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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雨後堤壩(一) 李老爹的臉色有些陰沉……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12章 雨後堤壩(一) 李老爹的臉色有些陰沉……

小宴/文

“轟隆隆——”

轉眼到了六月, 悶熱了好一陣子的臨塬縣上空終於響起了滾滾雷聲,眼看著就要下起暴雨。這剛到午後時分,天色已經黑得像要入夜。

李瑜站在“錦鯉喜嫁行”的堂間, 看著外頭的天色,很是猶豫,“四娘,要不趁著雨還沒下起來, 咱們鎖了鋪子,回家去?”

從開業時不斷有好奇的人來店裡諮詢生意, 再到如今縣城裡幾乎人盡皆知開了這麼個專做嫁衣的鋪子, 李瑜的經營情況大體趨於穩定, 雖然可能每日都有人來店裡轉悠一圈, 但真正下單的主顧,都是隔著十幾天才有一單。

這也不稀奇, 畢竟她們是做嫁衣的, 不是做成衣的。縣裡儘管人口稠密,也不至於天天都有人辦喜事。鋪子開張頭一年, 李瑜暫時不敢懷揣太大野心,還是穩紮穩打,憑著她和四娘兩個人, 能夠把這一年的嫁衣不出紕漏地交付做完, 積攢口碑, 就算達成李瑜的第一個小目標,

孫四娘懷裡抱著紅布,抬頭看天,同樣有些遲疑,“現在就走?要是半路下起雨來, 淋溼了布可咋整?”

都是別人家花大價錢定的,這要是弄髒汙了,還得自己花錢賠。

兩人正踟躕,遠遠的,李家吉披著一層油布,揮著手喊:“小鯉魚,小鯉魚!”

李瑜笑著迎出去,“二哥,你咋來了?”

“在田裡我就感覺要下雨,想說先給你們接回家,免得雨落下來土地泥濘不好走了。”

“那康康咋辦?”

“康康今日不是在方家讀書?下雨也不要緊吧,等雨停了我再來縣裡接他。方家郎君還能不管他了?”

李瑜想著也是,李家康今日跟著方遠寓讀書,一時她放了心,於是回頭招呼孫四娘,“四娘,走!”

兩個人把鋪子門鎖了,牛車鋪著油布,李瑜和四娘抱著沒做完的活計錦緞全塞到油布下頭裹緊,一塊坐到了李家吉的車上。

天色越來越黑,烏雲壓城,縣衙的路上已沒有了行人。

眼看著這雨隨時都要落下來,李瑜和孫四娘都有些緊張,李家吉也不住地催趕。

李家吉急切中又帶了些煩躁,忍不住嘟噥:“咱們要是索性搬進縣裡住就沒這個麻煩了!”

李瑜聳肩,“爹孃都不願意,我有甚麼辦法?”

加蓋的南房已經都收拾出來了,李瑜試探性地和趙氏提了一嘴,問她想不想去縣裡住。趙氏看著一地豐饒的菜畦,很是捨不得,“丫兒啊,娘知道你是想孝敬我和你爹。但家裡的地不能沒人管,去了縣裡我和你爹能幹啥呢?就每天閒待著嗎?我們還沒老,可不能就這樣當廢人了。”

連趙氏都這麼說,李瑜便知道,她要是提給李老爹,家裡定然又是一番腥風血雨。李瑜的生意剛趨於平靜,李老爹勉強做到對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樣的“和平”來之不易,李瑜只好先按捺下來。

李家吉翹著腳,對李瑜說:“那就等我吧,等我發了財,我去和爹孃說。再加上有老三幫腔,不愁爹孃不鬆口。”

看著李瑜姐弟兩人細密合計,孫四娘感慨道:“李大伯確實頑固了些,要是換我爹孃有你們這麼孝順貼心的兒女,能去縣城享福過好日子,保管立刻拍馬就走了。”

說話間,又是一陣滾雷聲響。

滂沱大雨落下,李瑜和孫四娘趕緊鑽到油布下面躲著,用油布緊緊裹起了自己。李家吉不住催趕家裡的大勤牛,好歹在地面雨水氾濫前回到了家。雖然有油布,三個人還是多少打溼了些衣裳,各自燒水擦洗換衣裳不提。

卻不想,這一場暴雨整整下到傍晚,也不見停下。

李家吉站在屋裡有些猶豫,扯著嗓子問李瑜:“小鯉魚,你說我甚麼時候去接康康啊?”

