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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新歲(一) 頭一年就有這麼豐厚的利潤……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21章 新歲(一) 頭一年就有這麼豐厚的利潤……

小宴/文

這一年, 李家人頭一回在縣裡過了年。

因著家裡搬進來的倉促,其實有不少短缺,隨著李老爹的傷勢漸漸恢復, 趙氏終於能騰出些功夫好好佈置家裡,李瑜而今錢庫充裕,便叫趙氏給各房都添了些傢俱、用品,採買上年貨, 喜喜慶慶地過年。

既是花閨女的錢,趙氏免不得事事都開始找李瑜拿主意。

李家吉和李家康就更不必說了, 自來都是聽李瑜的。於是, 不知不覺中, 李瑜漸漸成了這個家裡的話事人。

她那闊兩間的東廂房, 不得不把外間歸置成一個小廳的陳列,幾把凳子, 一張方桌, 有時候坐在屋裡和李家吉盤賬,有時候李家康送來一些新寫的文章, 與姐姐探討學業,有時候趙氏想給家裡添置東西,就過來和李瑜盤算家中花用。若沒有李瑜准許, 趙氏斷然不敢擅自做主。

正房如同虛設, 這東屋裡住的, 才是這個家的主心骨。

李老爹尚臥床, 但自臘月起,他身上外傷都已恢復好了,被枝丫刮爛的皮肉業已癒合,一些簡單的挫扭傷的部位也恢復如初。就是可惜臉上留了個疤, 新長出來肉色的面板像蜿蜒的蟲子,瞧著有些可怖,但也沒人告訴李老爹。大部分時候李老爹都已能坐著說說話、吃些東西,只是難免覺得無聊,總要找些家裡的麻煩。

李瑜索性躲著不再進正房,反正有李家吉和李家康兩兄弟輪流在父親跟前盡孝,李家吉最會找事,偶爾氣一氣李老爹,李家康再過去安撫,勉強算填充了一些李老爹的養病生活。

趙氏本唏噓著,覺得在縣裡過年,少不了冷清些,不像在村子裡總有來拜年嘮嗑的鄰居,因著照顧李老爹,她這一年也不好上山看望孃家,益發感到有些孤寂。

卻不料,打正月初三起,李家院子便不住地來拜年的客人。

最先來的就是童家一家人,原是童家太太和孫三娘婆媳兩個為伴,想來看看李瑜,沒想到童子君和童酉君兄弟倆聽說後也嚷嚷著要一起,纏著要來找李家吉,考慮到李家出了個秀才,童老爺最後和童辰君兩個也跟著一道,全家人齊出動,到李家上門拜年了。

李瑜一開門看到這陣仗便有些受寵若驚,忙不疊將人往裡請。

一大家子人先到正房看望了臥病中的李老爹,李老爹根本沒料到有客,趙氏趕緊給披了衣裳。

童老爺和李老爹算是年齡相當的,互相寒暄了幾句,童老爺見多識廣,談吐間是大商人的風采,李老爹直汗顏,不免顯得有些唯唯諾諾。

還好有李家康頂著,代替父親文縐縐地回應了一番,勉強把李老爹的場面給圓回來了。

之後李家吉和童子君、酉君兄弟兩個,到南房裡去說話。

李家康則接待更成熟穩重些的童老爺、童辰君父子,趙氏和李瑜並童家太太和孫三娘,迫不及待到東廂房坐著一塊說話。

童家太太不是虛客套的人,開門見山便感謝李瑜,“這一年你的鋪子生意紅火,連帶著我家布鋪的紅錦緞都賣得好,不少婦人聽了你的推薦,從你那裡看到樣品,便來我們鋪子上點名道姓要你那一款,別提賣得多好了。”

孫三娘也說:“是呢,從前咱們縣裡那些有底蘊的人家,還未必看得上我們鋪子的貨,好些人寧可專門去府城自己採買。經了你這一遭,餘家、錢家、盧家都派人到我們鋪子上定過貨,你姐夫為了這個,下半年還去了趟南方,專門進了不少頂級的料子,供這些家裡的太太們挑選。”

給李家預備的年禮中,便有幾匹不同花色的布料,顧及到了李家男女老少的需求。

趙氏見了那料子戰戰兢兢的,“哎喲……童嫂子和我們這麼客氣幹啥,我們村戶人家的……”

李瑜打斷了趙氏的謙辭,搶先笑著說:“生意興隆就好,我能把鋪子開起來,還都仰賴伯母教我,三娘姐姐也幫了我不少,咱們自家人,不說外道話。我之前聽三娘姐姐說,子君定親了?”

