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錢家生意(一) 李家吉倏地原地跳起來……
小宴/文
再次得到童家太太的好處, 李瑜自然喜不自勝。等到下午李家吉驅車來接她,李瑜又往方家村元孃家中拜會。
如今孫大姐夫已經到了縣學讀書,統一穿著藍綢長衫, 戴著灰色方巾,很是樣子。他本名叫方貫通,家中長兄叫方貫達。哥兩個原都在方家村的村塾讀書啟蒙,長兄讀不下去, 學了點算學就跟著父親進了方家族裡做生意。家裡也沒想到,方貫通竟真能踏踏實實讀出個名堂來, 考中了秀才。
聽孫元娘說, 因著她丈夫的關係, 連帶著公爹都更受重用了, “說不準年下就要去府城,有機會能拜見一番方家大老太爺, 日後叫跟著方家的四老爺去南邊做生意。”
“四老爺?那t不就是方家那個小秀才的爹?”李瑜想著方遠寓的母親便是四太太。
孫元娘點點頭, “應當是,具體我沒問公爹那麼多。怕大嫂子聽著了以為我惦記家業, 回頭又要吃心。”
李瑜沒多說甚麼,只道:“姐姐以後當真能大富大貴了。”
聊了會閒篇,李瑜才將自己要跟著弟弟去府城考試的說了, 打聽了些府城可能需要的事情。孫元娘便說:“知道了, 這些我都記下來, 等你姐夫回來, 我好好問一問他,回頭叫他給你們寫一章單子,哪家中人可靠,他租過哪裡的房子便宜還安靜, 都告訴你們。頭一回去府城,恐怕是要抓瞎。他要是記得路,再叫他給你們繪一張圖來,還能清晰些。”
“那就全靠姐姐了。”
李瑜再三謝過,這才告辭出來,接上李家康,一行人折返田溝村。
回家路上,李瑜將童家太太願意資助他們車馬的事情告訴了李家康。李家康倒是沒甚麼特別的反應,只說知道了,都聽姐姐安排。反正在他看來,不是要花姐姐的錢,就是要動用姐姐的人情,總歸都是他虧欠姐姐,便沒有具體甚麼可計較了。
唯獨李家吉回頭看了李瑜好幾眼,等到吃完晚飯,才追著問她:“小鯉魚,你也要和李家康一起去府城?”
“當然,我要不去,難道讓康康一個人嗎?”
“那你……你也很危險啊?我不放心你。小鯉魚,要不我和你們一起!”
“二哥,有你陪著肯定更安全,可是田裡的事情怎麼辦?爹會同意嗎?”李瑜沒有直接拒絕李家吉,畢竟,自己要和李家康去府城的事情她也還沒與李家父母說,一則是怕被拒絕,再則也是怕過早發生衝突。
李家吉當然知道爹不會答應,而今就是地裡最忙最累的時候,他要是表達自己想走,非得讓李老爹掀了桌子把他揍成稀巴爛不可。
但要讓李家吉想著李瑜會和李家康第一次離開他們這個小小的田溝村,去府城,去那外面的偌大田地,李家吉心裡就說不上來的酸澀。
“你就非去不可嗎?”
李瑜停下腳步,認真地望向李家吉,見男孩眼睛又是一副水汪汪的樣子,忍俊不禁,“所以,你不是擔心我?你只是單純不想讓我和康康出去見世面,過府城的好日子,見識外頭新鮮好玩的東西是吧?”
“……怎麼可能!我、我又不是小時候了,哪有那麼小心眼,我我我我肯定是擔心啊!”李家吉結結巴巴地解釋,卻儼然是被李瑜戳中痛腳的炸毛樣子。
李瑜感覺自己已經掌握拿捏李家吉的辦法了,當下雙臂交抱,微微仰頭,盯著李家吉問:“那你是吃醋?不願意我和康康更好,巴不得他一個人在外面遇到危險回不來,或者是受不了考試的辛苦,病死最好?”
“呸呸呸,我可沒有這麼想,小鯉魚,你說話太難聽啦!”李家吉饒是有幾分不喜歡李家康,但哪裡敢冒出這麼惡毒的想法?被李瑜這麼過度一渲染,李家吉也能意識到自己或許是幼稚心作祟了。
被李瑜直勾勾地盯著,李家吉想撒謊也不敢,只好重重嘆氣,“好吧,我承認,想到你們要在外面逍遙好幾個月,我心裡挺不是滋味,總想著,要是去的人是我和你就好了……但你們既然要去,也一定要小心。遇到了同鄉,多多往回送信來。康康不是會寫字?叫他寫回來,我去找孫大姐夫或者童家兄弟們讀給我,我還能識點字!”
