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錢家生意（二） 三月底，李瑜正式向李……
小宴/文
素兒領著李瑜進了房, 但見一個年約二十多歲的清麗婦人，正懷抱著個嬰兒喁喁細語。素兒先是一禮，隨後道：“二奶奶, 這位就是我與您說的那個專做嫁衣的姑娘，名喚李瑜，田溝村人氏。她帶了自己做的嫁衣來，請二奶奶看看她的手藝。”
“見過錢二奶奶, 我就是李瑜。”
錢二奶奶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一會李瑜, 才將懷中嬰孩交給一旁伺候著有些年紀的婆子, 眼神示意對方將孩子先抱下去, 隨後道：“李瑜姑娘好, 聽素兒說，你在方家村做嫁衣做得有些名氣？是甚麼樣的嫁衣？你會刺繡嗎？”
李瑜這日特地穿了從童家買的綢布製成的衣裳, 到底是顯得正經些, 進得錢家門，也沒有遭到旁人特別矚目的視線。
此刻被錢二奶奶打量, 她也不心虛，不卑不亢地回答：“是，我做了好些年嫁衣了, 也是應著不同主家的要求, 有的嫁衣給繡, 有的不繡, 所以價格不同。我今日給二奶奶帶了一件從前我做的嫁衣，做出來是為了商借縣裡的布鋪幫我掛起來專給客人看的。所以並沒有人實際上身過，可能尺寸裁剪上看不出甚麼，這衣裳做完也將近一年了, 我的繡工還進步了些，只是為了給二奶奶看個參考，好叫您知道我確實有手藝。”
“行，先開啟我看看。”錢二奶奶說話不疾不徐的，腔調間透著些不是本地的口音。
李瑜有所留意，但沒多說甚麼，只將包袱展開，取出裡面的一套嫁衣，自己舉著上衣，素兒過來幫忙舉起了裙子，錢二奶奶仔細端詳了會，搖搖頭道：“繡工有些尋常，你不成的。”
說完，她很是失望地嘆了口氣，擺擺手，興致不大高昂地說：“倒麻煩你跑這一趟，素兒，取點銅板謝謝這位李姑娘，送她出去吧。”
“哎！二奶奶稍等！”李瑜哪裡肯這麼輕易放棄，立刻叫停，“二奶奶別光看繡工呀，繡活雖不是我的長項，但嫁衣看的不單單是繡樣，還有太多要注意的地方。我不知道二奶奶是要一套甚麼樣的嫁衣？不妨與我說說需求，我既是專做嫁衣的，定然比那些做常服的裁縫娘子，或是繡娘更懂嫁衣的門道，二奶奶不放試一試我？”
她這般積極，倒是嚇了素兒一跳，來的路上都穩穩當當的，怎麼跟突然被那小貨郎上身似的？
素兒皺了皺眉，忙不疊上前拖拽李瑜，嘴上卻很體面：“好了，二奶奶既說不成，那必然是不成的。李姑娘辛苦了，隨我領賞錢去吧。”
主子都說了不成？哪還能叫外頭的人繼續糾纏？
李瑜根本沒看素兒，只盯著錢二奶奶表情看。
錢二奶奶見她執著，便多解釋了一句，“我家妹妹最是挑剔繡樣的，你這上頭不成，別的再成也無用。李姑娘，讓你白跑一趟了。”
素兒見自家主人已經表態至此，便想張羅外頭伺候的婆子進來一併拖人出去了。
誰知李瑜還不放棄，追著說：“我聽說錢家要與做糧食生意的盧家結親了？可有這事？二奶奶信不過我的本事，不如去找盧家太太問問。盧家姑娘的嫁衣便是我做的，你們是親家，就算一時見不到，等成婚那日想來也能看見了。”
錢二奶奶聽到這裡，表情終於變了變，伸手示意素兒放開李瑜，“盧家姑娘的嫁衣也是你做的？”
李瑜鬆口氣，“是，就是不知盧家姑娘是與貴府哪位郎君結親。”
“是我家三爺，不過婚期還且著呢，要到年底了。”錢二奶奶有些遲疑。“你既然已經在縣裡做過嫁衣了，都還給誰家做過？說給我聽聽。”
李瑜便將t童未娘嫁的邵家，和除了盧家之外的另兩家都說了。
“行，我記住了，倒是若有請我的帖子，我去了一定留意。沒想到，你倒已經接了這麼多家生意了。”
李瑜聽出來，錢二奶奶雖多少對她態度鬆動了一些，但語氣裡還是有送客的意味，她不想這麼被動，便主動問：“二奶奶是給貴府姑娘做嫁衣？緣何找到外頭去？若不涉及貴府陰私，二奶奶何不與我說說？我若能為二奶奶解憂，不是正好？倘若不能，貴府姑娘實在講究，我也會自知不足，不敢強攬生意的。二奶奶想也明白，若做不成、就算我現下說得天花亂墜，交工之時不出效果，二奶奶自管將我告去縣衙，說我矇騙銀財，我難道還敢貪貴府的便宜嗎？”
錢二奶奶沉默了片刻，大約也是覺得李瑜說得有道理，才說：“倒不是甚麼陰私，是我那小姑，是我家老太太在府城金嬌玉貴養大的，原在府城，說上了一戶人家，結果因著那家郎君高中進士，被人榜下捉婿，回來悄悄與我們退婚了。老太太氣得不行，但也知道，我們是商賈門戶，這門親就算硬成了，姑娘嫁到人家家裡，少不了受委屈。這事怕在府城鬧開，所以匆匆忙忙將小姑送回了我們太太身邊，說還是在縣裡挑個不會嫌棄我們的人家，這樣嫁過去能有個踏實日子。”
