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7章 山野意外(一) 康獵戶拍他肩,“李老……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17章 山野意外(一) 康獵戶拍他肩,“李老……

小宴/文

隨著天氣越來越冷, 田溝村的村民泰半都不再下地,享受著秋收的忙碌頂峰過後,難得的閒暇時光。

這一陣子, 縣裡最是熱鬧,李瑜的嫁衣生意亦是紅火的不得了。

方家村不少婦人領著閨女結伴搭車到縣裡來,俱是為著找李瑜定嫁衣。

別說李瑜每天忙著張羅生意,口乾舌燥, 就連害羞緊張的孫四娘,都因為不斷為人量體裁衣、推薦紅布, 變得滾刀肉似的, 誰來都能上前招呼兩句, 落落大方的樣子, 絲毫不見舊日忸怩了。

好容易送走三家太太與姑娘,李瑜坐在羅漢床上, 狠狠舒出一口氣。孫四娘笑著給她端了熱水來, “快潤潤嗓子,我聽你剛剛話音就沒停下來過, 誇完這個誇那個,感覺在你眼裡,每個姑娘都如花似玉似的美, 叫你這麼一番吹捧, 哪家姑娘不是樂呵呵的走?算你有本事。”

“都是花錢的主顧們, 還有的是回頭客, 我可不得給客人們提供點情緒價值?”李瑜猛喝一碗水,她確實說得嗓子冒煙了,這會停下來才感覺喉嚨一陣乾燥發緊,水順著喉管流下去方覺得好受一些。

客人既走, 孫四娘也不纏著李瑜多話,見她喝水休息上,便兀自回了北次間,繼續做她的活計。最近登門的客人大多是周圍村落裡有些積蓄的村戶,方家村的老主顧們不少,東面彌水村也有幾家瞧了新鮮的來嘗試。村戶們還是定尋常大紅嫁衣的居多,肯花錢定刺繡款的少,所以比較起來,四孃的活計比李瑜的還多些。

李瑜餘光瞧見四娘去忙,自己休息了一會,便起身到桌前,翻本子記賬和規劃不同訂單的交貨日期。

李家吉不在,李瑜只能自己兼任賬房,一邊記錄訂單,一邊記賬合定金算餘款,不知不覺就忙到天色將晚。

孫四娘照舊是搭自己孃家兄弟的騾車回村子,因著給李瑜幫手,孫四娘每個月都能掙上少說一貫錢,這在田溝村算得上很可觀的收入了。是以孫家人對著李瑜都十分感念,孫二郎來接妹妹的時候,還特地給李瑜帶了幾張新出爐的烙餅和兩顆地裡挖出來的大白菜,“我媳婦今日烙的,想著你又忙生意又照顧弟弟,怕你們吃得不好,叫分你點嚐嚐。”

李瑜笑著收下,“那替我謝謝二嫂子!”

“客氣啥,等你和你弟回來,教我兒子認幾個字就行了。”孫二郎一擺手,便接著四娘坐車回村子裡去。

四娘走了沒多久,李家康也散學歸來。姐弟二人簡單燒菜吃飯,一天就這樣稀裡糊塗地結束了。

別的不說,自打李瑜和李家康搬到縣裡來單獨住,兩人都躥了些個頭,李瑜對自己沒知覺,但看李家康卻能發現痕跡。不知道甚麼時候,李瑜一低頭,就發現李家康褲管短了一大截,再看李家康,就意識到姐弟二人已經眼對眼,趕上一邊高了。

李瑜很驚奇,“你這個子,怎麼突然躥得這麼快?晚上腿疼不疼?”

