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離家出走(一) 府城之繁華,讓李瑜和……
小宴/文
四月初三, 李瑜和李家康搭了童家鋪子的騾車,一路出發。
從臨塬縣一路前往青州府城,行官道, 沿著驛站有民間開設的車馬店能借宿,在路上過了兩晚,第三日傍午時分,金烏西斜, 童傢伙計駕車,童老爺、童辰君並李瑜、李家康還有一個壓車的小夥計六人, 終於抵達青州府城。
甫近城門, 城門熙熙攘攘排隊進城的長隊就給李瑜帶來了不小的震撼。
一路排隊進到城門下, 由著守城士兵查閱了身份、攜帶的東西, 嚴格問詢一番,才得以放行。
府城關卡嚴格, 城門宏大巍峨。
入目灰色綿延的城牆一眼幾乎望不到頭, 可見府城面積之大,李瑜終於冒出些對府城的敬畏之情。
入城內, 李瑜姐弟先跟著童家人落腳在了一家臨近驛館的車馬店住下。
這一路上的車馬店費用都很便宜,若湊合些直接住那種大通鋪,租個床位, 一個人只要三十錢。男女相隔開, 李瑜去看過, 住宿的婦人雖不多, 但通鋪裡氣味實在有些難以忍受。
童家人做生意多年,有些積蓄了,童老爺和童辰君二人各住一個單間,單間裡只容一張小榻, 一張桌几。一間約莫要一百錢,再要熱水、吃食等,都還得另加錢。
李瑜想了想,為著安全起見,和李家吉二人租了個稍微大點的隔間。姐弟二人共住,互相能有個照應,兩人一路上都是合衣而眠,只能說是湊合睡一覺。
等到了府城,兩人臨時落腳,便還沿用這個辦法,先租了一晚隔間,又湊合了一晚上。等第二日天亮,童家人要尋摸個好點的旅店去住,李瑜便正好謝過童老爺與童家姐夫,徹底與他們分開,沿著孫元孃的丈夫給來的資訊,領著李家康在南城轉悠了大半日,終於找到了昔日孫大姐夫賃過的一間宅院。
院子門口懸著“餘家”匾額,木門有些年份的痕跡了,隱隱有雨水劃過留下的苔斑。
李瑜敲了門,應門出來的是個穿著低調的灰布裙子的中年婦人,梳著低髻,戴著銀釵。
裙子上圍著塊褐色的兜布,手裡端著一個大盆,儼然正在做活。
但興許是來敲門詢問的人不少,婦人臉上沒有異色,很平靜地問:“小娃娃,你找誰?”
李瑜雖然包袱裡裹了那件正經的綢布裙子,但是想著大城市裡廝混,別讓人盯著,所以她t和李家康今日穿的都是一身打補丁的舊衣。這身打扮其實放到臨塬縣還算正常,但擱到府城裡看,就真有幾分像小叫花子了。好在李瑜和李家康二人都面容乾淨,為了出入方便,李瑜特地沒梳辮子,像李家康一樣把頭髮梳成一個髮髻,用布條捆住。
所以婦人乍一看,以為敲門來的是個領著弟弟的落魄少年。
奈何李瑜已經十四歲了,一張口,還是暴露了自己是個女孩的特質,“請問您是餘大娘嗎?”
“咦?還是個女娃娃。”婦人挑了挑眉,門開的縫隙大了些,“我就是,你有何事?”
孫大姐夫特地介紹過,這家東家是個寡居婦人,約莫四十來歲,還有個十八歲的兒子,也是個秀才,在府學裡讀書,很是上進。寡母為了拉拔兒子,一面給鄰居們做著漿洗衣服、縫補衣服的雜活補貼家用,一面對外賃出宅院,收些租子。
為著家宅清淨,餘大娘賃宅院很講究,只租給來府城應試的學子們。他家一共兩進院,二進院母子兩人鎖起來自己住,一進院全隔成了一間間的單間,價格還不貴,收拾得十分乾淨。若給餘大娘一些錢,餘大娘還能管早晚兩頓飯,中午餘大娘兒子不回來,所以她也不開火,只能自己到外頭再另尋吃食。
孫大姐夫在餘家住了大半年,別管是同住的學子們,還是餘家左右相鄰的鄰居,都是本分老實,守規矩的人。所以孫大姐夫最推薦的落腳之處便是這裡,若宅院都租出去了,還留了可靠中人的名姓,叫李瑜再另尋他法。
所以一進城,李瑜不敢耽擱,頭一站就是先來餘大娘這裡碰運氣。
她牽著李家康,兩人一道向餘大娘行了禮,坦誠介紹道:“餘大娘,去年住在您這裡的秀才郎君方貫通是我們同村的姐夫,他給我留了地址,叫我上這裡再問問您,還有沒有屋子,能叫我和我弟弟住到考完院試。”
“你弟弟多大,就能來府城考試了?”餘大娘有些驚訝地盯著李瑜,又掃了一眼站在她旁邊的小男孩。但見兩人穿戴都很簡樸,與去年那考中秀才的方郎君儼然不是一樣的家世,餘大娘十分懷疑,“我這院子特別清淨,東西兩戶人家住的都是本分的耕讀人家,多少年都在這裡的老鄰居。從我家這走去考場也要不了多久,所以啊,房子不便宜呢,不知你們姐弟負擔得起嗎?”