院子裡水都漫得能淹過腳面了,這要進城可麻煩得很。

李瑜張望的目光看向堂屋,李家康跟著方小郎君讀書的事情,他們幾個人都瞞著李家爹孃,怕李老爹和趙氏對方家有甚麼非分之想,並不敢說。

兩人正面面相覷,忽然有人用力拍響了李家大門。李家吉嚇一跳,趕緊打起傘,衝過去開門,是個披著油衣的少年小廝,一見李家吉的面孔便猜到:“您是李秀才的二哥吧?”

“你認識我?你有甚麼事?”

“李姑娘可在家?”那小廝道t,“小人名叫漱金,跟著方家郎君的。李姑娘應該識得小人,今日雨大路不好走,我們哥兒差遣我來給李姑娘報個平安,道是今日就讓貴府李秀才就住在我們府上,免得來回奔波,待日後雨停了再送李秀才回家。”

李家吉不敢做主,悄麼聲兒把李瑜叫了過來,李瑜一見是漱金,果然鬆口氣,“行,那就是又給你家郎君添麻煩了。我去給我弟弟收拾幾件衣裳,請你稍等,這樣好叫我弟弟有個換洗的。”

說完,李瑜和李家吉趕緊回房簡單收拾了個包袱,拿給漱金。

李老爹聽到外頭動靜,又看見李家吉和李瑜緊著一番忙活,不由擰著眉頭吼:“是甚麼人來了?你們兩個做甚麼呢?”

李瑜反應最快,趕緊回答:“爹,是康康在縣學裡的同窗派了個人來,說是雨太大了,康康借住人家家裡了,不用咱們去接了。”

回答完,漱金溜走,李家吉和李瑜才撐著傘回到堂屋裡簡單解釋了一下。

李老爹坐在炕上,難得因著下雨休息一天,不以為意:“哦,不回來就不回來吧。那縣學裡有錢人家多,你們弟弟交往交往也是好的。”

李家吉趁機多嘴:“爹,咱們要不搬進縣裡住吧?我妹那鋪子後頭就是能住人的宅院,這樣弟弟讀書還方便些。”

“混賬話,他方便了,那老子種地怎麼辦?你不讀書就是不行,一點見識沒有,知道甚麼叫孝順?那叫當老子的為了兒子多辛苦,能叫孝順嗎?”李老爹可不願離開他家這個祖屋。

去縣裡住成甚麼樣子了?那不徹底就看著李瑜這死丫頭的臉色過日子了?

想著,李老爹又瞪了李瑜一眼。

李瑜早已對李老爹的態度麻木,毫不在乎地走出門去,回了自己的房。李老爹對著趙氏抱怨:“你看看她這是甚麼樣子?老子說話她都當耳旁風了,真是翅膀硬了。”

趙氏嘆氣,試圖為父女二人勸和,“丫兒不容易,她置辦那院子,還不是為了孝順咱倆?你不領她的情就算了,不要再說這種話了。老二和老三那麼不對付,現如今也能為康康著想,這不都是好事嗎?”

李老爹聽不進去,只覺得李瑜忤逆了自己作為大家長的尊嚴,不住地說起李瑜種種不敬,直聽得趙氏耳朵起繭子,最後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也懶得理丈夫了。

然而,李家人沒想到的是,這場憋了足足大半個月的暴雨,竟一口氣下了一整夜。翌日醒來時,窗外竟還持續飄揚著細細密密的雨珠子。

李老爹的臉色有些陰沉,“完了,這雨這麼個下法,田裡恐怕要澇了。”

吃過早飯,雨勢勉強弱了一些。

李老爹披著油衣,頂著蓑帽,不管不顧地往田壟裡去,河道水流湍急,水面大漲,整個田溝村自己挖出來的渠溝都灌滿了水,也跟著滾滾湧動。

不多時,李老爹愁眉苦臉的回來,趙氏在家亦是揪著心,“這該不會要發水災吧?”

而縣城裡,方家宅院中,方遠寓望著這細雨飄搖不斷的天色,卻是躍躍欲試,“家康小弟,今年咱們讀了那麼多治理河汛的書,正所謂百聞不如一見,趁著雨勢見小,要不咱們去彌水河的堤壩上看看是個甚麼情形?”