李家康委婉地表達:“不疼,怎麼會疼呢?姐姐做菜,頓頓都有肉……”

哪像從前在李家吃飯,隔三差五才有一頓葷腥不說,兄弟三個還得搶著分,李家康比不得李家吉敢搶敢要,一頓飯能沾一口肉就不錯了。

而今李瑜自己掏錢買肉炒菜,何其捨得?恩格爾係數直線飆升的同時,姐弟二人的身量都迅速長開了。

李家康提醒李瑜,“那日我看姐姐,比四娘姐姐還高一些。”

李瑜才十五歲,孫四娘可比李瑜年長六歲呢!

兩人這麼一聊,李瑜也意識到,難怪村子裡的小姑娘們都跟豆丁似的,發育期營養跟不上,能長高才怪呢。

再想到康家那個被人揹後議論的“老姑娘”康俏俏,個頭幾乎不輸李家吉,李瑜想也知道,康家是獵戶,肯定不缺肉吃,有肉就有蛋白質,康俏俏還經常跟著父親兄弟上山打獵,那體格……肯定不是一般村戶姑娘能比的。

然而,康俏俏的婚事,也確實成了康獵戶的一塊心病。

他對外自然嘴硬得很,說閨女在家做老姑娘也不怕,養得起。可時日久了,村子裡閒話多了,免不得有人嚼舌根,說康獵戶挑女婿太苛刻,閨女沒養好不說,還被他爹給徹底耽誤了。

這話傳進康獵戶耳朵裡,叫康獵戶氣得不輕。

他那閨女,又高又壯,對內照顧自家老太太孝順又乖巧,對外能上山打獵逮狍子不輸男兒郎,怎麼就叫沒養好?是這田溝村的男人沒個有血性的,配不上他閨女才是。

康獵戶喝了酒,心裡難受,這話不好對著家裡人嘮叨,怕閨女聽見也不好受,便出來拉著李老爹推杯換盞,“你家老大要在多好?我就相得中你家瑞兒,那是真爺們,頂樑柱,能當得了家的男人。我家俏俏就該嫁給你家老大……”

李老爹心裡也難受,喝了酒,更憋屈,對著康獵戶埋怨:“我能不想老大留在家裡嗎?老大要是在,我能省多少心,不像我家老二,當真不是個省油的燈……他這一跑,不管這個家,以後誰給我養老?”

兩個老兄弟夜裡湊在一起掏心掏肺,白天天亮了,酒過神,李老爹又糾纏著康獵戶,勾肩搭揹著,非要和康獵戶一道上山去。康獵戶見李老爹還有幾分醉意,不免勸道:“你要不在家歇一歇?明日咱們再一起。”

李老爹豪氣雲天,不肯休息,“我沒事!我能有啥事?家裡的小兔崽子一個個瞧我不起,以為他們爹老了,不中用了,等著吧,今日咱們就獵個大的,我拿去縣裡換了錢,給我媳婦和我那秀才兒子開開眼,知道甚麼叫本事!”

康獵戶拍他肩,“李老弟,走!那大哥今日帶你整個厲害的!”

老哥倆結伴上山,一個背弓箭,一個扛鐵斧。

仲秋時節的山野間,深黃石紅的落葉堆得滿地,隨著人上山,都能看見有些機敏的松鼠、山貓飛快地躲開。

康獵戶深諳動物習性,著意觀察著草葉,很快他就有些興奮地說:“估計昨天夜裡山上下過雨,你看這地上土是溼的……這種最好發現野物的動向了!”

李老爹不如康獵戶懂,但也跟著上了很多年的山,聞言便使勁點頭,“放心,康大哥,到時候你指揮我,我都聽你的!”

兩個人越往山上走,土地的泥濘就越嚴重,可見是深山裡下的雨,村子裡都沒受影響。一邊走,康獵戶一邊拿著一根木箭扒拉草地,很快,他敏銳地發現一灘泥沼十分髒汙,枝葉、泥土攪成一團,他還沒等蹲下身,就聞見了濃烈的腥臊氣,康獵戶立刻對著李老爹打了個止步的手勢,壓低聲說:“這附近說不準有頭野豬!”

