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鋪面（一） 但要是把西廂房拆改成鋪面……
小宴/文
李瑜和錢二奶奶聊得頗有眉目, 當天離開的時候，素兒便將自己哥哥介紹給了李瑜認識。
錢二奶奶從南方嫁過來的時候，一共帶了兩戶陪房和兩個大丫鬟, 還有若干現銀傍身。
她家中雖也算富裕，但也不似方家那樣的官戶，談不上有甚麼排場。這兩戶陪房，其中一戶便是素兒全家, 素兒的爹年紀大些，幫著錢二奶奶做些買地、收田產, 給孃家運送些鄉產年禮甚麼的夥計。素兒的娘管著內院的採買, 就在最有油水的位置上。素兒就不必說了, 她陪嫁來的時候年紀還小, 不算頂用，上頭兩個大丫鬟嫁了, 錢二奶奶身邊大小事才交到她手裡。
至於素兒的兄弟, 跟著錢二奶奶剛嫁來的時候跟在錢二爺身邊做事，後面歷練出來, 就專管著在縣裡給錢二奶奶置辦宅院，收租出賃等業務，偶爾也給錢二爺做些縣城裡的雜活。
眼下錢二奶奶要讓李瑜去看院子, 出來的時候見自家哥哥正跟門上的小廝閒話, 便喊了他過來, “哥, 你來認識認識這位李姑娘，二奶奶信重李姑娘，要和姑娘一塊做點營生。這李姑娘的弟弟可是秀才，你平日見她, 切莫怠慢了。”
素兒的哥哥走路有些跛腳，費了點功夫才到李瑜跟前。
對方年紀看著也不大，約莫十八九的年紀，見到李瑜很謙和地打了招呼，“李姑娘好，姑娘叫我大裹就行。”
素兒附耳將錢二奶奶的打算大致與大裹說了一番，大裹才道：“成，我都知道了，那明日我到縣南邊守著等姑娘，姑娘找我，我領姑娘看房子去。”
既約定好，翌日一早，李瑜便前往赴約。
不過李瑜並非隻身前去，她把李家吉給捎上了。
前一晚聽李瑜說了要看鋪面，李家吉就有點興奮地睡不著，天剛矇矇亮，他就從床上跳起來喂牛、打水，想把家裡的雜事忙活完了，好早點出門去。
李老爹見李家吉這麼勤謹，還有些意外，雖說這幾年下來，二兒子也成長了不少。t但李家吉歸根結底與李家瑞那成熟穩重的性格不一樣，能有機會躲懶，李家吉總還是能找到空閒摸魚曬太陽，叫李老爹毫無辦法。
眼瞅著這日李家吉這麼能上躥下跳，李老爹有些警惕，“你今兒怎麼這麼早？”
“雞叫，給我吵醒了。”李家吉那可是皮大的，胡謅瞎話張口就來。
不過李瑜特地囑咐了，租鋪子的事要到有眉目了，才能和家裡人說。是以李家吉強自按捺了下自己澎湃的心潮，拿著鐵鏟老老實實處理了家裡的牛糞堆了肥，隨後方洗手吃早飯。
李老爹觀察了一會李家吉，見他大致還算平靜，與平常沒甚麼兩樣，才放心吃了飯，穿了厚襖，去找康獵戶一起上山了。
李家吉鬆出一口氣，見爹走了，趕緊喊了李瑜和李家康，套好牛車，三人一塊進了城。
要租鋪子的事，李瑜告訴了李家吉，但也沒瞞著李家康。
要經營縣城的鋪子，那和她在方家村自己單打獨鬥的性質就不同了，少不得招兵買馬，擴大規模。
但她畢竟沒有多少週轉資金，保險起見，前期還是低調行事，先在縣城站穩腳跟為好，為了節約成本，那她就得利用好李家兩兄弟，給自己做好幫手。
“我們今日先去看看位置，康康，你得幫我問契約文書的事情。”姐弟三人到了縣城門口，李家康便自己跳下車，要往縣學去了。
昨晚上李瑜特地和他說了需求，她要和錢二奶奶合夥，必定不能靠口頭上的君子約定，怎麼都得落一份合同出來。只是李瑜就算在後世也都是給劇院打工做實習生，還沒有自己經營企業、簽約合同的經驗，唯有就地取材，讓李家康透過縣學的人脈，掃聽掃聽本地商人做買賣都是怎麼締結契約的。
這廂把李家康暫時委任成了“法務”，李家吉目前就擔任李瑜的“行政”。說白了，李瑜想著，要是這個院子真能定下來，後頭粉刷裝修、開張營業要辦的瑣事，就得麻煩李家吉來代勞了。
