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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故人相逢(一) 李瑜的身份本就是胡編……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89章 故人相逢(一) 李瑜的身份本就是胡編……

小宴/文

那夏衫約莫是“巧芳齋”的新品力作, 為配合產品上市,所以店內燻著蓮花般的香氣,讓人一觀、一聞, 便宛若置身夏日,想象著自己穿著輕薄軟縐,坐在湖邊涼亭裡觀荷吹風,好不自在逍遙。

夏衫之側, 還懸著一件玄色縐紗直身,乍一看低調簡單, 走近了李瑜才發現, 那袖口、領緣, 竟都用暗金線繡了雲紋, 奢華卻內斂,當真是老錢範兒十足。

就這麼兩件衣服, 便足夠給李瑜下馬威了。

更別提裡頭還有遍地金妝花緞馬面裙, 整個裙幅通體繡畫,是一副蝶戀花的盛大景象, 最精妙的是,那蝴蝶振翅的繡法彷彿暈色上染一般,栩栩如生, 李瑜不敢摸, 就蹲在地上對著那裙襬研究好半天, 實在憋不住了才問那掌櫃的:“這是怎麼繡的?”

掌櫃的抱臂, “這就與你說不著了,你家主人要看著好,上門來試,我倒能請我家繡娘出來與你主人說道說道。對著你?算了。”

李瑜嘆氣, 銷售看人下菜碟其實並不為怪,何況她確實買不起,當真是來偷師的。

盯著看了太久,那掌櫃的漸漸生了防心,便問她:“你一看就是個粗使丫頭,盯著那繡工看甚麼?你能看出針腳的不同來?”

李瑜只好繼續胡編亂造:“看不出。但看不出也得硬看啊,回去全靠我這一上下嘴皮子一碰描述給主人,要是說誇張了,主人來看了覺得不是那麼個事兒,得打我兩板子;要是說得保守了,主人看了覺得我沒仔細觀察,是糊弄差事,不就更不肯用我了?”

“你傢什麼主人,這般刁鑽?”

“那是能與你說的?我家主人是姑娘家,傳出去的得是賢名。告訴了你,你編排她怎麼辦?”

那掌櫃試探一句,李瑜就頂回去一句。她多少在縣城也長過見識,不至於三言兩語就被那掌櫃的刺探出不對來。掌櫃的看她年紀小,也沒多少防備,便由得李瑜東看看,西瞅瞅。

“這件厲害,多少錢?……甚麼?二十兩?”

“這件奢華,又賣多少錢?……四十五兩??”

李瑜被這貨幣單位驚得捂嘴,但感覺自己有些露怯,又強壓著,感嘆,“也就是我家主人有錢,才能到這種地方買衣裳。這比我的身契銀子都高。”

那掌櫃的笑她,“百物皆貴,唯人最賤。這話你沒聽過?”

李瑜繃著臉,有點笑不出來。

轉悠了好大一圈,她才問:“這都是成衣,要是不合身您怎麼辦?哦……還能照著款式訂?就店裡這些款式?”

李瑜一句句刺探,掌櫃的最後將店裡的花樣圖冊都給李瑜拿了出來。

好傢伙,這不就是古代版的lookbook嗎?

原來這成衣店,其實就是個展示櫃臺,主營業務還是高階定製,李瑜覺得稀奇,“怎地?府城的大戶人家難道沒有自家養的針線娘子?還要出來定衣裳不成?”

“您這話說的。”掌櫃的揣手,笑得很驕矜,“那高門大院裡積年的針線娘子,都不出門交際的,哪像我家店主人,在京中都有產業,見多識廣,才能有這麼多款式的衣裳來選。再者說了,誰人一生沒點應酬場合,幹穿家常衫子也不解悶兒,總歸是要外頭來看看的。我們這兒的繡娘和針線,那都伺候得齊全,好多原先是從京城退出來養老的,很是了得。您看看我們這巧芳齋的陳設,就知道我們侍候可不是尋常主顧。”

李瑜醒悟,感覺這思路,她完全可以借鑑啊。

比起尋常成衣店,其實她要賣嫁衣,開闢一個屬於自己全新的、垂直的市場,才更需要開設一個一目瞭然的鋪子,叫來往的人看見手藝,就如同現世的婚紗店,專服務於一類人群。

其實除了嫁衣,婚紗店還可以招徠些梳頭娘子、賣些婚嫁髮飾、畫出來不同的蓋頭繡樣……

李瑜一邊想,一邊翻閱著巧芳齋的花樣冊子,沒敢看得太仔細,怕掌櫃的又察覺不對。看完在腦海裡記了個款式和繡樣的大概,吸收完精華,便煞有介事、大言不慚地說:“行,差不多樣式還可以,我回去描述稟報給我家主人,若她覺著值當一看,我就伺候我家主人再來過目。”

李瑜一副豪奴做派,那掌櫃便權當她是依仗著自家主人狐假虎威,當下撇撇嘴,有些不屑,也懶得上前逢迎,便假笑著請她自便。

然而正當李瑜準備走的時候,那掌櫃的檢查了一圈剛剛李瑜看過的衣裳,忽然喊道:“哎,你那丫頭,站住!我這雪青的衫子,怎地汙了一塊?是不是你摸的?”