“好啊,沒問題。”李瑜踮踮腳,湊到李家吉耳邊說:“二哥比從前真是長大好多啊,懂事啦。”
李家吉瞪眼,伸手揪住李瑜的小辮子,“有你這麼說話的嗎?你是哥哥我是哥哥?重新說!”
“好嘛,二哥最好了,二哥最支援我了!”李瑜立刻改口,“到時候爹孃那邊,二哥也要幫我說話哦!”
“知道啦!你跟煩人精呆久了,也像煩人精了!”
“罵我?”
“沒有!你聽錯了!”
兩人又拌了一會嘴,李瑜確認李家吉的情緒是正常的,才回房休息。
翌日一早,李瑜又收拾了包袱皮,要跟著李家吉和李家康一道出門去。
李家吉很奇怪,“怎地又要去縣裡?不是昨日做的主家已經給你結過尾銀了嗎?”
李瑜坐上了車才悄聲說:“三娘姐姐和我說,有個姓錢的人家,使了個丫鬟去她們鋪子上想找我做嫁衣,只是沒瞧著過我做的衣裳,問能不能帶個現成的過去瞧瞧手藝。我這不把之前繡完掛在童家鋪子上的那套給帶上了,想著去叫人家主家看看,興許能定下呢?”
“姓錢?我怎麼沒聽說過這麼個人家?”
“說是原先人家都管他們叫錢半村,是東邊沿著彌水村發家做船行的人家,還在縣裡開了典當行。你想想,能做典當行,必是很有錢了。我估摸著是盧家太太幫我介紹的,聽說盧家姑娘許的就是這麼個錢家,所以特別重視。”
“唔,可靠嗎?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到外頭等你會兒?”李家吉想著那些深宅大院,總覺得有些犯怵,怕妹妹像進了方家一樣,回頭再出不來。
李瑜笑道:“不妨事,何況如今地裡忙呢,你安心回去就是,我能應付的。”
“不行,如今縣裡有錢人家我已經認識了不少的門院,這突然冒出來一個我沒聽說過的,怎能放心叫你自己一個人進去?晚回去些也沒事,我多少認認那家宅院位置,你要真被扣下了,我也好上門救你。”
李家吉十分堅持,李瑜便只好順著他,沒逞強。
於是送完了李家康,姐弟二人便一道結伴進了縣城裡。
錢家雖也坐落在縣城南側,但卻是靠近西北的位置,李瑜按照三娘給的位置,圍著一座長長的灰色院牆走了半天才找到掛著“錢家”低調匾額的正門。
李瑜已來往過幾家富戶,有了經驗,知道像自己這樣“□□”人員一般不會在正門接待,便順著門牆往東走,果然看到了一個更低調的側門。側門不像正門,還有小廝守著。李瑜敲了敲門板,過了一會才有人從裡頭將門開啟,一個瞧著模樣不過七八歲的男孩問:“你是做甚麼的?”
錢家給留了門貼,李瑜遞出去,“幾日前你家僕人到童記布鋪尋過我,說是叫我上門來給做嫁衣的,你看看。”
小廝接過門貼看了看,他不認字,剛開始上值幹活,但是認出了自家印章的徽樣,便說:“你等著。”
跑進去,找了帶他的管事給過目。
門貼上寫著是哪一房的哪個主子大概甚麼類目的需求,留給了外頭商鋪這樣的門貼,管事一看就知道該去找誰通稟,見是內院事務,便發派了個婆子,“你跑一趟,這是二奶奶那邊的活計。”
那婆子進到內院,好半晌才彙報完,領著個俏丫鬟出來。
俏丫鬟一到外院的門上,那管事立刻站起身,逢迎道:“怎勞煩素兒妹子出來了?”
“三叔好,這來人是我們家奶奶有請,我來一趟不是應當的?”兩人簡單寒暄幾句,管事才又將側門開啟。
於是李瑜便見得一個穿戴堪比方遠寓身邊千緗等級的麗容女子探出身來,“哪個是李姑娘?”