兩人回到南門找到大裹的時候，大裹已經等了有一陣子了。
李瑜把自家兄弟引薦給了大裹認識，大裹便當即點點頭，“我聽我妹子說過，你們也算‘不打不相識’，小時候我爹跟著我們二奶奶孃家老爺跑商的時候，就是我給我妹帶大的。我妹和我相依為命，所以在外頭看到別人兄妹親近，便也會說給我聽。”
互相認識了一番，大裹便領著李家兄妹兩人往宅院處去了。他走路一瘸一拐，李家吉沒多想，下意識就問：“你咋走路這樣的？受過傷嗎？”
李瑜想扯李家吉的袖子讓他別多話，已來不及了。還好大裹沒甚麼應激表現，很平靜地回答：“小時候和別人打架摔的，我們這些家生子，都住在主人家的雜院裡，小孩子一起養大，我妹妹那時候最小，老挨欺負，我就得去幫她打回來。有一次沒打贏，就叫人家給弄成這樣了。”
李家吉聽了倍覺欽佩，“裹大哥是英雄豪傑啊，能護住妹妹，那你是這個。”
一邊說，他一邊豎起大拇指。
李家吉這反應讓大裹一下笑開了，“那我和李兄弟算是英雄惜英雄了。”
“我不行。”李家吉聽了連忙謙虛地擺手，“我是長大了才知道對我妹好，小時候我蔫兒壞，老欺負她，嘿嘿。”
李瑜聽了又想笑又想翻白眼，礙著大裹在，懶得揭李家吉的糗事，便索性沒說。
但看李瑜和李家吉這幅親密的表現，大裹也知道這兄妹二人定然是感情甚篤，漸漸與李家吉多出了些共同話題，兩個年輕人一下就聊得熱絡了起來。
少年並肩暢聊，李瑜則開始留心觀察沿街環境。正值初冬時分，南大門兩側都是擺著地攤的各路貨郎與村子裡的百姓，這季節正是賣大白蘿蔔、白菜、土豆的時候，各家幾乎都有種出來的閒餘。也有些賣乾貨的，曬乾的木耳、蘑菇，還有些山上的野菜、核桃甚麼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別提多熱鬧了。
往好了說，這條路叫有煙火氣。但要往難聽了說，就是有些混亂失序了。
眼瞧著就要到東大街的位置，大裹指了個低調的宅院小門，便說：“這兒就是我們二奶奶的院子了，我昨兒來跟賃家打過招呼了，你們要進去看看嗎？”
李瑜站在院門外頭環顧一圈，好在擺攤的人大多都集中在縣門的位置，隨著臨近東大街，居住的百姓多是以富戶為主，院外稍顯得清淨了一些。倘若真將這臨街的牆拆了，改建成鋪面，除了在這拐角的位置顯得有些突兀，但不管是人流還是環境，都還算能湊合。
——不如東大街完美，但也全然夠李瑜將就！
“走，進去看看！”她爽快道。
大裹敲了敲院門，半天，有一個揹著奶娃娃的婦人出來開了門。
這是兩進宅院的第二進，坐北朝南的房子，與第一進院相連的月亮門被正反面打了木板，上了大銅鎖，給隔開了。這一進院住著一家七八口人，婦人是當家太太，院子裡還跑著小孩，有老人幫忙照看著。一家子全是老弱婦孺，想來便是男人在縣裡做著甚麼生意，姑且在這宅院先落腳。
院子沒甚麼毛病，敞亮得很，中規中矩的建築，有一排後罩房，面闊三間的正房連著東西兩個耳房，兩側是面闊兩間的東西廂房，與第一進院相連的地方建了個穿廊，如今被租戶堆滿了雜物。
西廂房就是臨街的一間房，別說住在房裡頭了，便是站在門口，都能聽見臨街的吵嚷聲，確實隔音差了些，無怪這房子租不上甚麼好價錢。
但要是把西廂房拆改成鋪面不住人的話，反倒是剛剛好了。
李瑜環顧這院子，便明白錢二奶奶為何想拉著自己一起。等閒做營生買賣，盯準東大街的，未必願意接受這樣的改建。但自己勢單力薄的姑娘家，又是個沒人脈的村戶女，這機會，自己定然會牢牢抓住。
正思考著要不要就定下這院子，李家吉忽然開口：“大裹兄弟，這院子給我們，我們不夠用啊？”
