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趙家表妹 【本章劇情無女主】
小宴/文
秋收忙完, 便要種下冬小麥。
李家有牛,這犁地的活如今已變得輕鬆不少,總歸是比收糧食的時候好許多。
李老爹頭回意識到, 如果家裡不繳納稅糧,年底積的糧食竟能有這麼些。家裡存面的缸子都快不夠用了,趙氏喜滋滋地將陳麵包了起來,跟李老爹說:“反正咱家也吃不了, 就讓老二把面給我孃家送去吧。”
“行,送吧。”李老爹也闊氣了起來, “還有豆子, 給你家裝點, 餘下的就拿去縣裡賣了吧, 這些事兒讓老二幹了就行,反正老二鎮日都要去縣裡。”
李家吉本就偷偷乾貨郎, 眼下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往來舅家和縣城, 他當然滿口答應。
扭過頭還問李瑜,“小鯉魚, 你最近不進城啦?有沒有甚麼東西想叫我帶的?”
李瑜扯著李家吉進了自己屋子裡,把想賃鋪子的事情給說了,“我聽童家太太說, 那東大街的鋪面都是有主的, 你幫我掃聽掃聽, 分別都是哪些人家的鋪子, 有沒有錢家的。”
“成,這事兒包打聽肯定給你辦到。”李家吉答應得爽快,種了冬麥他就閒了,有大把的時間屬於自己。
去年掙了不少錢, 李家吉今年這一年都在琢磨,怎麼還能掙更多的錢!
他沒少留意經過田溝村的貨郎,看他們的簍子裡揹著都是甚麼山貨。有時候坐在田地裡休息,有那路過的貨郎,他還吹著口哨跟人搭訕,有時候分對方一口水喝,就能問到不少資訊。
貨郎看他是個尋常農戶小子,權當李家吉是好奇,便也不遮掩。在山上多少錢收的貨,在縣裡多少錢出的手,都跟李家吉分享。當然,這些數字裡頭也有水分,有好吹牛的,有怕露富的,但多少能讓李家吉聽個大概,對這山貨的行情愈發有數了。
這麼一留意可不得了,李家吉總算明白為何當初李瑜給她講童家太太發家故事的時候,為甚麼說童家人一開始想做的是藥材生意。這槐木村賣得最多的就是各種草藥,那貨郎背下來的,一半是乾貨果子,一半就是各種藥草。
可惜李家吉和童家人的問題一樣,自己不認識藥草。不然肯定是賣藥材來錢最快了!
雖有些遺憾,但畢竟童家失敗的例子就在眼前,李家吉不敢亂趟渾水,就還是賣著小吃。
經過去年的收入,大舅娘新一年除了地瓜幹,還曬了柿餅。因聽說李家吉都是自己賣,大舅娘給他建議道:“你最好能從縣裡買些油紙,給這個包一包再賣。這樣看著乾淨,價格還能高些。”
這事也就是婦人家想得細緻,李家吉還從沒嫌自己手髒過嘞!
但仔細一琢磨李家吉就能明白,縣裡買他小吃的都是有錢人家的丫鬟小廝,估摸著肯定講究。第二日李家吉上山,就帶了一大沓油紙,“辛苦舅娘幫我包一包,嘿嘿,我做生意的事不敢叫我爹知道,怕他打斷我的腿。所以不方便帶回家來包,就得辛苦舅娘了。”
“這有甚麼的?”趙大舅娘爽朗一笑,她正愁沒機會叫自己閨女和李家吉接觸呢。當下便喊了女兒出來,“正好你表妹鎮日閒著,她最愛幫我做活兒了,地瓜幹、柿餅,都是你表妹幫著做的。回頭這柿餅就叫她幫你包好,你再拿著賣。”
說著,趙大舅娘藉機起身,對著閨女說:“春芽,你問問你表哥怎麼包好賣,麻利兒地包了,別耽擱你表哥時間。”
一邊吩咐,一邊躲了出去。
自打上次趙家大舅和舅娘給妹妹提了兩家想結親的意思,趙氏一直沒給哥哥嫂子任何迴音。這倒不稀奇,因著趙氏都是一年一歸寧,雖偶爾李家吉會有往來,但兒女親事哪有自己做主的?想來不可能替趙氏傳話。
趙家大舅對這婚事原是抱些希望的,一個是他和妹妹感情親,再一個是雖知道兩家經濟條件有差距,但自來嫁女講究高嫁,差一些似乎沒甚麼。但聽說妹夫家的三兒子中了秀才,趙家大舅才漸漸悲觀起來。想著這功名非同尋常,搞不好李家就不願意再和他們這種普通村戶結親了。
趙家大舅想勸著媳婦莫要再提起此事,可為著女兒終身,大舅娘如何肯輕易鬆口?見丈夫這邊不願給使勁,趙大舅娘便自己生了主意。
算著年紀,李家吉也該是動春心的歲數了。與其他們這些外人使勁兒,倒不如先培養培養小兒女的感情,要是李家吉對自己閨女有意,那不就事半功倍了?
這廂趙春芽害羞帶怯地走了出來,坐在李家吉邊上,問道:“表哥,你想讓我怎麼包?”
李家吉瞥了她一眼,有些不解,怎麼這麼簡單的問題也要問?
但想著表妹長居山村,興許沒進過縣城,便耐心解釋:“一半你就一個一包,另一半可以兩個一包,這就差不多。”
“好啊表哥,那你彆著急走,我包完了你看看樣子,能不能行。”
“這沒甚麼要看的吧。”李家吉已經站起身,“我明天來取,表妹,你也彆著急,慢慢弄。我家裡還有事兒呢,明天再說吧!”
