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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雞飛狗跳(一) “你怎這個時辰來了?……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14章 雞飛狗跳(一) “你怎這個時辰來了?……

小宴/文

終於得以搬家到縣裡, 李瑜和李家康衣服和鋪蓋都不算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趙氏不放心,搬家那日, 李家吉驅車進城,趙氏也跟著去了。

頭一回見到女兒的鋪面與宅院,趙氏登時有些吃驚了。

這天日光正好,曬得滿院都是金燦燦的陽光, 雖沒有地方種菜養雞了,但是明亮的正房, 格局寬敞的院落, 還有一排新修起來的南屋, 加上暫時還空著的後罩房, 讓趙氏看得流連忘返。

“這……這可比孫家的院子還體面嘞。”

沒有人能不向往更好的居住環境,趙氏這一看, 立刻就有些捨不得走了。李瑜住了東廂房, 李家康搬進了南屋。

趙氏一邊給兒子收拾,一邊四面轉悠, 李瑜趁熱打鐵,勸著說:“娘不如也搬來和我們住,正房就留給你和爹, 這樣的屋子住著多舒服?以後不用下地幹活還不好嗎?”

“那我搬來了做甚麼啊?”趙氏覺得自己就沒用了, “我要是和四娘一般歲數, 還能學著給你幫幫忙, 可是娘都這個年紀了,手也粗了,眼睛也花了,做不了你們鋪子裡的精細活, 真就閒在家裡,娘覺得悶得慌。”

李瑜想了想道:“縣城裡也有的是活計能做,城東開了好幾家旅店,不少客人有縫補和漿洗衣裳的需求呢,到時候娘就能自己賺錢自己花。”

“那你帶我瞅瞅去。”趙氏心動。

“沒問題。”

兩人把院子簡單打掃了一番,李瑜和趙氏母女二人就結伴往城東去了。

趙氏從前進縣裡就是採買些家用,根本沒留意過縣裡的婦人們怎麼生活,經著李瑜一介紹,趙氏才發現居然有很多大街上游蕩的婦人都是來接活的。

尤其城東面的旅店下面,有給人漿洗衣服的,也有縫補的,還有給送飯的,趙氏看得心癢癢,信誓旦旦地說:“這活我也能做。”

“那當然。”李瑜鼓勵她,“娘在家裡照顧我們,也都是做這些事,出來給別人家做,還有錢拿,不是比在咱們村裡住著更好?”

隨後又領著趙氏在南城巷子裡轉了轉,這邊也有些婦人做活的,縣裡的富戶也不是都養著一堆僕婦,有些漿洗、縫補的雜活,會送出來找人做。再加上南城外面還有賣貨的,更是遇上了孫元孃的婆母賣豆腐,見多了在外掙營生的女人,令趙氏備受鼓舞。

趙氏感慨:“有事做就行,娘就怕搬進縣裡,變成幹吃飯的,光讓你養著,心裡有負擔。娘還沒老,沒到讓你們孝順的時候,你以後一個人也不容易,娘不能光吃你的。”

既說動了趙氏,少不得就要靠趙氏去說服李老爹。李瑜便加把勁勸:“閒著也有閒著的好,二哥不是也到結親的年紀了?等到娘娶了兒媳婦回來,不就可以在家含飴弄孫了?”

趙氏暢想起這樣的美好生活,自然浮想聯翩,最後卻禁不住牢騷:“你爹心大呢,要給你二哥娶個能幹的媳婦,等閒人家都看不上……我本覺得你們舅家的表妹就很不錯,偏你爹不樂意……”

李瑜笑著道:“爹孃不如問問二哥自己的意思,看看二哥喜歡甚麼樣的姑娘,強扭的瓜不甜,還得是二哥自己心儀的女孩,才能有和美的日子過。”

母女二人閒聊一整日,傍晚,李家吉才將趙氏接回田溝村去。

李瑜和李家康這就要正式定居縣城了,李家吉十分眼熱,一路上也不住地和趙氏說:“娘,咱們都搬進縣裡吧,你看老三和小鯉魚住得多舒坦?憑啥我不能跟著一起?”

