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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雞飛狗跳(三) 理智迫使他思考,可情……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16章 雞飛狗跳(三) 理智迫使他思考,可情……

小宴/文

孫二郎趕著車, 不光要送李瑜姐弟,還有他自己的親妹妹孫四娘也要一併進縣城。

秋風蕭瑟,李瑜被李老爹嚇得有些餘驚, 整個手心又是汗又是冰,陷在緊張、憤怒、責怨、煩躁交織的情緒裡,半天都抽離不出來。

李家康則是為父親感到不堪,雖想安慰姐姐幾句, 卻琢磨不出甚麼好聽話來,只能緊抿著嘴唇使勁運氣, 勉強保持對外的冷靜與自持。他整個人使勁偏頭望著遠方的田地, 生怕被人注意到表情, 努力掩飾自己的羞恥、不屑和窘迫。

姐弟兩人各自沉默著不說話, 孫家兄妹卻還不知道李家的一片狼藉。

孫二郎與四娘都是孫家三房的孩子,孫二郎年長, 膝下已有一兒一女, 放在田溝村是當之無愧的“大人”了。他不像孫四娘往日都和李瑜在一起,知道李家吉常幫李瑜記賬算賬, 很是有經驗。孫二郎鮮少與李瑜來往,又是三房長子,對么弟頗有些半個父親的責任感, 既逮到機會, 不免一連串地追問。

他一會打聽去府城要多久的路, 路上安全不安全, 一會又問李家吉能有幾成做生意的把握,能不能把貨真的賣出去。

交談間,李瑜才知道,原來李家吉當初去槐木村山上大量收乾貨的錢, 泰半都是從孫小郎這“忽悠”來的投資,孫小郎又能有多少錢呢?還是找哥哥討點,姐姐討點,最後給李家吉湊出來的成本。

所以,李瑜儘管有些心緒不佳,但此刻面對孫二郎的追問,還是耐著性子一一解釋了,“我二哥非是衝動行事,你們放心。從縣裡到府城,攏共也就三日的路程,沿路都是官道,還有車馬店能歇腳住宿,雖條件艱苦了些,可一路都有t村落,我感覺還算安全。不少南邊的貨,都是從咱們縣城中轉,再運去府城的,這條路多得是做生意的人走,應當不至於出甚麼岔子的。至於做生意,總歸都是有風險。但我二哥多少是有這兩年的經驗的,他與小郎兄弟都有幾分機靈勁兒,想來能成。”

這話李瑜車軲轆似的給孫三嬸說完,又對孫二郎說,但好歹算轉移了些注意力,聊了半天做生意的事,令她自己情緒漸漸鎮靜下來,變得心平氣和。

李家康坐在一旁,聽著姐姐這般境遇還處處替李家吉遮掩維護,無端更是一肚子邪火,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直到縣城門口都沒放開。

一行人下了車,李瑜本想和四娘直接去鋪子裡照常開門營業做生意。

偏頭間正要與李家康說話,卻見男孩臉色鐵青,唇峰緊抿,神情間俱是陰鬱之色。

李瑜愣了一下,想了想,將懷裡鑰匙遞給四娘,“勞煩姐姐先去幫我開鎖,我送康康到縣學去。”

“不用。”李家康硬著聲腔,“不耽誤姐姐,我自去就行。”

李瑜不放心,給四娘使了個眼色,隨即自己追著李家康,一路往縣學走。

身側終於沒有外人,饒是李家康嘴硬,忍了幾息之後,還是有些失控,禁不住對李瑜抱怨道:“姐姐何必替李家吉打那麼多包票,他自己率性離開,留這一家雞飛狗跳給咱們,倒累得姐姐還要為他周全!”

從小到大李家吉李家康這兩兄弟都互相不對付,李瑜早已習慣,舊日裡素來是李家吉作怪,從不見李家康口出惡語。

難得從李家康嘴裡聽到幾句牢騷,李瑜自然能忍耐,安慰般附和:“咱們二哥這狗脾氣,你還沒習慣嗎?但孫家人的擔心,可不是衝著二哥去的,只是惦記孫小郎罷了。他們原本就是去趟府城而已,咱們明明有經驗卻不說,平白叫孫家人牽掛,那又何必?”

李家康依舊不忿:“孫小郎也不見得是甚麼好東西,他和二哥臭氣相投,沒少給家裡添麻煩。”

“是,孫小郎和二哥狐朋狗友,小時候也欺負你,我都記得。”李瑜依舊笑著紓解李家康的情緒,“你既煩他們,長大後不來往就是了。總歸你已經是讀書人了,只要努力,來日前程似錦,這田溝村的親戚也好,鄉鄰也罷,與你又能共處幾時?不必放在心上。”

李瑜語氣輕鬆,反倒聽得李家康一怔。

他腳步停了停,側首望向姐姐,解釋道:“姐姐不必安慰我,我沒有在意,我只是……”

“怎麼?”李瑜一副大人看小孩的表情望著李家吉,目光中俱是關切。

李家康頓時有些不爽,但他分辨不清楚自己這股情緒緣何而來,沉了沉氣,反問道:“二哥牽連姐姐,難道姐姐你不惱他?不討厭他?”

李瑜這下是真心笑了,“二哥怎麼是牽連我呢?李家吉去府城賣貨,原本就是我出的主意,他不過照辦而已。你明知道的,你二哥一掙錢就拿給我,所以我最多是同謀,談不上牽連吧?”