李家吉可還有別的貨能賣,又不是全指望著柿餅,當即便走出院子,在門口嚷了一句:“大舅二舅三舅,我走了啊!”
便兀自趕車下山了。
趙春芽盯著那一堆油紙,有些掃興。趙大舅娘便寬慰女兒,“好孩子,不急於一時。你表哥和咱家如今常來常往呢,你好好和他處著,叫他看見你的能幹,明白不?”
“行,娘,你放心吧。”趙春芽畢竟是自己想嫁到李家去,自然也不敢拿喬,老老實實幹起活來。
翌日上午,李家吉再次上山來時,趙春芽便將自己包好的柿餅一摞摞幫李家吉抱上車,碼得整整齊齊的。
看著表妹這麼勤快,李家吉有些不好意思了,從兜裡摸出兩個銅板,“表妹,你辛苦了啊!我妹說了,不能白叫人幹活,這錢算你的工錢,你收著吧。”
趙春芽連連擺手,“哪兒能要你的錢呢表哥,咱們是一家人,我願意給你幫忙。”
“那不成,我妹說了,女的就得自己掙錢,掙錢要緊著呢。你趕緊收下吧,買點零嘴啥的吃,我走了啊!”
說著,李家吉鞭子一揮,趕著牛車下山去了。
趙春芽捏著那銅錢,心裡有點怪怪的,總覺得不是滋味。回到屋裡,便將這事跟娘訴說了。趙大舅娘一聽,使勁推了春芽一把,“這傻孩子,給你錢還不好?這說明你二表哥想對你好,且說明他是個大方的人。男人不摳,多難得呢?你快把錢收著吧。”
聽了母親這麼說,趙春芽才把錢偷偷藏了起來。
趙家院子不算大,三房的姐妹們都擠在一個屋子裡住。另外的妹妹們年紀都小,還不懂嫁人的事情,鎮日穿著破布襖子跟著嬸子們在山上撿果子,都還和渾小子一般胡鬧。趙春芽把兩個銅板藏在了貼身的衣物裡,暗自想著,興許這就是她和李家吉的定情之物呢?
卻沒想到,柿餅在縣裡賣得極好,她娘一窗臺一窗臺地曬柿餅,她就幫著一天一天的包油紙。
每次二表哥上山來,都給她兩個銅板子當工錢。不知不覺,到了冬月的時候,趙春芽已經攢出了將近一百錢。
一百錢!貼身的衣物再也不夠放了,要放到外頭,這錢說不準該被妹妹們摸走偷了,這可怎麼是好?
可算等到有貨郎來他們槐木村,不光收些山貨,也帶著縣裡的新鮮東西來村子裡賣。村裡的小媳婦姑娘們都出去找貨郎看熱鬧,貨郎的筐子裡,帶來的有頭油、面脂、香膏,牙粉云云……這些在縣裡都是劣質貨,只賣個十錢二十錢,但背到山上來,價格就翻了倍,t趙春芽看了看自己皸裂的手指,問道:“小哥,有沒有塗手的油膏啊?”
貨郎殷勤道:“當然有啊,妹子,這油膏得用啊,你們山上風大,最容易凍傷臉啊手啊的,我鎮日干粗活,我知道的!你看,我帶了有桂花味兒的香膏,還有普通的油膏,你要哪一種?這油膏三十錢,帶香味的得五十錢。”
好容易見到有人要買東西,村裡的姑娘們都眼巴巴地看著趙春芽——哪怕自己沒錢花,看看別人花錢,也是過癮的。
在這樣的眾目睽睽下,趙春芽沒忍住,咬牙說:“給我來個桂花的。”
“哇——”女孩們紛紛驚叫,趙春芽登時感覺備有面子。
那貨郎摸出來一小塊粗紙包著的香膏塊,其實這玩意縣裡二十錢一塊,貨郎心黑,一塊切成了兩塊賣,還叫到了五十錢。但想著山上的人反正冬天也不會下山去,還真就敢這麼賣了。
趙春芽當場聞了聞那香膏,她從未見過桂花,但撲鼻而來的馥郁香氣叫她第一次眼前彷彿有了桂花的畫面。
“怎麼樣?我這香膏不錯吧?”貨郎見趙春芽的神情,就知道這姑娘沒怎麼見過世面,故意誇張道:“那縣裡的小姐們也就是用這個,最流行的就是桂花油,姑娘要需要,回頭我買了給你帶上來,你跟我說就行。”
已經花了這麼多錢買香膏,怎麼可能還花錢買頭油?
但趙春芽享受著女孩們豔羨的注視,一時不好意思說實話,便假意矜持地點點頭,“成,我先用用你這個,要果真好用,再找你訂頭油。”
“沒問題!”貨郎高興極了,又奉承了好幾句。
趙春芽暈暈乎乎地回到家,那香膏揣在身上,她整個人都飄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妹妹們聞到了這味道,紛紛擁上來誇她,圍著她。但趙春芽捨不得把香膏給別人使,夜裡擦洗後,偷偷抹在了手上,臉上,油潤的膏脂浸潤著乾裂的肌膚,那種解救的舒適感和沁香的氣息,令趙春芽睡了個極其甜美的覺。
不知為何,趙春芽夢見了李家的二表哥,但夢境裡,兩人關係依舊是那麼不鹹不淡的,只是李家吉說過的話,反反覆覆響在趙春芽的耳邊,“掙錢要緊著呢!”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