趙氏雖早已心動,但見李家吉這般貪念好日子,還是斥責了兩句,“就知道享福,讓你種了幾天地,你就抱怨。回家千萬別和你爹提,省得你爹再罵你。”

李家吉聞言撇了撇嘴,誰不樂意享福?放著福氣不去享才是傻子呢!

這廂李瑜陰差陽錯如了意,搬進縣城裡徹底不用看李老爹的眼色過好日子,而另一廂,府城中的方老太爺終於收到家中來信。

看到小孫兒這般峰迴路轉的驚險奇遇,老太爺先是嚇得一身虛汗、充滿後怕,緊接著又看到孫兒的種種思考,既欣慰他的成長,更是再次留意到了李家康這個人物。

在方老太爺看來,這修補堤壩的事,遠不至於牽扯出甚麼宗族陰私來。修壩的錢,固然可能被人做工程的人有所貪墨,但當年出錢的都是各地富戶,比如錢家修在彌水村,方家也出錢,拓寬了方家村外面的河道,避免急流沖垮橋樑。都是各家自管門前事,就算貪,那也就是自家左手轉右手的內務,不至於鬧出甚麼事來。

而今自己孫兒就算髮現堤壩有甚麼不妥,去修也是知縣的事,孫兒只是起到了提醒的作用,甚至可以說,是給知縣送到一個人情。畢竟,真要是河堤潰防,賑災救民,那都還是知縣的事,兩害相權,自然是修補堤壩來得省事一些,絕不至於鬧得多複雜。

李家康此舉,未必是想甚麼躲避麻煩,更可能的是自知身份,受恩於方家,不願在這些露臉的機會里佔據地位,隨便找個理由拱手相讓給自己孫兒。

奈何t自己這心思澄澈的孫子,絲毫沒有體察,還信以為真,種種聯想,渾忘了憑著方家底氣,臨塬縣一帶哪還有甚麼鄉紳能找上方家的麻煩?

方老太爺既這麼想,自然也回信給孫子,將自己對李家康的推斷描述了一番,並教給方遠寓如何試探。

方遠寓初時接到信,很是不以為然,總覺得祖父定是將朝堂籌謀放到了自己這個身居郊野的環境裡,過度理解了。

然而,雨停轉晴後約有十餘日,知縣便帶人前去勘察堤壩,整體修築補防,贏得周遭百姓一片擁護美譽之後,知縣特地提到,“此乃方家村大老太爺之孫所洞察!”

知縣甚至還將這件事誇張了一番,寫成堤壩懸而將決時,方遠寓親自登門拜見提醒,所以自己明察秋毫,立刻動工修補。如此利民利國之事,知縣編纂成奏章呈到了御前去。

小小臨塬縣的動態,京城肯定是不以為意。

奏章收到,也就是淹沒在了內閣案前。

但這件事,卻被方老太爺的昔日同僚,而今的謝閣老閱見,當作是友朋家的晚輩有所進益的喜事,私下謄抄送往方家,叫方老太爺看個樂子。信件中不乏溢美稱讚,表示其孫來日必有大成。

而幾經週轉,這信又被方老太爺送到方遠寓手裡。

方遠寓怎麼都不會想到,自己小小一封提醒知縣的信,竟會被知縣誇張放大成逸聞奇事,上奏京裡,更想不到的是,這明明該是知縣為自己攢功績、謀晉升的奏章,竟還扯上了自己。

方老太爺送來的信裡問他——修築堤壩而已,查何陰私?縱有,錢家有何能耐,為難我方家子孫?知縣慧也,謀功績、謀人情,不謀塵封舊網。此一重要人情,知縣贈我家,李秀才贈我家,莫再天真。

方遠寓拿著祖父的信久久不能回神,因聽聞李家康說過,已與姐姐搬進縣城來住。方遠寓按捺不住,當晚便提著一壺果酒,並乾果、糕點與烤肉等吃食,往“錦鯉喜嫁行”去了。

天色已黑,李瑜和李家康都不怎麼點燈用燭火,所以早就準備睡了。冷不丁聽見外頭有人敲門,姐弟二人都嚇一大跳。

李瑜和李家康同時披衣起身,從房中走了出來。李家康示意姐姐進屋去,“天涼了,我去看吧。”

