先是侍候方遠寓的,扯出來四太太和方遠寓同樣在臨塬縣這面大旗,說想在四太太跟前再謀點差事做。
任是甚麼人在家空閒著,都難免覺得無趣。萬絹的丈夫並非不能理解,再三叮囑叫她別疏忽了兒子,便同意了萬絹的想法。
萬絹尋了個機會,進了趟府,找千緗把這事說給了方遠寓知道,有方遠寓幫忙周旋,四月份,趁著方遠寓跟方四太太回臨塬縣,萬絹成功帶著孩子和奶孃一道往臨塬縣來,對外說是來看看有沒有機會再回到四太太身邊伺候,實際上她就是抱著來找李瑜的想法出發的。
“我帶著孩子和奶孃,託著我們哥兒的關係,賃了套小院住,這些你不必擔心。”萬絹摩拳擦掌,她在府城倒是也做過些繡活,送出去賣,但畢竟不成氣候。在李瑜的信裡,聽聞她開了自己的鋪子,更是成了臨塬縣的頭一號,萬絹想起舊日李瑜種種豪言,不免好奇,更是為之驕傲,“且看看你這生意成甚麼規模了,我來你這,算不算屈才。”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