李瑜笑了笑,“之前問過姐夫了,聽說東屋一個月是要三兩銀?這個能負擔的。我和我弟弟年紀都不大,我兩人合住一間就行。到時候還想花點錢,麻煩餘大娘管我二人早晚飯,不知方不方便?”
“有錢就行,有錢就進來說吧。”餘大娘敞開了門,李瑜鬆一口氣,領著李家康一道進來,參觀起了宅院。
這一日是四月初六,四月初十便是府試第一場。所以東邊的單間早就租出去了,已經沒有剩餘。
餘大娘推開了西廂房最邊上的一間,說道:“你們要不租這一間,這間比旁的都寬敞些,缺點是隻有床,沒有炕,但是如今天暖和了,你們住應當不礙的。這間只要二兩一個月,你們要是願意住,我今天就給你們上鋪蓋。都是新曬過,乾淨的。”
這間屋子擺的是花架子床,床有些年紀了,床架上頭掛的垂簾已經有些舊了。但確如餘大娘所說,這屋子面積大許多,有書桌,還有一個貼牆半月牙的飯桌,兩個圓凳擺著,適合兩個人住。
李瑜短暫觀察間,猜想這屋子原本可能是供給一些陪夫君來應考的小夫妻,只是念著他們年紀小,餘大娘沒好意思說開。
“願意的,大娘,那之後幾日就麻煩您照顧了。”李瑜痛快應下,當場預付了二兩銀。
餘大娘隨後就抱鋪蓋過來鋪床,還送了他們一根蠟燭,“最好晚上別讀書,壞眼睛。我兒子也是讀書的,我自己知道,不過還是送你們一個,萬一應個急能用。要是還有甚麼生活上缺用的,出門往東,第一個巷子口左轉,有一個賣雜貨的人家,需要甚麼可以去問問,就算沒有他們也能給你尋摸,很方便。你們一會可以去看看去府衙的路,出門不要拐彎,直接往北,走不動了往東西兩側哪邊繞都行,繞出去就是府學的位置,府試就在府學的頌明堂。你們要是還沒去府衙籤號,也可以先去府衙,府衙遠些,得走大道往北,這個我就不給你們指了,出去再問問,走好一陣子才能到。”
“多謝大娘。”李瑜和李家康連連道謝,這有經驗的就是不一樣,三言兩語就把他們這等赴考學子最關心的事交代了。
眼瞧著已到正午,李瑜和李家康稍作安頓,便結伴出門先吃了頓飯,隨後沿路往府衙去,遞交了李家康童生身份的公據,確認參加府試,順路往回走的時候,才認了認府學的位置。
府城之繁華,讓李瑜和李家康都開了眼界。
從前在縣城,走過一圈也沒覺得有甚麼了不得。當然,縣城好吃好玩得都多些,對李家吉這等頑劣少年來說,那自然是老鼠掉進米缸,樂不思蜀。可對李瑜而說,有些物質條件上的誘惑力,但還沒感到多大的懸殊。
但進了青州府城就不一樣了。
且不說沿街叫賣的商販豐富,物價昂貴,單是鋪子懸掛的招巾樣子都五花八門,各色鋪面琳琅滿目,賣珠寶首飾的、賣胭脂水粉的、賣綾羅綢緞的……還有那人聲鼎沸的茶館、香氣四溢的酒樓,單是給路過客人餵馬管車的騾馬行,都是前店後廄的格局,能讓販夫走卒們坐下來吃口舒舒服服的熱食,也保管給馬匹喂得流光水滑。
李家康話不多,李瑜雖看得眼花繚亂目不轉睛,但也沒怎麼和弟弟交流。
直到兩人走回到餘大娘家中,姐弟二人坐下來準備燒些熱水,輪流好好擦洗一回的時候,李家康終於憋不住,突然開口:“姐姐,我們要不不回去了。”
雖說是姐弟,李家康年紀小,但李瑜還是打算分開沐浴。讓李家康趁著天還亮先洗,洗完了出去曬頭髮。洗完換自己,她就能鎖上門踏踏實實地搓一會。
眼下姐弟二人正燒水搬水忙得一頭是汗,聽李家康冷不丁說這麼一句,李瑜的汗毛都快立起來,她猛地回頭,不可思議地問:“你說甚麼?”
“府城真好,姐姐,我覺得這裡才是你應該生活的地方。你有本事營生,我也能幹活給你幫忙。田溝村實在辱沒姐姐,我們不回去了,他們誰也沒辦法來找我們。就你和我,姐姐,我們在這裡過日子吧?”
李瑜原地愣了一會,好半天才明白李家康的意思。
他這是要帶她……私奔?不對不對,離家出走?
李家康才十一歲,這麼早就開始叛逆期,正常嗎?
她一時沒表態,只說:“你先趕緊過來洗澡,身上都臭了,讓我出去想想。”
說完,李瑜推門就走了出去。
李家康見姐姐沒回應,有些失落,但他還是聽話麻利地將自己搓洗乾淨,然後披著頭髮跑出去,幫姐姐又燒水搬水折騰了一趟。
直到兩人都洗乾淨,放鬆了,並肩坐在屋子裡曬著頭髮等發乾,李家康才再次提起這個話題。
“姐姐,我看得出來,爹對你不好,你也不喜歡爹,你難道不想留在府城嗎?”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