“因為這個，小姑心中有些彆扭，如今便在婚事上處處挑剔……嫁衣還只是一頭呢。”錢二奶奶苦笑，雖說了不少，但她還是隱去了一個關鍵，小姑最後定的親事，是縣令家的小兒子，其實已相當不錯了，既能襄助家中在縣裡的生意，家裡而今在縣裡算是大戶，便是嫁進縣令家裡，也不至於就被官家拿捏了。但聽說縣令家這個小兒子，性情十分頑劣，被縣令壓著讀了幾年書，連個童生都還沒考中。有前面一個進士的準夫君比著，這樣的紈絝子小姑如何能接受？
所以在家作天作地找婚事的麻煩，大約也是拖著不肯嫁。
只這是公爹與婆婆都訂了，鬧又能鬧出甚麼好來？婆婆而今作出一副不管家的姿態來，瑣事都丟給了她——家中大爺跟著太爺在府城做生意呢，縣裡是二爺當家。她這個二奶奶，與小姑既無感情，更不熟悉，很是為難。
說到這裡，錢二奶奶又是一嘆，“這事太太交給了我來辦，母親都壓不住女兒，做嫂子的如何能行？所以呀，李姑娘，這生意不成你也別遺憾。未必是你本事上的不足，許是我這個身份不成。到最後，保不準還得我家老太太來定這個局。”
李瑜懂了，錢二奶奶大概自己也不是真心就想解決這個問題，到頭來恐怕還是想推給小姑任性，讓婆婆與太婆婆去面對。
思忖片刻，李瑜說：“既然不是有個明確的要求，那未必我做得就不能讓貴府姑娘滿意。不知姑娘的婚期定在甚麼時候？急或不急？”
“不急，還沒與親家過定呢，怎麼也要明年了。”
因還沒定，小姑才有得可鬧，鬧大了誰面上都不好看，公爹與婆婆也使勁拖著這事呢。錢二奶奶腹誹著。
李瑜從容道：“既是明年，那還有的是時間，請錢二奶奶多留意些我做的嫁衣，先看看我的衣裳是不是能入二奶奶的眼。我不日也要去府城陪我弟弟考學了，待回來，說不準就是秋天了。去了府城，我也開開眼界，看看府城的姑娘們喜歡的衣裳樣式，到時候還請二奶奶再給我個機會，許我帶著新學的花樣，再給二奶奶過目。”
錢二奶奶定神，“你家有讀書人？”
“是，我弟弟讀書，今年剛中了縣試，已是生員身份。”
“呀……這是對姑娘失了尊敬，該叫人給姑娘看座的。”錢二奶奶有些不好意思了，縣裡出的童生雖不少，但能從村戶考出來可不容易。況且錢家雖富裕，但子弟中還沒有去考功名的，她也是商戶女出身，便對讀書人家頗有些嚮往。
李瑜笑了笑，“不過童生而已，二奶奶太客氣了。我如今在外找些營生，就是為了供我弟弟讀書。若與錢家有緣，能給貴府姑娘做上嫁衣，那說起來也是受恩於貴府了。”
錢二奶奶這會子說話便比之前誠懇實在了些，“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李姑娘，我記下你說得那些人家了，況且之中還有盧家，盧家姑娘嫁來便與我是妯娌，做我弟妹，我們是正經親家，我定然會留意的。若當真做得不好，不會不找你的。如你說的，你秋日回來，大可以再到府上找我一次，我叫素兒再給你一張帖子，你給了門房，他們會進來稟報的。”
李瑜這才決定見好就收，應道：“那就請二奶奶和素兒姑娘多多惦記了。”
錢家帖子再次回到手中，李瑜痛快離開。
一樁生意雖懸而未決，但李瑜起碼看到了一絲希望。錢家富貴，發跡於村田，生意卻都已經做到了府城，假以時日，未必不是第二個方家。這次去府城，倒是可以找機會多多研究下府城姑娘們的流行款式，除了刺繡，難道嫁衣就不能多出別的花樣來？
她有了目標，就算想到生意要荒廢個半年，也不緊張了。
三月底，李瑜正式向李家爹孃提出，自己要陪李家康同去府城赴考。
李老爹沉著臉——這是不情願；趙氏抿著唇——這是不放心。
但就像李家吉找不出一個勸阻李瑜的理由一樣，李老爹也說不出他能捨下田地陪兒子赴考的話來，趙氏更是沒招，女兒俊俏固然令她忐忑，小兒子病弱難道就不讓她擔心？至少李瑜能將兒子顧好，確實是李家唯一的選擇了。
“既不能不去，那就你二人去吧。”李老爹屈服。
“路上一定多加小心，康康，你要護好你姐姐，她是女孩。丫兒，你弟弟的身子，就全靠你費心了。”趙氏殷殷叮嚀。
四月初，李瑜和李家康正式啟程。
作者有話說：終於開出新地圖了， 激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