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開業伊始(一) 趙氏愣了愣,既有些意……
小宴/文
“錦鯉喜嫁行”如李瑜所料, 藉著錢姑娘婚事的東風,一開業便名聲大噪!
從年關到早春,她的鋪子幾乎每天都少不了客流, 有富戶太太登門,也有貧家婦人來看熱鬧。
年下里縣城本就人流如織,再到開春前最後的農閒期,就更是周遭村落說親辦喜事的高峰。
不少方家村的富戶太太都認識李瑜, 登門見是她,少不得說幾句恭喜。周圍有頭回來的女客, 見方家村的婦人們如此稱讚推崇李瑜的手藝, 不知覺便增加了信任。
於是這開張頭一個月, “錦鯉喜嫁行”便賓客盈門, 瞧著興隆氣派,很出風頭。
李瑜的訂單量堪稱激增, 約著要上門量體的人家越來越多, 直從正月一直排到二月去。
然而,李瑜實際上生意做的, 遠沒有外人看起來那麼順利。
別的不說,單是她鋪子開張前一晚,李老爹還在飯桌上拍案怒吼, 對她要經營鋪子卻沒有與家人商議的行為十分不滿。
李瑜早料到李老爹有這一遭了。
自打李家康中了秀才回來, 每每她去方家村接生意, 外人瞧見她, 都不免意外,說辭與孫四娘、童家太太等人差不多,覺著她已經有了個秀才弟弟能依靠,接下來就該等著嫁個好人家, 而不是繼續拋頭露面做生意。她已經是秀才的親眷了,想說一門好親不是易如反掌?何必還要這麼辛苦呢?
村民們不解。
李瑜也沒法對每個人都掏心掏肺地解釋,索性就這麼擱置了。反正只要時間夠久,大家就會習慣——李瑜是個做生意的女老闆,可不是家中待嫁的小嬌娘。
外人都這麼想,以李老爹心態之保守,定然難以接受自己非但不安心在家待著,反倒繼續去縣城裡發展生意的決定。
何況,開鋪子不像她往昔接生意。雖則地租她拉著錢二奶奶合夥給免了,但要製作樣衣、購買圖層、採購絲線、佈置陳設等等,那都是要花錢的地方,李老爹沒經驗,卻也不傻,到時候往店裡一看就知道李瑜投入不菲,免不了覺得她花錢大手大腳。
所以,李瑜開鋪子的事情一直是瞞著李老爹和趙氏暗中推進。
定匾額、添傢俱、買陳設、掛嫁衣。
直到這一切都在李家吉的幫助下塵埃落定,第二日就要正式掛鞭放炮開門迎客,李瑜才終於告知李家父母,自己以後就不會往來方家村再做生意了,而是徹底進駐縣城,定了鋪子門面,以後就是“錦鯉喜嫁行”的老闆娘了。
果不其然,李老爹一聽就竄兒了。
李老爹甚至顧不得去計算這裡面投入了多少花費,單是李瑜先斬後奏這行為,就足夠激怒李老爹了。李老爹一拍桌案,當即大吼:“你如今翅膀硬了,眼裡沒爹孃了是不!這麼大的事,竟敢自己做主就定了?看我不揍你一頓,給你緊一緊皮子!”
好在那日全家齊聚,李家吉反應極快,不等李老爹衝上前,就將李瑜攔到了自己身後。
趙氏雖動作沒這麼機敏,但勝在挨著李老爹同坐,一把就抱住了丈夫的腰,大喊:“當家的,你冷靜點!”
李老爹被趙氏攔著,一時衝不過去,繼續怒吼道:“你還開鋪子?你有幾個錢就敢這麼嚯嚯,在外面丟人現眼,你忘了你弟弟是甚麼身份了?不夠叫他丟人的!你放肆你!”
李家康橫在父親與李瑜中間,“爹,姐姐做生意不丟人。要是沒有姐姐,我哪有錢讀書進學?你別罵姐姐了,她開鋪子的事情,我和二哥都支援她。”
“是了,爹,你別罵小鯉魚了。開鋪子又不是甚麼壞事,以後小鯉魚掙了錢,難道還能不孝順你嗎?她都是為了咱們家啊!”李家吉一隻胳膊護著小鯉魚,一隻胳膊伸手推著父親,生怕李老爹靠近似的。
李老爹當下眾叛親離,更是惱羞成怒,髒話接連而出。
趙氏聽不下去,捂住了丈夫的嘴,跺腳道:“孩他爹,這也是咱們閨女,你說話這麼難聽作甚?閨女掙錢多了,以後攢著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咱們的孫子!你忘了丫兒答應過咱們甚麼嗎?如今老大在外沒個音信,不指望閨女立起來,咱們還怎麼指望給老大傳香火?”
這一次,竟連趙氏都站在李瑜那邊,李老爹不敢置信,望著妻子,“你也縱著她?”
趙氏扯著丈夫袖子道:“孩子大了,總是有自己的想法。咱們閨女打小t就是有主意的,從來也沒壞心思。這不是帶著咱家日子越過越好嗎?要沒有她,你哪兒來的秀才兒子?這事你還想不明白嗎?”
“放屁!”李老爹不服,“沒有她,難道老子沒給過你們好日子?你們從前吃的、穿的,哪個不是老子辛辛苦苦種地給你們掙來的?現在她掙得多了,你們叫一個小丫頭來當咱們的家嗎?我看你們良心都餵狗了!”