野豬雖然沒有狍子能扒皮賣錢,但野豬塊頭大,就算割了賣肉也能值不少錢!李老爹頓時有些興奮。

他趴低身體,跟著康獵戶一起觀察。很快,兩人就在一處被踩踏得橫七豎八的灌木叢後面,發現了野豬的蹄印。

蹄印還清晰,就說明動物還沒走遠。

有希望!

李老爹但覺胸口鼓譟,心跳都加快了,他搓著手,舉起斧頭,左右張望著。

不多時,靜謐的深林中,就開始有了窸窸窣窣的響聲。康獵戶放慢了呼吸,仔細豎起耳朵判斷這聲音傳來的方向,他和李老爹誰也不敢動,生怕自己的腳步會驚擾獵物,把一頭難得的野豬就這樣嚇走。

窸窣聲漸漸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最後連李老爹都能準確分辨,這“咔嚓咔嚓”的鈍響,就在他身後的位置,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李老爹小心翼翼轉身,康獵戶也從他身後繞到一側,用木箭輕輕掃開兩人視野前方茂密的矮木叢,從枝葉的縫隙裡,二人同時看見,向他們走來的確實是一頭黝黑、雄壯的野山豬。

那山豬約莫已經成年,身型極大,勝似一頭壯年的t公牛,通體覆蓋著鋼針般黑灰色的鬃毛,恰如一身堅硬的鎧甲,令這山豬穿越在林間,無懼針葉橫掃。已經乾涸的泥巴包裹著野豬的四肢,顯出幾分髒汙的痕跡。而它的獠牙卻慘白高聳,輕而易舉拱開林地中的障礙物,將植物的根莖從泥土裡撬起,掃蕩著它前行的路線。

隨著山豬粗.重的喘.息與腥.臊味益發清晰,康獵戶身上不由有些發寒。

這山豬的個頭實在太大了,瞧著就生猛兇惡。

康獵戶遲疑地望向李老爹,目光中明顯有了退縮之色。

要是帶著自己的大兒子和閨女合力,康獵戶對這山豬尚有幾分勝算,但李老爹畢竟是個外行,獵這山豬,光靠蠻力可不成,得用巧勁,最好能設陷阱、拉麻繩,再配合以遠弓埋伏,才能有十足的把握。

李老爹對康獵戶這眼神有些不解,他沒分寸,此時只感到熱血賁張,興奮不已,他高高舉著自己的斧頭,低聲詢問康獵戶:“一會怎麼說?我從哪上?怎麼砍他?”

“這……”康獵戶搖了搖頭,看著李老爹這躍躍欲試的勁頭子,他頓感騎虎難下,“老弟,咱們不能蠻衝,你會爬樹嗎?咱們要不先爬到樹上,觀察觀察?”

“爬樹?爬樹做甚麼?一爬樹不就把野豬驚動了?康大哥,你怕甚麼,我又不是頭一天跟你上山,我的力氣你還不清楚?從前咱們也獵過狍子!”李老爹瞪著眼,咬著牙,舉著斧,一看就是恨不得立刻衝上去與那山豬搏鬥的樣子。

康獵戶想解釋狍子和山豬的習性很不同,但此時展開再說已有些來不及了。

他只能環顧周圍野地環境,示意李老爹先躲起來,“山豬力道大,咱們兩個人恐怕打不過,你躲一躲,我先射箭命中讓他受傷,你再砍他。”