李瑜都要邁出門檻了,聽到這麼一句,有些奇怪地回過頭去,“怎麼可能?我都沒碰過你的衣裳。”

“等等,你給我過來!”那掌櫃的變了臉,“這難道不是弄的?”

原來是一件雪青的女子罩衫,衣角不知從哪裡沾了一塊灰。說嚴重,應當拿水擦拭擦拭就好了,可要說不嚴重,簇新的衣服平白要沾水,任是哪個店家都不情願的。

李瑜停在門口,知道這時候最聰明的做法應該就是逃了,任她往人群一鑽,古代又沒有天眼和監控,她只要跑了,那掌櫃怎可能還找得到她?可要真是跑了,彷彿就是坐實自己弄汙人家衫子了。李瑜到底是文明社會長大的,一時間道德心作祟。

就這麼短短猶豫的幾息之間,那掌櫃的已經兇狠起來,“來人,將這小乞兒給我綁起來!看看你家主人是誰,到底是買了這衣裳回去賠我錢,還是要我送你見官捱打!”

這下完了。

李瑜的身份本就是胡編亂造,真要被人扣下來理論,她就落了下乘了。

眼瞅著櫃裡頭伺候著的夥計就要衝出來抓她,李瑜原地一蹦,轉頭就要跑。

然而她剛衝出去兩步,沒留神就撞到了個人。

對方“哎喲”了一聲,一把就將李瑜給攬進了懷裡。

是個香噴噴的女子。

那女子高聲開口:“怎地了這是?打打殺殺地追個乞兒作甚?”

掌櫃的一抬眼,見著來人,t忙不疊作揖道歉:“哎喲,萬絹姑娘來了……真是不好意思,衝撞了您。您別理這事兒,我們夥計這就給處理了。您是來取衣裳的?”

兩個夥計這會功夫已經上前要拖拽李瑜了,可李瑜一聽這名字就反應過來,抬起頭,但見一張熟悉而溫婉的面孔,她驚喜道:“萬絹姐姐?”

“咦?李瑜姑娘?你怎麼在此處?”

那夥計眼瞅著手都要抓住李瑜胳膊了,萬絹人一橫,直接將李瑜攔到了自己身後。

她微微蹙眉,望向掌櫃的,“這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兩個夥計被定在原地一動不敢動,請示地望向掌櫃。

掌櫃也是愣了愣,訕笑道:“那……想必就是誤會吧。”

他盯著李瑜琢磨了一會,這麼個小乞兒,怎會認識方家體面的大丫鬟?

既認識,說不得她口中的家主,當真是哪家權貴的千金小姐,這麼想,倒確實為難不得。

掌櫃的自己給自己打圓場,“這小妹子來我店裡轉了一大圈,說是給家主人挑衣裳,最後一件沒挑上不說,還弄髒了我這一件頂新的衫子,萬絹姑娘,您瞧……”

“……就這麼一丁點灰,算得甚麼髒?”萬絹語氣淡淡的,“你們巧芳齋在府城也算是頂尖兒的店了,怎地連這都處理不了?要是這樣,以後我也不敢來了,弄髒一件兩件的,咱們可賠不起。”

“喲,瞧姑娘您這話說的,別人賠不起,您還賠不起嗎?誰不知道您府上四太太疼您跟閨女似的?聽說姑娘好日子就到了,怎地還當差?”掌櫃的巴不得趕緊把這話題錯過去,一邊說,一邊將萬絹往裡請,也不說要抓李瑜的話了,用眼神示意夥計們都趕緊退下去。

李瑜鬆口氣,這會兒也不著急走了,索性跟著萬絹,也好奇地問:“對啊姐姐,當時不就說你要嫁人了?”

萬絹臉上也不見羞紅,十分鎮定地回答,“去年年底回到府城,四太太才將我放回家,我爹孃請人算了日子,定在了今年。這不四太太定了幾身衣裳著急要取,說就該去縣上了,這幾日拿了收拾好了就能走。我娘在太太跟前兒忙得走不開,我又在家閒著,便說過來幫她取一趟。”

“明白了,那姑娘稍待,咱們這就給姑娘取來。”

掌櫃的巴不得有點事能避開眼下,有了藉口立刻便裝模作樣繞過屏風到後頭去了,只剩個夥計給萬絹端茶倒水。

萬絹大約是常來此處,很自然地就在東面的茶臺前頭坐了下來,還拉著李瑜一起,語氣親切地問道:“你怎麼來府城了?我聽那掌櫃的說還有甚麼主人?是怎麼回事?”