一家人吵吵嚷嚷,李瑜雖煩,卻不懼。
她很平靜地開口:“爹,這鋪子可不是憑我一個人的本事開起來的。是錢家的二奶奶出了錢、出了房子和鋪面,僱了我來做這個生意。這鋪子明日就要開張,喜日子也是二奶奶找人算的。爹打我罵我不要緊,要是耽誤了錢二奶奶的營生……錢家您應該聽說過吧?這後果,可就不歸我負責了。”
這錢家的大旗被李瑜一扯,李老爹瞬間安靜了。
他喘著粗氣,瞪著眼睛,“你現在是攀上高枝了,我就知道你不是個老實的!敢拿錢家要挾我?他錢家是彌水村的,還能管到咱們田溝村不成?”
“那我不知道。反正我就知道錢家現在都住在縣裡,那房子闊大氣派,家丁無數。錢二奶奶可是當家太太,要是煞了面子誤了事,會用甚麼手段報復,我就不清楚了。”
“你……!”李老爹氣急,反倒說不出甚麼話來。
最後他將飯桌一掀,碟子碗登時碎了一地,菜湯亂流剩飯滿地,李老爹甩手就進了內房,留下這爛攤子不管了。
趙氏看著這鬧劇,紅了眼眶,她雖支援李瑜,卻難免有些抱怨,“丫兒啊,咋不早點和你爹說呢?你看叫你爹發這麼大脾氣,以後你可怎麼辦啊。”
李瑜對著趙氏還是有些內疚的,一個只能仰仗丈夫過日子的普通女人,免不得要替她去看李老爹的臉色。李瑜上前擁住趙氏,虧欠道:“娘,我害怕爹發火,所以才一直瞞著不敢說,也不想說,總想晚點面對這樣的情況,也怕爹鐵了心不要我去,從中作梗壞了我的生意。”
趙氏忍淚,但還算平靜,拍了拍李瑜手背,“傻孩子,娘總會替你說話的,還有你的兄弟們,你從來都是最體貼懂事的,怎麼今日倒犯了糊塗?”
李瑜心裡知道答案,因為一切都來得太順利,她便免不得輕狂了。總希望那個唯一會與她意見相悖的人,最後再來發表難聽話。既是拖延,更是逃避。她如今自恃有本事,便不像剛穿越來的時候,謹小慎微,處處考慮李家父母的反應。
她知道自己已經不再倚賴這個家庭,便越發不在乎李老爹這個徒有虛名的家人的感受了。
只是拖累了趙氏,李瑜還是心有負疚。她悄悄說:“娘別擔心,只要我生意做起來,咱家日子好過了,爹早晚會消氣的。錢二奶奶不光資助了我店鋪,更答應把院子也給咱家住了。等那邊拾掇好,爹孃、二哥,康康,你們都可以搬去縣裡住了。咱家以後就是縣城人,可以過上舒服的好日子了。”
趙氏愣了愣,既有些意外,更多的是忐忑,“去縣裡住?那家裡的地怎麼辦?”
“看我這鋪子開的情況吧,只要上半年定嫁衣的人夠多,咱們就有餘錢,可以僱兩個長工給咱家種地,以後爹也不用下地幹活了,這還不好嗎?”
李瑜這大餅一畫,趙氏果然轉悲為喜,緊緊攥著李瑜的手問:“當真能這樣?你能掙多少錢?你開鋪子不花錢嗎?”
“有貴人幫我呢,花不了多少的。”
鋪子裡大部分傢俱,都是錢二奶奶給添置的。錢家掌管著船運生意,每年都有南方上好的木材運過來,還有些南方木匠打的傢俱,順著彌水河一路運到臨塬縣,再從臨塬縣轉車馬行,拉到府城去賣。錢二奶奶張口想要些不用名貴、只要尋常結實夠用的傢俱就成,這事兒都不必過錢二爺費心,自然有底下的管事給辦成。
此外還有些招待客人用的茶具、茶葉,錢二奶奶也一併讓素兒給送來了她自己庫裡閒置不用的來。反正這些對錢家都算不上甚麼,錢二奶奶可不願意讓李瑜白費錢去買,回頭還要記到賬面的成本里,白白影響年底的分利。
至於李瑜掏錢的地方,那就是少之又少了。一部分李瑜是在衣架設計上有些巧思,她讓李家吉給找了縣城裡的木匠,按照她自己畫的樣子,給打了個“龍門架”,然後做了些現代樣式的衣架,方便掛嫁衣用。另一部分就是李瑜在童記布鋪以成本價購入了一匹紅布,讓孫四娘幫忙裁製出了些高矮胖瘦不等的嫁衣款式,如果有需要,可以讓新娘子在家裡就試穿嫁衣,這樣能更直觀地感受李瑜裁剪上的功底。
唯獨有一筆最重要的開支,就是買了紙筆,一大部分李瑜用來畫圖紙花樣,用於給客人參考,至於另外一部分……
“二哥,從今天開始,你和我,都要開始練字。”
開業前夕,李瑜將賬簿甩到了李家吉面前,“你負責學做我的賬房先生,而我,要學會寫信。”
作者有話說:晚上加一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