趙氏被搶白了一句,便觀察著局面,默了下來,躲到了女兒後頭坐著。

童家太太沒察覺,因說到二兒子的婚事,她便咧著嘴樂了,“這小子有點混本事,跟著他爹去了幾次府城,竟在府城被人給相中了。我們那親家,有自己的染坊,瞧中了子君油嘴滑舌那本事,覺著為人機靈,把小女兒許了我家。到時候新媳婦接進家來,再請你上門吃酒。”

李瑜抱憾道:“那可惜了,還以為能給新娘子做嫁衣呢。”

“哎喲!還真是可惜了!”童家太太直拍大腿,“這便宜沒占上你的,虧了虧了。”

女眷們頓時笑作一團,趙氏瞧著李瑜這遊刃有餘的勁頭子,不免內心有些詫異——她的女兒,是怎麼成長到如此八面玲瓏的?

童家人坐了坐便走了,不多時,大裹和素兒兄妹兩個又上門來。

大裹原本就在宅門外頭做事,李瑜是常見他的。家中院子有些甚麼瑣事,大裹都幫著介紹人來擺平。李家吉進府城送貨的車馬,也是大裹用了關係給安排的。素兒在內宅做事,卻是不常出來。

李瑜見了素兒,不免有些意外,雙方互相拜了年,李瑜便將這兄妹倆迎進院子。既是過年串門,免不得要拜見長輩,大裹知道李老爹摔傷腿的事,此前還送過藥,這時候過來問了問李老爹恢復情況,還鼓勵道:“李叔別多想,這腿只要還在,生活都不成問題,該咋滴就咋滴!”

大裹雖是個跛腳,但為人還算樂觀,且他跟著錢家二房做事,經手的油水先不論,單是主家的賞錢就比尋常百姓掙的口糧多。一身豪奴裝扮,說話也有底氣。李老爹見著大裹雖有些拘謹,但見他為人氣勢,多少也受到些激勵。

隨後大裹就去和李家吉聊生意去了,素兒替錢二奶奶送上了年禮,精緻點心若干,還有單給李瑜的胭脂水粉。

素兒親切地說:“二奶奶惦記你呢,年下忙,不方便說話,叫等二月過了龍抬頭,請姑娘過府敘話。這走禮的活兒原都是我娘替我們二奶奶做,今日趕巧二奶奶放了我假出來,我便想著親自來一趟。”

無怪錢二奶奶惦記李瑜,年底算賬分利錢,李瑜是臘月份先讓大裹謄抄賬本給二奶奶送去過目,臘月二十九的時候就算出了餘款,給二奶奶包了三十兩銀的利錢送進府。

頭一年就有這麼豐厚的利潤,別說錢二奶奶想不到,就連李瑜都興奮。

但生意興隆相伴而生的,便是極具負擔的工作量。

李瑜已經盤算著,是時候得增加人員,來協助她的工作了。

大年初四,康獵戶一家人也進了縣城,專來探望李老爹。

這還是李老爹傷好以後,頭一回見康獵戶,老兄弟兩個一見面都是眼眶通紅。康獵戶連聲對著李老爹說對不住、對不住,李老爹這時候倒顯出幾分人品,非但沒責怪康獵戶,也承認是自己莽撞沒本事。

“我老啦,已經不中用了,以後就得仰仗著兒女們過日子了。”李老爹說出這句話可不容易,若非李家吉帶回來的銀子,讓李老爹徹底服氣,恐怕他還沒法走過心裡這個坎兒。

但如今二兒三兒都各有各的活法,李老爹原想爭的那口氣,不知不覺就散了。

“從前是較勁,想給兒女看看老子的本事,結果不怪他們各有各的想頭,是我確實沒甚大能耐。”李老爹嘆著氣,雖語氣種有點頹敗,但心態已趨於平和。

李老爹不責怪,康家人紛紛鬆口氣。康家伯孃和趙氏隔著房敘話,康大嫂年紀大些,帶著孩子們在正房陪著婆婆。孫四娘和康俏俏兩人年紀小些,更和李瑜投脾氣,便去了東廂房聊天,康大勇一個人無所事事,只好跟李家吉、李家康兩兄弟待著。

康大勇原先挺看不上李家吉、李家康這兩兄弟,覺得他二人根本比不上李家瑞,一個t愛躲懶,一個病秧子,但李家瑞走後,沒想到李家兩兄弟一個做起了生意,一個考中了秀才,康大勇也不得不承認,他二人亦有長處,勉為其難地聊了幾句。

