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兄弟合夥 【本章劇情無女主】
小宴/文
冬小麥春日抽苗, 夏日豐收。
隨著田壟間不得不勤勞的農夫們再次開始一年的耕作,時光飛逝,天地間由白轉綠, 再到農田裡一片片金燦燦的麥浪,彷彿彈指間,四月見底,暑熱襲來, 大部分種冬麥的農田都要割麥了。
這一年春暖雨豐,家家戶戶的麥子都長得高, 一粒粒兒麥穗都結得飽滿鼓脹。
要是擱在往年, 農民們必得高呼歡慶。
但因著保長上一旬剛說過, 夏收稅糧又要加, 伴隨著沉悶低壓的暑氣,田野間農民們的興頭子也談不上有多高。
“唉……去年冬收交完糧, 我家就沒剩多少糧食了。這一把再交, 不知道還能餘下多少。”
“可不嘛?這仗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打完,也沒個兒子的音信, 還沒完沒了的加稅……”
“好在糧食貴了,我家去縣裡賣了些換錢,比從前收糧貴了不少。”
“那賣了你家吃啥啊?”
“有陳年的面, 再去槐木村換點地瓜吃吧。”
一邊勞作, 田溝村的人一邊議論紛紛。
李老爹沒參與這話題, 保長已經不再來他家裡要稅了, 去年攢的糧食不少都讓趙氏拿去縣裡賣了換錢,李家如今有不少積蓄,李老爹腦子裡唯一想的事,就是今年, 得給李家吉聘個好媳婦了。
康獵戶家的老閨女,雖嫁不出去,可康獵戶不怎麼看得上他家二兒子。李老爹提著酒去了康家好幾次,康獵戶絲毫沒鬆口。
他嫌李家吉沒個定性,閨女嫁到李家少不得是又當媳婦又當孃的宿命,康獵戶不奢求這兒女婚嫁都跟他家二勇似的,找到兩情相悅的物件,但也不能嫁進門兩口子就做冤家吧?
李老爹磨破了嘴皮子也沒說動康獵戶,康獵戶到最後都相當堅持:“你家老大我是樂意的,但二小子我算看著他長大,慣能偷懶耍滑頭的性子。我家俏俏耿直,定受不了二小子那脾性,必然與你兒不般配。閨女大了又咋了?我家養得起俏俏,做一輩子老姑娘也無妨。”
康家不成,李老爹便忍不住打孫家的主意。
這一日,李老爹割完了家裡的麥,打捆背上身,就催趕李家吉,“別就這麼閒著了,去孫家田裡看一眼,有沒有甚麼要幫把手的。這麼大的人了,一點眼力見兒沒有。你不是從前和孫小郎關係最好?”
“知道了知道了!”李家吉不耐煩地一揮手,隨即便扛起了水桶,往孫家地裡走去。
孫家有錢,在村子裡佔著將近二十畝地的面積,孫家三房大人加上四個兒子都在田裡忙活著,李家吉一來,只有孫小郎高興的甚麼似的,竄起來大喊:“李老二,來得正好,給我搭把手來!”
種棉花最要水,孫小郎早累得直不起腰了。兩個少年立刻勾肩搭背混到一起,你捅咕我一下,我戳嘰你兩回,就算是幹活,也時不時爆發起笑罵聲來。遠親近鄰們都習以為常,起碼兩人如今都長大了,不再四處招雞鬥狗地給村民們搗亂,大家已能欣然忍耐了。
兩個少年勾肩搭背順著水渠往河邊走,周圍大人們少了,孫小郎才問:“你最近幹啥去了?前兩日我又看見你偷偷摸摸上山去了!”
孫小郎和李家吉小時候那可是孟不離焦、焦不離孟,這兩年李家吉開始鼓搗賣貨的事情,才與孫小郎不是那形影不離的樣子了。但兄弟二人感情倒沒生疏,孫小郎一問,李家吉就誠實回答:“我上我舅家去。”
“不過年過節的,你去你舅家幹啥?”孫小郎壓低聲,“我告訴你啊,康大伯應該也瞅著你了,他還問我呢,知不知道你上山幹啥,嘿嘿,我說你去掏鳥窩,幫我找鳥蛋了。”
李家吉立刻給孫小郎豎起大拇指,“說得好,就這麼說。以後別人問起我的去向,你就往埋汰了說就成。”
孫小郎樂了,“嘿,你這又是甚麼新毛病?”
李家吉嘴一撇,“我爹不知道哪根筋搭茬了,現在成天給我找親事。要不是我妹子提醒我,我都一點沒注意!你猜怎麼著,我爹想讓我娶康俏俏!”
“……好傢伙,那個母老虎?娶進門,她不得天天揍你!”
“滾!”李家吉給了孫小郎腦袋一下,“別這麼說俏俏姐,俏俏姐人好著呢,她烤肉老香了,每次我路過康家,要是嘴饞,她都分我一串肉。我不覺著她不好,但我就是不想娶她,你懂嗎?我對她沒那個意思!我爹真是的,說親都不問問我的意思。”
李家吉很鬱悶,還好他不喜歡康俏俏,康俏俏也不喜歡他。當小鯉魚提醒他,爹已經開始準備給他說親的時候,李家吉還發愁怎麼攪黃呢。結果第二天他從縣裡駕車回來,半路就被康俏俏給攔下了。
康俏俏面板黝黑,身形高大,比村子裡尋常姑娘都長得健壯。她身上揹著弓,手裡提著一隻撲騰著的活山雞,手上俱是血,活生生把李家吉嚇一跳。康俏俏一腳踩到李家吉的牛車車板上,冷著臉說:“你爹想讓我嫁給你,你想都別想。”
李家吉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就跳下車,趕緊解釋:“俏俏姐,我冤吶,這事我不知道。都是我爹做主,你沒聽城裡人說嘛?婚姻大事那是父母之命,和我沒關係啊!”
