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進修繡藝 有這般姿態,李瑜便繃不住笑……
小宴/文
青州府在臨塬縣的北面, 李瑜明顯感覺到,直至五月中旬,府城的天氣才令人感受到難以忍耐的暑熱。
在這過去的大半個月裡, 李家康穩定地在方家族學中跟著讀書。頭幾日,李瑜最擔心的倒不是李家康能不能跟上族學裡的進度,而是擔心他會不會遭遇旁人的冷遇或排擠,令他在太小的年紀就感受人情冷暖。好在族學裡風氣嚴明, 方家本支的子弟似乎都遭受過長輩們的約束,對待一些投奔來的貧家子弟十分禮遇, 最多就是不太說話, 倒不至於有甚麼排擠的行為。
反倒是一些旁支, 倘若有那成績好的, 不免眼高於頂,自認為高人一等。但他們畢竟不是族中嫡支, 再傲慢也形成不了甚麼風氣, 不過是清高些而已。
李家康對這些都習以為常,“別說是方家族學, 就是過去村塾裡,姓方的同窗也總覺得自己出身更厲害些,看不起外姓村人, 姐姐不必擔心, 這個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至於讀書進度的問題, 李家康確實顯得境地有些尷尬。
概因方家子弟都是四歲就送來族學啟蒙, 五歲便學完蒙館,七歲就能通讀四書,到了李家康這個年紀,再懶惰愚笨的弟子四書五經盡已學完, 開始專攻更多經史子集,往深、往廣了學。
李家康而今五經尚未學完,同齡的少年們則都在讀各朝史書了。
好在李家康從未覺得自己有甚麼天賦異稟之處,向八九歲的弟弟們請教五經裡的內容也不嫌丟人,跟著同齡十餘歲的男孩們一起似懂非懂地聽史也不覺得無聊。
方家族學藏書甚多,還允許學子們借閱,加之方遠寓走時又送來了不少他啟蒙時讀書用過的先人註疏,這大半個月裡,李家康讀書都如飢似渴般,瘋狂攝入知識。白天早到族學,請夫子看他的文章習作,傍晚也佔著書室惡補五經,為接下來的院試進行準備。
李家康知道讀書奮進,李瑜也不遑多讓。
萬絹聽說李瑜想靠繡藝上的功夫,彰顯府城高門貴府的審美水平,來爭取到錢家的生意機會,一時也跟著生出些熱血。她倒不是對生意這事有多大興趣,只是也好奇,“不知道旁人看了我的繡藝,究竟會不會覺得厲害,正巧,我教了你,你回去顯一顯本事,倘若真能贏得眾人讚譽,說不得以後我也能成為聞名一方的巧手繡娘。”
於是李瑜最想學得那漸變的技法,萬絹便毫無保留的傾囊相授。
“其實不光是繡有講究,絲線之間也有秘密。”萬絹拿出了自己從前繡的一方帕子,用剪子挑開色線漸變過度之處,給李瑜細細看,“這一塊過度的地方,我將絲線又撕劈成更細的線,再混合顏色,交織穿線……”
李瑜很快領悟了萬絹這方法,立刻在她家中描了幾個花樣子回去,自己買了半匹白布,專拿來習練。
因著萬絹備嫁,李瑜不便日日登門求教,便先自己繡出一部分,有不懂的地方攢到一起,再去找萬絹請教。
眼瞧著萬絹婚事臨近,李瑜終於徹底掌握技法。
五月廿五是個大吉之日,李瑜前去萬絹家中觀禮,瞧見她穿上了那套大紅嫁衣,裙襬間雙蓮偶動,宛若夏風拂過荷池,吹得荷葉扇動,觀禮的女眷們紛紛驚呼奇美,李瑜便料想,蓋頭下的萬絹,定是莞爾,笑出欣慰之意。
那日她也見到了萬絹的夫君,雖是三十餘歲的中年管事,卻長得眉目間器宇軒昂,神色鎮定,待人接物都透著成熟,對著一眾給萬絹送嫁的年輕婢子與親友,也友善尊重。
方家的世僕雖說有些底蘊財富,但終究是為奴之身,不敢大肆張揚。所謂婚事,無非是從一間院子,嫁去緊鄰的另一間,兩院俱擺了席面,請了府上閒著的廚娘幫忙整治t了幾桌家常菜,熱熱鬧鬧就算嫁娶了。
新郎倌挨著桌的敬酒,李瑜跟著萬絹妹妹和幾個關係緊密的小丫鬟們同坐一桌,新郎倌特地來道:“知道妹妹們擔心萬絹嫁給我受委屈,請大家放心,我定善待於她,不敢半點辜負。”
說完,仰頭飲盡杯中酒。女孩們面面相覷,還是萬絹的妹妹最先站起來,略顯霸道地說:“姐夫,你可不能娶了我姐姐,只把她當個管家婆,你要真心對她好!”
那新郎倌鄭重應是,隨後才轉去別的桌子。
有個丫鬟對萬絹的妹妹說:“瞧著你姐夫,倒是個能託付的。歲數大了未必不好,興許更疼人呢?”