康俏俏和李瑜倒是生出了幾分相見恨晚的情誼來,康俏俏說:“李妹子,過去與你來往少,總是從你大哥二哥嘴裡聽說你,還以為你是個懶骨頭。沒想到你如今這麼有出息,能自己當起家來。我看你娘你兄弟都挺聽你的,佩服、佩服。”

李瑜聽康俏俏說話頗覺趣味,像個女俠一般。

康俏俏儼然也是半個當家人,康大勇為人本分老實,沒甚麼機靈心思,康二勇雖是能衝敢闖,但自打當兵後杳無音信,留下柔弱的母子二人,險些熬不過去。康俏俏在家,既能盤算家裡賬目,又能跟著父兄上山打獵,就算不出門的日子,幾個侄子侄女,也都跟在姑姑屁股後面學些拳腳武藝,十分聽話,上頭康家老太太已經臥床下不了地,康俏俏鎮日照顧著,更顯出□□通來。

無怪康獵戶寶貝這個女兒,捨不得嫁出去。李瑜想也知道,康俏俏要是嫁遠了去,這家裡老人小孩,一下子都沒人管,誰受得了?

尋常村戶女,見了康俏俏少不得有幾分蔑視之意,康俏俏也懶怠交流。

李瑜待她卻是認認真真的,絲毫沒有因為她長久待嫁,生出丁點瞧不起的意思。康俏俏愈發和李瑜投緣,還問她:“以後我進縣裡來,還能找你說話嗎?”

孫四娘怕李瑜嫌康俏俏煩,趕緊幫腔:“妹妹啊,你不知道,平日裡李娘子可忙了,這麼大個鋪子都指著她呢,要是沒事,咱們不好擾她。”

李瑜卻“哎”了一聲,“你願意來就來,不打緊,但我就是顧不得招待你,你就待著等會,等我忙過了咱們再聊天唄?這不打緊的。”

康俏俏歡天喜地,“行,你不嫌我就行!”

李瑜看了看康俏俏的十指,上面全是拉弓動刀磨出來的粗繭,頗為遺憾,“可惜我瞧著你志氣都在弓箭上,肯定沒心思學裁縫刺繡,不然的話,我倒樂意讓你在我店裡做活呢。”

“那我確實幹不來。”康俏俏坦誠,亦惋惜,“以後要是有甚麼送貨的活兒,我可以給你做。我還會鞣皮子,但你們店裡用不上,白瞎了。”

送走了康家人,隔了幾日,孫元娘也抱著孩子和夫婿來看望了李瑜,她夫婿同樣在縣學讀書,和李家康算是同窗,自然熟悉。孫元娘則是單純看望李瑜,沒坐多久就走了。

正月十五之前,李瑜的鋪子歇業休息,但陸陸續續一直有人上門來要麼是給李瑜拜年,要麼派僕婦上門走禮。除了原本關係就走得近的,還有像胡瓊等最初在方家村找李瑜定過嫁衣、後來嫁進縣裡的年輕新婦們,不免覺得在縣裡多了個“舊相識”,樂得在年節下重新維護維護這份關係,便也登門來問候拜年,說些寒暄的客氣話,再往下一家去。

別說趙氏嘖嘖稱奇,就連李老爹對著李瑜的態度都重新變得溫和,語氣中既有些小心翼翼,還有些探究的好奇,“這些富戶太太,怎地就看上你了?”

因著過年,女眷們都光明正大地梳妝打扮起來,登門時人人都光鮮亮麗,李家爹孃便覺著個個都是名門閨秀,絲毫看不出昔日也是李瑜這般的村戶女。

“生意做久了,多少都有些往來。”李瑜簡單地總結。

李家吉誇張地替李瑜吹噓,“爹孃,你們不知道,我妹妹手藝好,這些太太們都圍著她呢,當初錢二奶奶也是一下就相中小鯉魚了,不然哪有今日這鋪子來的?”

李家康難得和李家吉站在同一陣線,“姐姐有見地,尋常讀書人家的女子也比不了的。”

兄弟倆一唱一和的,就是為了叫李老爹認識到李瑜的非凡之處,希望過去處處看不起妹妹的父親,能夠有所改觀。

李老爹卻失了興致,不再言語了。

李瑜看得出來,做慣了家中話事權最大的真正的“父親”,李老爹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權,從前或許還要鬥爭一番,如今自覺無力,沒法爭,難免氣餒。

那又如何呢?李瑜雲淡風輕地笑了笑。

今時今日,李老爹不自在了,她卻迎來了終於屬於自己的自在。

於是,嶄新的一年就讓李瑜這樣自在地開啟了新的篇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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