康俏俏白眼一翻,“孬種。”
“嘿——!”李家吉有些不服,“我說得是真的,我真不知道。你不想我娶你,我不娶就是了。你罵我幹甚?”
康俏俏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家吉,鄙夷道:“你半點都不如你大哥,我可看不上你。罵你是因為你懶,沒出息,挨兩句罵怎麼了?沒打你就不錯了,小時候你挨我的揍還少嗎?反正你回去和你爹說清楚,別再來我家跟我爹喝酒了,三天喝醉兩回,還得叫我大哥揹你爹回家,煩得要死。叫你爹趁早死心,給你另聘佳婦吧!”
李家瑞、李家吉都跟著康獵戶學過點身手拳腳,所以與康家兄弟並t康俏俏很是熟識。
李家吉和孫小郎最愛到處欺負的人時候,經常有小女孩找康俏俏尋求保護,那時候康俏俏對李家吉既有年齡上明顯優勢,更能在武力上形成全面壓制。所以李家吉和孫小郎都有幾分怵康俏俏,而今李老爹說親說到康俏俏頭上,李家吉那是三分無語七分羞恥,被康俏俏貶低了一番,更是不痛快。
唯一的好結果是,李家吉從康俏俏口中得知,康家堅決拒親,李老爹吃了好幾回閉門羹。
李家吉暫時逃過一劫,對著孫小郎長吁短嘆,“怎麼就這麼著急給我娶親?我可真不想娶媳婦。”
孫小郎奇怪,“怎麼還不想娶媳婦?我可天天盼著我娘給我娶個漂亮媳婦,可惜咱們村子裡沒有漂亮的,我整天和我娘說,別管娶哪兒的,可得是個美人兒。哪怕厲害點,就算動手打我,要是長得漂亮,我也能忍疼啊!”
“嘁,低俗。”李家吉很不屑,“我還要幹大事呢,娶了媳婦就不方便了,家裡有個人成天管著你,盯著你,你幾時出門幾時回家都纏著問,感覺麻煩得很。我啊……如今可忙著呢。”
孫小郎不懂,“你忙啥?不就是倒賣點你舅家的山貨麼!”
李家吉和孫小郎兩人從小就不幹正事,最是能互相瞞家長了。李家吉做生意這事,除了李瑜,就告訴了孫小郎一個人。憑孫小郎的兄弟義氣,還真就沒和別人說,當然,孫小郎本身也不甚在意。
他家賣棉花、賣布,都是頂掙錢的。賣地瓜幹那仨瓜倆棗的零錢,孫小郎看不進眼裡。只是粗略知道李家沒多少積蓄,還要供老三讀書,所以格外缺錢而已。
李家吉左右看了看,見周圍無人,才附耳對孫小郎道:“我要做個大生意!哥們,你想不想入夥?”
“大生意?有多大?我跟你一塊啊!”孫小郎一聽李家吉那神秘的語氣,明明還不知道要幹嘛,但已經跟著熱血沸騰了。就像他們從小到大無數次共謀著去爬樹、掏鳥窩、捅蛇洞、抓兔子、偷雞蛋、逮螳螂、嚇小孩、騙老頭……一樣,孫小郎根本不在乎李家吉要幹啥,單是這語氣,就已經完全把他釣上鉤了!
李家吉扯著孫小郎,沿著河邊坐了下來,“你三姐夫家裡,還有一個弟弟,叫童子君,你知道不?”
“不知道。”孫小郎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三姐夫家裡有甚麼兄弟,跟我有啥關係!”
“嘖,你聽我說啊!子君小哥啊,前不久去府城幫我問了問,你知道府城的野核桃,能賣多少錢嗎?”
“……你怎麼老問我知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咱們縣裡的核桃賣多少錢我也不知道啊!”孫小郎無知得理直氣壯。
李家吉沒人捧哏,很不爽,只好一口氣全說出來,“我舅家撿的核桃,那貨郎上山收的時候,一斤只給五個銅板,要背下山賣,一麻袋差不多十斤,就能賣上半吊錢。可府城裡的乾貨行,那一斤炒核桃能賣兩錢銀子,十斤核桃不就值二兩銀了?就能賣聽說要是往京城運,更得翻十倍不止!”
孫小郎先是“哇”了一聲,但還是沒懂,“這是甚麼意思?你要去京城賣?”
“京城我不敢去,府城還不行嗎?何況我就是給你舉例子,除了核桃,還有栗子、山菇、山楂,這些都能賣,這些運去府城,都能翻個三四倍的價。你給我掏點錢,咱們哥兒倆爭取把槐木村今年的山貨都給包圓了,然後弄個車,咱們運去府城賣。咱們花個三五貫錢的成本,回來就能有幾十兩銀子,到時候對半分,怎麼樣?”
孫小郎摩拳擦掌,做生意能賺多少錢他沒指望,可是能光明正大走出家門去府城?孫小郎勢在必行,“好兄弟,你肯帶我做生意發財,我還能不和你一起?你等我回去弄點錢給你,咱們啥時候出發?”
“得等秋天,我家地裡的事弄完,秋天乾貨才多嘛!你正好籌點錢,咱們一塊發財!”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