李家康一邊繫緊衣帶,一邊往西房去,不多時,他一臉無語地領著方遠寓和僕從進了院落,喊出了姐姐,“方家郎君來看咱們了。”

李瑜穿戴整齊才出來,很是驚奇,她與方遠寓已闊別數月沒再見過,少年正是竄個子變模樣的年歲,冷不丁這麼一見面,李瑜頓時能感覺到,方遠寓已很是少年英姿了。

“你怎這個時辰來了?”李瑜對方遠寓不算見外,語氣中頗有些熟稔的意味。

方遠寓本是心情起伏不知如何紓解,聽到李瑜這樣口吻問候,既生出幾分遲來的不好意思,更有些難以名狀的熨帖。他低了低頭,解釋道:“我……這個時辰登門,是有些失禮了,我就是突然想找人說說話。”

還好李家爹孃都沒搬來,李瑜便在堂屋招待了方遠寓。她點亮了家裡僅有的油燈和蠟燭,但還是達不到現代那樣燈火通明的效果,只勉強照得桌間明亮。方遠寓無法,讓漱金又回自家府上取些大燭燈來,好半晌三個人才能在光亮下有吃有喝的說話。

方遠寓雖內斂,但畢竟還沒學會巧妙地運用謊言,支支吾吾一會,在果酒微不足道的酒精下,終於得到鼓勵,誠實地將祖父來信說了。

“我原也怕你是讓功於我,只是這事小,我總覺得不至於……你後來又那麼說……”方遠寓感到很委屈,他不是那等偽君子,怎會想要貪墨李家康的功名?

李家康卻是一陣心驚膽戰,沒想到自己的算計竟會被遠在府城的方老太爺三言兩語拆穿,而方老太爺甚至與他從未逢面!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念頭立刻冒進李家康的腦子裡,令他警醒起來,不敢再輕易耍小心思。

兩個少年面對面,一時誰都沒說話。

李瑜感到有些尷尬,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最後實在忍不住,用胳膊頂了下李家康,“你不解釋解釋?”

李家康平靜地回答:“我恐怕沒想那麼遠,這事也是陰差陽錯。我當時只是擔心,若掛了我的名,得不到知縣的重視,來日潰堤,無從解決。這事就算說是功績,又能有多大的功績呢?遠寓兄不必放在心上。”

李瑜替弟弟描補道:“說白了,康康受恩於你,總想找機會回報,這也是人之常情。倘若我們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好處,一丁點兒不在乎能否給予你甚麼,那你會否也覺得,看我們,是看錯了人。”

三個人坐下來說開了,方遠寓總算心情好受些了。

李瑜這番話,倒是真說在了方遠寓心坎上。

李瑜姐弟為人澄澈,才會心懷負擔。這並不難理解。

只是回報他的機會太少,所以出此下策而已。

方遠寓自己解了困惑和憋悶,便撥出一口鬱氣,“好吧,你們說得都在理,也是我鑽牛角尖了。”

三人假模假式地對著一壺甜滋滋的果酒推杯換盞了一會,陪著方遠寓吟了幾句詩,方遠寓又打聽了些李瑜開鋪子的情形,這才分開。

這一次,不等李瑜細問李家康事情經過,李家康便把自己的反思對李瑜和盤托出,“姐姐放心,這次是我行事莽撞,失了些體面。日後往後我會更加謹慎,不會再發生今日情形,再令姐姐難堪了。”

李瑜雖有些窘迫,但不至於到難堪的地步,她只是意識到李家康確實心思縝密,想得比同齡男孩多了太多,便叮囑他,“不管是還報方遠寓,還是想和方家把關係扯平,如今都還為時尚早。你還是要將心思好好放在讀書上,若一生就止步於秀才,今日你算計太多,也都是無用功。你是聰明人,不要把自己的聰明用錯地方,別浪費自己的才氣。”

這番話李瑜說得嚴肅,倒是當真敲響了李家康心裡的警鐘。

李家康認真應是,沒有頂嘴,回到屋裡反覆咀嚼了幾遍姐姐的話,才漸漸入睡。

卻不想,幾日後,中秋團圓夜。

李家又陷入了一片雞飛狗跳。

“你說你要幹甚!?”