李瑜回過神，還沒跟上李家吉的思路。大裹也納悶：“這麼大的院子你們還不夠住？李兄弟，你家要搬來幾口人啊？”
“人口不多，可是你這西廂房要是一改，不就變成鋪面了？我們一下少了兩間屋啊！”
李瑜立刻反應過來，對啊！她要想讓李家全都搬來縣裡的話，李老爹和趙氏得佔個正房，家裡就只剩東廂房的兩間屋子了。她年紀大了，總歸不好和李家吉和李家康再一起住了，這房子是個問題！
虧得李家吉機靈，當下已經指著南邊的一排穿廊說：“大裹兄弟，這廊子到時候能不能給我們拆了，改建出一間房來？到時候東廂房能留給我妹妹住，她一個人自在舒服點，我們兄弟倆就在南房湊合湊合，反正白天我們也不在家待著。”
大裹聽著眉頭直皺，且不說拆了廊子再蓋房，得多花費不少錢，更要緊的是，哪有人住南房啊？
他於是勸道：“李兄弟，南房蓋了可不好住人，你另一頭挨著的就是人家的北牆，開不了窗，這面北開門的房子照不到陽光，屋子裡陰冷陰冷的，你想做點啥都不方便。你們兄弟要是不夠住，要不在後罩房裡湊合湊合？我領你們過去看看，屋子雖小了點，會被正房擋著些陽光，可比南房好。”
“那也行，咱們去看看。”李家吉下意識想答應，李瑜卻已經跟上思路，立刻抬手製止，“不成，那後罩房我得用。以後咱們要是開鋪子，肯定還要僱夥計。像四娘這等來給我幫工的，也得留個做活的地方，不能就在咱們起居的院子裡待著。否則，所有人不都得看咱爹的臉色了？是得蓋個南房。”
“這……”大裹遲疑了，他不敢做主。
李家吉意見被駁回，他也絲毫不見難受，反倒立刻轉變口風，幫著李瑜說話，對大裹勸道：“大裹兄弟，你們二奶奶這院子既要改鋪子，無論如何都得花費點銀子。要麼人家東大街的鋪面貴呢？東大街的鋪面，哪一戶不是能帶著院子賃的，不光給鋪面，還有後頭的倒座房能住夥計。再往後才是正南正北的好院子，四角齊全，丁點不缺。你這南北大街上東西向的鋪面，肯定就是損失些住的地方。我們已經很不挑剔，願意要南房了，這還不是為了給你們省事？要不然就再加蓋出一個西廂房來，那你少不得還得t砌牆做迴廊，費更多錢不說，還顯得你這院子侷促，格局都不好了。”
李瑜聽著李家吉這信口拈來、滔滔不絕的架勢，心想自己真是沒帶錯人。
憑李家吉做貨郎廝混的這兩年經驗，還真是給他練就出一副好嘴皮子。
一番話說完，大裹果然下意識跟著點頭，“那肯定還是蓋南房省事……這樣吧，我回去稟報二奶奶，看看我們二奶奶怎麼說吧。”
錢二奶奶倒是個爽利的性子，大裹回去覆命沒隔兩日，李家吉就從縣裡給李瑜帶回了訊息。
“二奶奶答應按照咱們的說法改院子了！”李家吉才從外頭回來，凍得整張臉都通紅通紅，但他眼睛裡俱是興奮，搓著手，迫不及待道，“就是大裹說，工期恐怕有點緊張，過年前肯定蓋不完咱們想要的南房了。不過二奶奶特地吩咐了，叫先把鋪面給改建粉刷出來，看看要添置甚麼傢俱，也一併給咱們置辦了，免得到時候錯過了錢姑娘的婚事，耽誤了鋪子開張最好的時機。”
李瑜聞訊，不由得笑逐顏開。
這就是拉了錢二奶奶入股的好處，股東比她還著急開業。
“成，那咱們就動起來。”李瑜一拍大腿，壯志凌雲。“今年，就把我的嫁衣鋪子開起來，明年，咱們全家搬進縣裡，以後就做縣中人！”
李家吉不由得跟著歡呼了一聲，隨後跑回自己的房裡，把這好訊息也告訴了李家康。
兄弟二人對視間下意識帶起笑臉，隔了半晌，才意識到與對方心有隔閡，笑意漸漸淡了幾分。
李家康說：“你多給她幫幫忙。”
李家吉則說：“別忘了你姐交代的事。”
兩人幾乎同時哼了一聲，但背過身，卻又同時露出了笑顏。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