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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離家出走(二) 年少的李家康自以為拿……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88章 離家出走(二) 年少的李家康自以為拿……

小宴/文

這些日子, 李家康跟著李瑜,第一次離開小小的村田,穿越黃土飛揚的鄉道, 也走過了平坦寬闊的官道。

見識了穿著官服、佩劍策馬疾馳的兵役,也看到了各色服飾、脾性口音不一的商人。

他的姐姐,雖然尚在二七之年,不管應酬甚麼樣的人物都能信手拈來, 他每逢感到侷促、緊張,而一時不敢說話的場合, 他姐姐都不卑不亢, 坦然應對。

哪怕他們兩人都是第一次來到府城, 可姐姐就能從容地安頓他二人的生活, 不管是與東家餘大娘打交道,還是在外頭與賣包子、熱飲子的貨郎, 再到府學外頭熟練地與那些體面打扮的書童交流詢問, 全處理得行雲流水。

李家□□出了一種幻覺,他的姐姐本就該生活在這裡。

沿著這幻覺, 李家康自己都忍不住暢想,倘若沒有了李老爹的干預,沒有了李家吉那混賬的搗亂, 如果只是他和姐姐一起生活。t

會不會一切都變得更輕鬆、更簡單。

而男孩突如其來的詰問, 讓李瑜有些怔忡。

她知道李家康一向敏銳, 但自己和李老爹之間的摩擦, 按理說只是一股暗潮。她總覺得,即便如李老爹,應當無法察覺她內心深處的感受。

是以,李家康這樣挑破直言, 令李瑜不免意外。

不過,她並沒有直接回答。

“我們留在府城,吃住在哪裡?如何生存?你又要去哪裡讀書?”李瑜選擇提出現實問題。

“姐姐,我可以先不讀書,我幫你做生意。你不是給人家做嫁衣?府城繁華,一定有更多生意的機會。我可以在外面幫你跑腿,幹雜活,髒活累活都不怕,二哥能為你做的,我也能。等我們安身立命下來,我再去讀書。等我考中秀才,就不要姐姐再辛苦了,我可以找一間書堂先兼做夫子,等有了錢,再考舉,等我做了官,就要姐姐享一輩子的福……”

“等等。”李瑜笑著打斷,“你這些的基礎都是我能給人做嫁衣,可在府城,厲害的針線娘子遍地都是,我的第一單生意如何開張?你有沒有想過?”

李家康頓了下,“我……我可以去街巷上挨家挨戶幫姐姐打聽,像貨郎那樣。”

李瑜本想說嫁衣又不是零嘴兒,推銷兩句就能賣出去,但想著李家吉有成功案例在前,自己這麼說也未免失之武斷,便改口道:“就是不知道甚麼樣的人家會相得中我的手藝呢?康康,這裡可是府城。我做的嫁衣,在咱們田溝村、方家村或許能名噪一時,但進了咱們臨塬縣城,便顯得舉步維艱了,就更別說青州府城了。”

李家康這個年紀的男孩就算有些大膽叛逆的想法,往往就是衝動,他年紀尚小,李瑜沒法和他剖白自己複雜的處境,也說不清楚她真正的渴望與想要。與其給出一個具體的答案,倒不如引導李家康,從這個問題延伸出兌現實的思考。

果然,李瑜這樣問了幾句,就顯出李家康的天真了。

李家康有所察覺,熱烈的眼神漸漸冷峻了幾分,唇峰又如從前般抿住,半晌沒吭聲。

正當李瑜準備安慰李家康幾句時,李家康忽然再次開口:“我明白了,是我異想天開了,姐姐做生意艱難,我把這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男孩腦子轉得很快,但他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回憶到甚麼,“姐姐落水之後,我努力幫姐姐恢復生意。那時候方家村人人追捧姐姐的手藝,我便以為憑姐姐的本事,在哪裡安身立命都不難……且姐姐從未叫我操心過你的事,我竟還以為,都和從前一樣水到渠成。”

“橘生淮北則為枳,這道理夫子應當與你說過吧?任何事物換了地方都可能有變化,我做的嫁衣,在方家村也許盛行,到了縣城、府城就是另一番模樣了。”

李家康點點頭,“這個我懂了,所以……姐姐,你是想離開家的,對嗎?”