萬絹的妹妹還是有些不襯意,嘴巴撇撇,“怎麼疼?聽說下個月我姐夫就要去南方找四爺了,還不是留我姐一個人在這,光給她看孩子?”
有成了婚的婦人懂些事,只對她說:“未必不是好事呢,不必伺候夫君婆母,那日子才能比在府裡好過。”
眾人們又議論云云,李瑜插不上話,純當聽熱鬧。
萬絹嫁過去大約七八日,臨近六月,李瑜才終於到萬絹的夫家去拜訪了她一次,將自己繡好的幾塊帕子給萬絹過目,萬絹點頭稱讚:“不錯,與我的手藝也相差無幾了。你和從前一樣,學得快。”
嫁人後,萬絹梳上了婦人頭,新買了一個七歲的小丫鬟伺候著,住在比自己孃家並不寬敞,卻因為人口少而顯得清淨許多的院子裡,顯得很是適意。她丈夫留下的兒子已近一歲,平日有個奶孃照看著,萬絹正學著抱孩子,小嬰兒身上的肚兜已換上了萬絹繡的款式。
“嫁來之前繡的也沒派上用場,針腳太密了,孩子怕磨,受不了。”萬絹惦記的還是這些事,“頭一次知道奶娃娃面板這麼薄,從前看我娘帶我弟弟妹妹都輕鬆,沒想到這麼多門道……”
“那你和姐夫相處得如何?” 比起當便宜媽,李瑜還是挺關心萬絹的新婚生活。
萬絹終於在婚後,後知後覺地開始害羞了。少女的臉龐染起紅霞,她顯出幾分忸怩,“……還行吧,他……還是挺體貼的。”
有這般姿態,李瑜便繃不住笑了,“看來姐姐對姐夫是挺滿意的。”
“比想象中好許多。”萬絹也實在。“原以為他只是著急娶個女人回來,好照看兒子。實則小的有奶孃陪著,我就只是當家而已。家裡的賬冊他俱交給我了,雖不如我爹殷實,但比尋常小廝強多了……他聽說我喜歡琢磨刺繡,成婚第三日便買了許多金絲銀線和名家畫冊回來,叫我想繡甚麼都繡得,以後若繡出屏風這等大的東西,還肯幫我帶出去賣錢。他下個月便去南方了,還許諾給我帶些時興的南方繡品回來,叫我看看新鮮。”
說起新夫婿的好,萬絹一時口若懸河。
李瑜聽得眉開眼笑,看人戀愛,有時候比自己戀愛帶感,像磕CP,一樣能調動荷爾蒙。
李瑜和萬絹聊了大半個下午,瞧著快到時辰去接李家康,才起身辭行。
因著李瑜繡了不少方帕子練手,而她自己其實用不到這些,李瑜便挑了一方繡桂花的,送給了餘大娘。
另還有一方荷花、一方牡丹、一方色彩複雜的鴛鴦戲水,李瑜拿到了府城熱鬧的集市外頭,嘗試著叫賣了一番。
不愧是跟著萬絹習得的手藝,這漸變的繡法讓花樣栩栩如生,堪比那水墨圖畫的效果,當場就吸引了不少女孩來問價,荷花和牡丹的不算難繡,且是李瑜最先嚐試的兩種,她不敢賣貴,便喊了一百錢,問價的人立時就說要了。
一百錢差不多就是一錢銀子,兩個買家都從荷包裡摸出了小小一塊碎銀角給了李瑜,因見李瑜穿著樸素,想來是沒有找錢的,便說:“這肯定有一錢了,餘出來算你的賞錢。”
府城用銅板的人比縣城還少,縣裡買些便宜東西,大家還是數銅板子,但在府城幾乎都是用銀角子,李瑜沒有小秤,反倒佔了兩人的便宜,好脾氣地謝過,目送那兩個富有少女離去。
就剩那鴛鴦戲水的,因鴛鴦身上用了七八種顏色絲線才出了那逼真效果,被人問價後,李瑜壯著膽子喊了五百錢。
問價的人有些不願意,“這個貴了,三百千你賣不賣?”
李瑜說:“這鴛鴦不好繡呢,你瞧這兩隻,顏色深淺都不同,多好的寓意,正適合咱們年輕姑娘。”
那人便走了,李瑜正準備再有人問就降價,便有個人來說:“我正好有五錢銀子,給你,這帕子我要了。”
李瑜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出手,驚喜的不得了。
她買那刺繡練手的白絹布總共才花了一兩銀子,這麼快到手將近七錢銀子,相當於回本了一大半。而那絹布還剩下許多,有太多她可繡的空間了。李瑜不免喜悅,她努力再繡幾日,說不準能將這個月的月租銀掙出來?
就這麼,時光如梭,李瑜專心練繡工,又找萬絹學了些新技法,李家康專心學業,隨著日頭越來越長,每日能讀書的時間越來越多,李家康幾乎以驚人的速度,啃完了方遠寓留下來所有的前人墨卷,更學完了整本的《尚書》。
就在兩人都恨不得時間能走得慢一些的時候,六月已不知不覺地降臨了。
聽說學政已蒞臨府城,族學裡人人都開始議論院試會考甚麼。
留給李家康想要臨陣磨槍的時間不剩多少,接下來的院試,便是一場運氣的拼搏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