她記得當初李瑜走得很突然,害得她們哥兒沉鬱了好些天。

千緗知道的情形多些,只說李瑜放棄找身世,一定要回那個農家去。引得幾個丫鬟們都紛紛唏噓,覺得李瑜定有許多隱秘委屈,只是不便對外說。

女孩子間多少都有些惺惺相惜,既有緣重逢,萬絹免不得拉著李瑜想敘敘舊。

李瑜卻不好意思和萬絹說出自己扯謊的實情,只道:“這裡不方便與姐姐多說,但姐姐放心,我是因著好事才來的府城,我一切都好,家裡也都好。而且還得謝謝姐姐教我刺繡,憑著刺繡的手藝,我如今也能養活一大家子,弟弟得以讀書進學,已經考下童生了。”

“這麼厲害?”萬絹驚訝,轉瞬便一笑,“你是個有本事的,難怪我們哥兒一眼就瞧著你身世不凡。那你來府城,難道是陪你弟弟考試的?”

“姐姐好聰慧。”這下李瑜想瞞也沒得瞞了。

萬絹熟悉科舉,便道:“那你在府城有得好住了,如今在哪裡落腳?一切都可便利?要有甚麼須得幫忙的,儘管來找我就是。一會取上衣服,你去我家坐坐吧?到時候給你一份帖子,來吃我的喜酒。”

“那感情好。”李瑜欣喜,立刻應了下來。她原就對府城的婚事好奇,只可惜沒門路,萬絹好歹是方遠寓身邊的大丫鬟,想著這樣的人家,就算是家生子的奴婢,也是豪奴家庭,想來比縣裡不會差太多,能開開眼界就沒白來。

既有機會私下敘舊,萬絹便不急著在外頭聊了。

不多時,掌櫃的用大紅漆器托盤送出來兩套上等軟羅裁的泥金裙衫,萬絹仔細翻檢了一番,見針腳都細緻,用料也紮實,便給了兩錠實實在在的銀元寶做尾款。掌櫃的眉開眼笑,也不管李瑜到底是甚麼身份了,客客氣氣將萬絹和李瑜一起送走。

萬絹家裡乃是方家的家生子,萬絹的母親原本是侍奉方四爺的丫鬟,到歲數發嫁的時候,四太太連氏已經嫁了過來,為籠絡四爺身邊人,連氏將萬絹的母親做主嫁給了自己陪房來的男管事,專負責打理四太太的陪嫁田地,算是相當體面的婚事。萬絹長到八歲,因著聰慧伶俐,特別有眼色,連氏便將她撥到自己兒子身邊伺候,是最早侍奉方遠寓的貼身丫鬟。

如今萬絹年紀到了,方遠寓又還沒到娶親的年紀,自然還是方四太太做主給萬絹配了婚。

萬絹家就在方家宅院外面一圈的民宅裡,她爹孃都是給方四太太做事的,哪怕她娘原是伺候方四爺的,如今也算是徹頭徹尾“太太”系的員工了,她自己在方家內院裡做個管事婆子,很得信重。而萬絹她爹並兩兄弟,一塊兒掌著方四太太陪嫁的田地和莊子,雖住在城裡,常常要往莊子上頭跑。萬絹既帶李瑜上門,便是因著她爹和兄弟們都不在家,娘也在內院當差,底下的妹妹則伺候著家裡庶出的姑娘,也是個一等丫鬟。

家中清淨,全由萬絹一個人做主。

萬絹的家裡,與李瑜見過縣裡的尋常富戶差不多,也是兩進小院的房子。有幾個粗使丫頭伺候著,見了萬絹都恭恭敬敬地喊大姑娘,一點兒看不出來萬絹自己在方家門裡也是個丫鬟。

萬絹招呼著李瑜坐下吃茶,既沒外人,李瑜才好將自己的情形和盤托出,原是為了糊弄那店鋪掌櫃,前來偷師。萬絹聽得直笑,“可惜這幾日四太太就要收拾東西和我家哥兒往縣裡去了,要不然,真該把千緗她們幾個叫出來與你聚一聚,聽聽你這番笑話。幸好撞上我,要是真被那掌櫃的押去官府,你可就不好脫身了。”

“是,這次是我大意了,幸好姐姐救我。”

“救你就談不上了,只能說咱們有緣分。”萬絹抿唇,笑容很溫婉,“你適才說你在方家村和縣裡都是做的嫁衣生意?那不如我把我的嫁衣拿來,還差幾腳針線沒成型,你也給我指點指點。”

李瑜忙擺手,“指點可談不上,姐姐太謙虛了。我的刺繡都是跟著姐姐你們幾個學的,基本功不算紮實,繡出來的就是糊弄鄉下人,肯定比不了姐姐的水平,就是裁剪,方家有多少正經的裁縫娘子伺候著,姐姐見多識廣,肯定也看不上我這雕蟲小技。”

萬絹性子極好,當下便說:“怎麼會呢?我聽人家都說,術業有專攻。你好歹幫我看看,誰嫁人不想體面些呢?就算嫁個僕人,也希望自己是風風光光的。”

“那好,恭敬不如從命,希望我有本事能為姐姐的婚事錦上添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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