李瑜笑了,男孩看似輕鬆放下,原來執著的地方在這裡。

他把自己提出的現實問題,理解成了自己的為難。

想了片刻,李瑜才認真回答:“我想離開田溝村,但沒想過離開李家。”

李家康眼神裡露出愕然,彷彿不信。

李瑜望著他,“康康,非我是聖人,家中千般不好,也能庇佑我一時平安。你我如今只是暫時逗留府城,談不上有甚麼交際,你我打扮如乞兒,一看就貧窮,更不會成為旁人的眼中釘。可若是長期下去呢?倘若我做生意,得罪了高門太太,你我在此地毫無根基,更無家人,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質兒女,還不是被人一棍子敲暈了就能綁走沉河?可在縣城不同,誰見了我不會問問我門戶姓名,知道我家中有兄弟父母惦記,縱使要行那作奸犯科之事,多少也得花錢買通家人,好叫你們不要鬧將起來壞了事吧?就好比當初方家四太太想買了我的身契,也得編出一堆藉口說服爹孃才行,否則強買強賣,即便他們家中有人在朝為官,也怕壞了聲名。”

說到這裡,李瑜總結,“有一個家,未必是要多親密的感情,更重要的是讓我在這個社會時代裡不是一個可以被隨意抹除的孤立分子。你看那些豪門世家,花團錦繡裡難道就是一團和氣?大家血脈相連,連住的,歸根結底是一份社會關係,你當然可以不與這個社會集體共同進退,但是這份羈絆,才構成你與環境的勾連。”

李家康性子獨,聽了半天才能明白李瑜所說的道理,他忍了又忍,卻還是沒忍住,問道:“姐姐,那你就一直願意在這個家裡,一直為我們而掙錢,一直聽爹孃的話,一直……這樣嗎?”

“唔,這就不好說了。”李瑜狡黠一笑,“你說的一直,是永遠嗎?沒有甚麼事情會是永遠的,家,只是一種社會關係,它的初始設定當然是血緣,但像我,就有些不同,我與你們只能說是命運。但等我長大一些,興許我就能與其他的人產生聯絡,形成新的社會關係,通俗點來說,就是有新的家庭。到那時,沒準我就有新的選擇。”

“那……那我會是姐姐的選擇嗎?”

李瑜的話越說越現代,李家康顯然露出了幾分吸收困難的樣子,但還是本能地想去為自己的存在尋求一份安全感。

李瑜忍不住又笑了,其實她想說的,看過府城之大,知道這個世界還有更繁華的地方,便忍不住也會期許,萬一自己能遇到合適的心儀之人呢?就算不是愛人,遇到事業上更默契的合夥人能一起開店發財,也未嘗不是一種新的家庭生成方式。

等到那個時候,萬事俱備,她說不準就會想要脫離李家。

不過……李瑜與李家康四目相對,看到小男孩眼底的渴望與不安,她伸手過去,摸了摸李家康的發頂,“無論何時,你都是我的弟弟啊,這件事不會發生改變的,這件事,會一直一直一直的。”

年少的李家康自以為拿到了姐姐的許諾,終於鬆一口氣。

歸根結底是他年紀還小,所以將事情想得簡單了。只要他再奮進,等到他有功名,能自己立住的一天,便可以帶著姐姐離開那裡,形成姐姐說的,新的關係。姐姐就可以不用有那麼多的負擔,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了。

這一夜,李家康與李瑜都各懷心事,卻落枕即眠。

花架子床對兩個都剛剛開始發育的少女與男孩來說寬敞多了,兩人背向背,進入了不同的夢境。

接下來的幾日,李瑜便不再許李家康出門,免得看多了府城繁華,李家康腦子裡再冒出甚麼新鮮的想法。李瑜給李家康上一次課就覺得已經說盡了她能表達清楚的道理,再來幾回,她就該“厭娃”了。