“當家的,你冷靜點……”

“你瘋了吧李家吉,你是不是瘋了!”

“爹!”

難得中秋佳節,李瑜和李家康自然要回家團圓,又是一個豐收年,李老爹高興得很,本熱了一壺小酒,準備獨酌,卻不想李家吉冷不丁在飯桌上提起來,說和孫小郎籌了錢,要一道去府城做生意。

李老爹聽見做生意三個字就紅了眼,當即拍案而起,抽出了鞋底子指向李家吉,“狗崽子,老子給你臉了是不是!整天在外面瘋玩,不學點好?”

李家吉梗著脖子頂嘴:“做生意怎麼就是不學好了?我能掙錢,你還不樂意?”

“錢錢錢,一家子都掉錢眼裡了是不是!”李老爹睚眥欲裂,整張臉都漲紅了。

他手都在抖,先是指著李瑜,“死丫頭,是不是你挑唆的你二哥?”

李家康下意識護住李瑜,“爹,不幹姐姐的事。”

李老爹如今不捨得與秀才兒子瞪眼,轉過頭又盯著妻子:“你兒子和你孃家串通,是不是你給安排的?”

李家吉已說了是賣舅舅家的乾貨,李老爹便扯到趙氏身上發火,“從前沒見你這麼愛錢,自打去了趟縣裡,天天回來和我說錢錢錢……老子虧著你了?”

“爹,這和別人都沒關係,你衝著我發火就是,別吼娘!”李家吉見趙氏泫然欲泣,便擋在母親身前。

趙氏扯著兒子的袖口,試圖從中轉圜,“老二,給你爹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當家的,我也不知道孩子舅舅是怎麼個事,你等我明天回孃家問問……”

“你還問?你能問出甚麼好歹?”李老爹怒火中燒,“李家吉,你膽敢去做那不入流的商人,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

李家吉不服氣,“商人怎麼了?能掙錢養家餬口,就沒甚麼丟人的。爹,你t就叫我去試一回,輸了我認,賺了咱家也好,我不懂這有甚麼可叫你生氣的!”

李老爹一巴掌打在李家吉的臉上,“不孝子!你真是沒有一天讓老子省心的。你要敢去,老子打斷你的腿!”

“哎呀!”趙氏被這一巴掌嚇壞了,趕緊抱著兒子,把李家吉往外推,“好了好了,不去不去,你別和你爹頂嘴了……”

李家吉也被李老爹有點打傻了,瞪著眼,不敢相信爹竟然真的會這麼反對他出去跑商,居然打了他耳光?就這麼,李家吉被趙氏直接推出了堂屋。

看著房裡的孩子,趙氏一個推一個,“丫兒,去,給你哥弄個雞蛋敷臉,康康,你也早點睡,明日不是還進學?桌子……桌子我收拾就行了!都出去吧!”

轟走了人,李老爹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儼然沒熄火。

趙氏是唯一理解丈夫的人,好半晌坐下來,問道:“你是因著二弟,才不想讓老二出去吧?”

當年帶著妻兒一走了之的弟弟,才是李老爹真正的心結。

就此了無音訊的手足兄弟,因為想跟著別人跑商掙錢,就此消匿於天涯。

“老大應了徵,老二要去做生意,你怕他也有去無回,是不是?”趙氏扶著丈夫的後背,溫言開解。

李老爹慢慢平息怒氣,眼底俱是紅血絲,“我不懂,他們為甚麼就是不能老老實實在家種地……家裡有田,有出息,咱們的日子不是很好嗎?”

趙氏嘆氣,心裡想,是好,但孩子們已經見過更好的了,所以不甘心。

但這話沒法直接告訴丈夫,趙氏便說:“老二興許就是一時衝動,明日我和他再說說,也去我孃家問問怎麼回事,攪散了就是了,不值當你發這麼大脾氣。”

李老爹沒再吭聲。

然而,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

李家康一睜眼,掃過了身邊的床炕,屬於李家吉的那一半,已經變得冰冰涼。

他遽然起身,猛地意識到。

二哥跑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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