“行,就看你的箭法了,老哥!”李老爹好歹還算聽勸,在康獵戶的指揮下,找到了一個巨石後面埋伏著。

康獵戶緩慢地找了個角度,預備引弓射箭,幾番平復呼吸、瞄準方向後,康獵戶食指一鬆,箭矢“嗖”地一聲刺破冷冽的空氣。

山豬體型巨大,康獵戶卻一箭正命中山豬額心,山豬立刻發出痛苦地哀嚎,吼叫聲登時響徹林野,百鳥驚飛,乾枯的枝葉發出撲撲簌簌的一陣晃動。

疼痛下的山豬開始瘋狂地甩頭,它能意識到疼痛的來源卻解決不了,四蹄猛地鑿地,震起無數飛土。

康獵戶不敢大意,立刻再次引弓,試圖瞄準山豬的蹄子,再下一箭。但它原地轉圈,狂躁的用獠牙拱地,康獵戶這一箭出去,失了準星,只射中了山豬大腿。

山豬再次為疼痛而狂吼,它大約也意識到了自己深陷危險,不敢再停留,開始找尋安全的方向。它轉了幾圈,不知為何,突然定向李老爹的方向,不顧大腿箭矢越陷越深的疼痛,山豬毫無預兆地朝著李老爹匿身的巨石方向衝去。

那碩大、尖利、駭人的獠牙,直衝著李老爹而來。

康獵戶緊張地大吼:“老李,快躲起來!”

李老爹登時渾身嚇出冷汗,倉皇地就要往遠處跑。然而他這一跑,全然吸引了山豬的注意力,那山豬原地刨了兩下地,立刻認為是李老爹放的冷箭,益發調轉方向,朝著李老爹狂奔。

李老爹這回嚇瘋了,一邊跑一邊回頭看與山豬的距離,甚至顧不得注意腳下。

然而他原本就躲在下山的方向,回了幾次頭,腳下忽然被一塊尖銳的石頭絆倒,李老爹身體猛地失去重心,向一側不受控制地重重歪倒。

“啊——”

他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小腿發出了“咔噠”的一聲脆響,緊接著就是劇痛傳來。

劇痛讓李老爹益發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整個人順著山坡往下翻滾。他翻滾的速度極快,李老爹試圖抓住甚麼控制自己的下滑,雙手慌亂地摳抓著泥地,然而摩擦帶來的劇痛令他根本抓不住任何東西。

直到他狠狠撞到一棵粗壯的老樹樹根上,左腿的脛骨再次發出清晰、脆裂的響聲,彷彿乾柴被人猛地掰斷,錐心的銳痛傳來,李老爹哀嚎痛哭!

然而,那野豬並沒有因此放過他,仍一路追著疾馳俯衝而去。

康獵戶顧不得去撈李老爹,唯有猛跑幾步,站到了方才的巨石上,搭弓引箭,瞄準山豬腦袋,不斷射.出自制的箭矢。那山豬再次吃痛,終於意識到自己應當是追錯了方向,放緩了腳步,狂躁地怒吼著,四處張望。

康獵戶一邊躲藏,一邊從隨身的包袱裡翻出麻繩、陷阱等物,迅速將捕獸夾在腳下的泥堆里布置好,揹著麻繩,就近找了棵樹爬了上去。隨後康獵戶扔出幾個石塊,成功吸引了山豬的注意力,令山豬朝著他的方向奔來。

終於!

捕獸夾穩穩夾住了山豬的四蹄,山豬原地動彈不得,瘋狂掙扎,疼痛地嘶吼起來。

康獵戶往下丟出麻繩,立刻捆住山豬前後雙蹄,綁在樹邊。

這麼處理完了,排除危機,康獵戶才朝著李老爹翻滾的方向追去。

等他追到李老爹身邊時,康獵戶赫然發現,李老爹竟是撞在一棵樹上才停下了滾勢,他整個人厲聲哀嚎著,比適才的山豬叫聲更痛苦。康獵戶但見李老爹的雙手死死摳著泥地,整張臉都是摔落下山剮蹭出來的血痕,看著可怖至極。

然而,更令康獵戶驚駭的是,李老爹的左腿脛骨,竟以詭異的方向掰折著。

巨樹裸露的樹根上,俱是深紅的血色。

作者有話說:對不起李老爹,無意傷害你。

真的很抱歉。

(山豬說道)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