好在,憑李家康沉靜的性子,只要說好了要備考,便能低頭一心只讀聖賢書。

李瑜每日晨起,就自己溜達出去,順著小販地叫嚷,逛一逛府城的集市。

她最先看的就是各種布匹、綢緞店,府城的鋪子區分度就比縣城要高多了,似那等摩肩接踵,滿大街都是挑夫和車板拼成的臨時鋪架,賣些便宜的荷包、絹花的街巷,鋪面就是單純賣各色棉布的,有花布,粗布,還有些可以做裡衣的尋常軟布。

倘若走到那清靜些、寬敞些的大街上,兩側正經的門店裡,賣的就是些上好的綾羅綢緞,連李瑜沒怎麼見過的杭緞、蘇緞、織金錦等,這裡都如尋常貨色般擺在鋪面最顯眼的地方。

往來的婦人、小姐,有坐家裡馬車的,也有坐那種二抬小轎的,女客臨門,鋪面便會暫時地放上個圍擋,好叫女眷們不被衝撞,那叫一個仔細慎重,讓李瑜十分開眼。

逛完這些,李瑜也去看了幾家成衣店。縣裡攏共只有兩家成衣店,門面都不大,賣得也是尋常款式的衣服,談不上新鮮,只能說是給往來經商、臨時要用衣裳的人們做個替補,偶有些款式精巧或是面料上乘的,價格都昂貴,不是等閒人家能負擔得起的。

而府城的成衣店就多了去了,緊鄰著車馬店、旅店這樣的位置,就有賣些常服款式的,男裝為主,有書生的長衫,也有商人的錦袍。

李瑜原以為那就算是挺不錯的門店,等過了幾家綢緞鋪子,卻看見還有一家門臉就雅緻的成衣店,漆黑的匾額上通體鎏金的大字寫著“巧芳齋”,大開的木t板上鏤雕著喜鵲登門的花樣,還有淺紫煙羅做的門簾打在兩側,可想此時店中無客。

李瑜站在門口只是張望兩眼,就看出來這店鋪比先前的還要高階百倍,地面不是尋常磚地,而是鋪了一層裁絨地毯店。店中央設著一座花梨木的長案,上面擺著些精緻的香爐、尺剪、圖冊等東西,許是上一個客人剛走沒多久,所以未來得及收拾。

店裡的掌櫃穿著一身低調的灰紫長衫,但走近了能瞧見那緞面上有著淡淡的紋樣。

店裡掛著有男裝有女裝,視線粗粗掠過,便吸引著李瑜想進去參觀。

然而還沒等她邁過門檻,掌櫃的眼尖地看到她,立刻喊叫:“哎,你這小乞兒,這裡沒吃食,去別家討飯去!”

李瑜在府城見識多了,很有眼色地停在了原地。不過她沒著急走,從容開口:“大伯,是我家主人叫我來此處的,讓小奴看看有沒有服色花樣都新鮮的款式,好叫報給主人知曉。”

掌櫃的被她一糊弄,將信將疑,“你家主人甚麼身份?怎使喚你這麼個小乞兒。”

“我是主人剛買的丫鬟,主人正歷練我呢。”李瑜信口胡謅,“我們要進京城,只是路過此地的旅客,想著在青州州府打個尖兒,叫馬匹和僕役們都歇歇腳。正好主人帶的衣裳被弄汙了,打發我出來看看。”

她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那掌櫃的已有了五六分的信。再觀這女孩,雖穿得破舊些,但衣服並不髒汙,且她確實口齒伶俐,小小年紀卻不慌不忙的樣子,最後信了九成,鬆口道:“那行,你進來看看,可不許亂摸。鞋底乾淨嗎?翹腳給我瞅瞅。”

李瑜並不覺得受辱,很配合地給對方看了看,掌櫃的這才揮揮手,示意她進去。

才一踏上那柔軟的地毯,李瑜就覺出這店鋪的非同尋常。店內燃著香,有股淡淡的蓮花香氣,十分怡人。

向左一看,李瑜便見到一條清雅脫俗的藕荷色夏衫,以縐為底,用銀線繡了落花流水的紋樣,日光一照,紋樣光澤流動,竟有種動態之美。

李瑜驚呆了。

府城的手藝,已捲到這地步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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