李家吉和李家康長期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李家吉偷偷收乾貨、攢錢,這些事,定然是瞞不住李家康的。

李家康甚少在父母面前多話,時間久了,李家吉對弟弟也沒有防備。

李家康聽李瑜竟還為李家吉分擔,心裡益發不是滋味了。原想忍耐的難聽話,徹底按捺不住,他一口氣道:“二哥之前給姐姐做賬房,幫姐姐打雜,不已經很好了嗎?為何他非要做自己的生意,他有那本事嗎?眼下生意未見得能成,先叫家裡人白挨一頓罵,娘做錯了甚麼?我和姐姐又做錯了甚麼?連孫小郎離開家都走得體體面面,不見孫家人有甚麼怒氣,偏二哥做不到,連孫小郎都還不如。二哥從小窩囊沒骨氣,姐姐難道看不出來?不怨他?”

李瑜少見李家康這般口若懸河,登時有些怔忡。

她本無意攪合李家吉和李家康之間的矛盾——這兄弟倆之間的齟齬,那是打孃胎裡帶的,兩人最親近的父母都沒能調和好,她要是妄想自己能開解明白,未免有些自以為是了——但,矛盾固然無法化解,更不能被激化。

李瑜想了想,認真對李家康說:“康康,今日家中局面,固然有二哥說走就走的原因,但歸根結底,難道不還是咱們爹脾性差、無知又暴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故意遷怒我們,肆意發洩的緣故?二哥為甚麼不願意像孫小郎一樣提早和家人商量?就像我在縣裡開鋪子,為何不早早請示父親?是我和二哥真就怠惰輕狂嗎?因為我們都知道,爹是說不通道理的,他的眼界不如孫家長輩,他不在乎我能掙多少錢,更不在乎二哥去這一趟能掙多少錢。他只在乎我們夠不夠服從,能不能聽話,是不是願意一輩子住在田溝村裡,按照他的心意過一輩子。你向來敏銳聰慧,難道看不透這些?難道二哥今日不走、好好與爹解釋,爹就會不發脾氣,能接受二哥的打算?就算二哥苦求於爹,你覺得爹會鬆口,同意二哥去做生意嗎?這錯不是二哥一個人的,你可以怪李家吉行事草率,但別忘了,爹才是那個阻礙一切、造就一切的人。”

李家康被李瑜說得一時微滯。

他的見識是家中兄弟最多的,讀過書,知道君臣父子的尊卑敬畏。

但這一刻,李家康卻無法反駁李瑜,所有人倫綱常的字句在腦海裡紛飛,而父親早晨的怒吼與失控也纏繞在一起,轟炸著他的大腦。

理智迫使他思考,可情緒猛烈,依舊衝撞著李家康的內心。

他試圖分辨李瑜這番話,究竟是她自己真心的所思所想,還是單純為李家吉開脫的辯詞。

難道就是因為李家吉掙來的那一點點錢,就足夠讓姐姐歡喜,甘願處處站在二哥的立場上,替他著想了嗎?

等他考了官,明明可以謀得更多的錢,那才是真正的大錢!真正能為他們姐弟改寫命運,讓姐姐徹底擺脫如今處境的大錢!

為甚麼姐姐就不能等等他……

李家康半晌沒吭氣。

他的性子,本就如此,若非必要,不該說的話從來不會說。

李瑜望著李家康,看出少年有些不服,有些憋氣。

她很無奈,伸手想揉揉李家康的腦袋,李家康卻頭一偏,躲開了。

“我……我先去進學,等我想清楚,再和姐姐說。”李家康甕聲甕氣地開口,然後迅速朝縣學的方向跑去。

李瑜長長嘆氣,誰說青春期女生情緒多了?李家這幾個男孩,也是一個賽一個的心思細膩。

她暫時放棄,準備等晚上李家康散學回來,再與他細細掰扯。

殊不知,等李家康傍晚回來時,已是一副如常姿態。

孫四娘已經由著孫二郎接走了,李瑜原坐在門口一邊刺繡,一邊等李家康。

姐弟二人一照面,李家康就十分平靜地問:“姐姐,今晚不回去了吧?”

“嗯,不回去,我已經買了菜和肉,等你回來就鎖門,咱們做飯吃。”李瑜放下手裡的活計,觀察李家康的表情,但見李家康若無其事地說:“那我給姐姐幫忙,灶是不是還沒燒?我去抱柴過來。”

李瑜打量著他,忍不住問:“你好些了?不生氣了?”

李家康動作頓了頓,回過身,認真道:“我想過了,姐姐說得沒錯。不管二哥怎麼做,爹都是會發這一場脾氣的。二哥釜底抽薪、先斬後奏,未嘗不是一種解法。姐姐說我不該只怪二哥,我承認,我心裡還是懼怕父親,所以一時間怨氣都衝著二哥去了。我雖替姐姐不平,但既然姐姐能理解二哥,我不該,更不必糾結於此了。”

李瑜與李家康四目相對,試圖從少年平靜的語氣中,探究出他是真的理解,還是裝的風輕雲淡。

然而沒對視太久,李瑜就敗下陣來。

她發現李家康的眼神裡,已沒有了小時候那般簡單易懂的情緒,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沉沉的幽靜,像深林裡的湖,沒有人知道,湖面下隱匿著怎樣的風浪。

“好吧,倘若你真的想開了,那就好。”

李瑜攤開掌心,朝著李家康伸手,李家康猶豫了一會,才走過去,將自己的手放進了李瑜的掌心之中。李瑜立刻拉緊李家康,再次解釋:“康康,你有書讀,又上進,來日自是前途無限,雖然這是你的努力,但這也是你的幸運。你有機會能登上青雲梯,跨越階層,那二哥自然也會有他t的抱負與志氣,不甘平庸。等我們長大,我們終究都會有各自的追求。到時候,哪怕我們互相之間不讚許、不認可,但也一定要互相尊重,互相祝福,好嗎?”

這一刻,李家康心裡根本想不到李家吉。

他只是望著姐姐的眼,鄭重地承諾:“我會的,不管姐姐做甚麼,我都會支援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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