彌水河乃是從臨塬縣以西的頤山北麓形成的河道,自東向西包圍著臨塬縣,有這條河,臨塬縣一直土地肥沃、兩岸農田桑麻得以灌溉,彌水河的分流更是一路向南,形成了河道,自從有了船運生意,臨塬縣一舉成為了府城以南最重要的轉運樞紐,商業發展也日漸蓬勃。

然而,河流帶來生機,還帶來災害。沿河一帶每逢雨季,便集水迅猛,容易氾濫沖田。方遠寓讀縣誌時得知,就在幾十年前,臨塬縣曾發生過極其嚴重的洪災,周圍村落屍橫遍野,縣裡也被水衝了。洪災後面又有疫病傳播,當時餓殍遍野、死病無數。

後來幾家富戶合力出錢修築堤壩、通挖水渠,為治河患。

終於才有了最近幾年的平靜,當年的知縣正因治水有方,步步高昇,成了重要的政績。

李家康看著外面的雨勢,表現出幾分遲疑,“遠寓兄,看天色,我總覺得這雨還會再下大,此時看河堤固然能增長見聞,但正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倘或有個萬一,恐兄長與父母不好交代。”

“雨要是又大了,咱們就立刻回來,我也不是那性子貪愛冒險之人。你等等我,我派人將塾師請來,我們與師長同行,有長輩做主,你我也就不必擔心自己行事莽撞。”

“那好,我聽兄長的。”

李家康跟著方遠寓,雖然也看了幾本河防水務的著作,但他受限於學業進度,大部分時間還是以修讀史書為主。只因《河防通議》也是鄉試常考的策論內容,李家康不忍錯過能請教方家塾師的機會,便逼迫自己靠讀書追了追方遠寓進度,如今雖沒有方遠寓學得那麼深、那麼廣,但多少有了些概念。

機會來之不易,李家康也希望能跟著方家塾師開開眼界,長長見聞,便沒有固執相勸。

不多時,方遠寓的私塾先生領著書童,方遠寓帶著三個長隨並李家康,兩車人馬冒著風雨,一路沿著東大街,往縣城以東、最為著名的“錢翁壩”去了。

錢家就是掏錢修了這道堤壩之後,從此在彌水村有了“錢半村”的大名。

幸運的是,一行人抵達錢翁壩的時候,雨幾乎停了。

天仍是一片陰灰,夏日難得的涼風從水面上席捲而來,吹得人透出幾分清爽。

方遠寓登時心情大好,漱金要給他披蓑衣,方遠寓也擺手說不用。

李家康卻為這吹來的風瑟縮了一下,渾身一抖,方遠寓留意到,回神問:“家康小弟,你是不是有些冷了?”

“不礙事,咱們走。”

夫子領著二人一路往堤壩上走,沿途教學道:“這雨後來看河堤,第一要看的是水面漲勢,堤壩能不能攔得住上漲的水面,第二就要看流速,還要注意河面上是否有詭異的漩渦。有漩渦的地方很可能是堤壩有漏洞,形成管湧。第三,還要檢查堤身、堤腰,是否有滲漏、裂縫、蟲蛀等情形……這些我從前都與你說過,遠寓啊,一會你仔細觀察,可以成文一篇,寫給你祖父過目。我聽聞除了錢翁壩,你祖父當年也出資修過上游的一座河堤。正好檢查一二,看看當年的工程是否用心,經得住這麼些年的河水衝擊。”

一行人且言且行,李家康本就訥於言、敏於行,此刻更是一聲不吭,專注地吸收夫子講授的知識,一雙眼都犀利地盯著河堤,希望能有所見識。

雨雖然已經停了,但整個彌水河依舊勢如黃龍,河浪滔滔,這錢翁壩修得十分恢弘,一行人剛站上堤壩,就被水浪翻滾的聲音吵得彼此說話都要扯起嗓子來。

雨後的堤壩十分溼滑,所有人走起路來都開始變得小心。

夫子指著河面上漂浮的諸多樹枝葉片,說道:“你看,這都是從山上衝刷下來的,這麼大的雨,搞不好山野間就會發生滑坡、山洪……咱們可以再往前走走。”

幾個人腳步都放得慢了,不知覺間,人與人之間分隔的距離也變得大了。

夫子走在最前頭,一行人排成了豎列,方遠寓的幾個隨從都落到了後頭去,只有李家康與他並行。

李家康始終低著頭,仔細地檢視腳下堤壩與河道的情狀。方遠寓的注意力卻都被宏大的河面吸引了,他記得自己上一次跟著塾師來的時候,彌水河平靜而青綠,當真像是位溫柔包容的母親,水勢溫婉,無聲滋養著大地。而今,河道卻變得兇猛爆裂,像發了瘋的妖神,隨時都有吞噬土地、百姓的能力……這樣的翻轉,讓方遠寓心中立刻有了無限聯想,積攢的文學底蘊在他腦海裡不自覺開始形成詩篇。

方遠寓正想開口吟誦兩句,李家康卻臉色一變,厲聲大吼:“遠寓兄!小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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