李瑜正要上前自報家門,李家吉倏地原地跳起來,“小鯉魚!可別去,這就是那日刁難我的母老虎!”
“……你這小貨郎,怎血口噴人?我找你妹妹的,你來做甚麼!”
“你要報復我妹妹?”李家吉瞪大眼,搶前一步攔到李瑜前頭,“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找我妹妹做甚麼?怎麼?我一個男人你打不過,想找我妹妹出氣? ”
“你在胡說八道甚麼!”那丫鬟打扮的女孩皺起眉頭,露出三分厭煩,“不是你毛遂自薦,說你有個妹妹做嫁衣聞名鄉里?我尋人打聽過了,方家村確實都說你妹妹有手藝。好不容易叫人留了帖子請你妹妹上門來給我家主人看看,怎麼又遇上你在這裡胡鬧?”
那丫鬟瞧著不過十七八的樣子,生得俏麗亮眼,發惱間柳葉眉高高挑起,顯出幾分凌厲。
李瑜初見對方時便被這美色驚得眼前一亮,巴不得趕緊上前認識。
可李家吉卻彷彿渾然感受不到對方作為異性的魅力,只牢牢守在李瑜身前,將信將疑地問:“你說得真的假的?真不是來找我妹妹麻t煩的?”
李瑜但見那丫鬟快要沒了耐心,懶怠浪費口舌,擰身就要往宅院裡去,她終於按捺不住,搶聲道:“姐姐姐姐……姐姐別走,是我二哥唐突,你別生氣。你看,我是抱著包袱來的,這裡頭便是我原先做的嫁衣,就為了請姐姐過目的。我二哥護衛我心切,一時衝動,姐姐別與他一般見識。”
那丫鬟聽到這裡才站住腳,“你們倒是兄妹情深。”
“是了,我小時候差點被一戶人家看中買去做奴婢,都是我大哥二哥將我保下來的。如今再見我只身進高門,所以緊張了些。”
“……好吧。”那丫鬟總算回過身,重新望向李家吉,“算你妹妹還有些眼色,小貨郎,你放心吧,我會好好顧著你妹妹,等我家二奶奶見過她,我就送她出來。你要在這等她嗎?”
李瑜此刻已串起事情的前因後果,想到原來這戶人家就是當初警惕李家吉四處打探的富戶。這般防備、規矩嚴明,單是丫鬟就有如此姿色,李瑜心中蠢蠢欲動,只覺自己已經無限接近她所渴望的目標了。
於是,她安撫李家吉道:“沒事的,二哥,你回去幫爹種地吧,不必等我。我若回了家,第一時間去田裡告訴你知道。”
李家吉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雖不放心,但也知道,再不回田裡,恐怕要捱得李老爹一頓好揍,只好放軟了態度,對那麗色丫鬟恭敬道:“我妹妹就託給姐姐照顧了,我們農家出身,不懂你們高門大戶的規矩,請姐姐包容些個。”
說完,李家吉深深作揖下去。
那丫鬟似是想到甚麼,輕聲一嘆,應道:“放心吧,我們錢家就是富裕了些,也不是甚麼吃人的鄉紳,更不是那等權貴世家,不敢作那欺男霸女的惡事。我叫素兒,是伺候我家錢二奶奶的,倘若你妹妹到時沒安然回家去,你自管再來這裡,報我的名字就是。”
“那就麻煩素兒姐姐了。”李家吉討好笑。
素兒總算紓解了眉間惱色,面向李瑜:“李姑娘,你跟我來吧。”
李瑜抱著包袱,跟在素兒身後,踏入錢家大院。
走旁門進院,順著廊道,往南就是男主人的外書房,往北再過一個月亮門就進了內院。李瑜沒太敢左右張望,但憑直覺,這格局應當與她去過的方家宅院差不太多。
她很老實,跟再素兒身後始終沒多話。素兒覺得意外,回頭問道:“你與你二哥的性子倒不同,你瞧著沉靜聰慧些。”
李瑜心想,這不就是罵李家吉沒腦子還衝動嗎?她忍不住笑,“是,我二哥是我家最鬧騰的一個,我大哥,我,還有我三弟弟都不似他。”
“難怪他出來做貨郎,你可知,你二哥哥很是為你四處打聽,就是為了促你做成生意。”素兒主動提起,李瑜不免也好奇地追問:“難道姐姐當真是因著聽我二哥提了一次,就去打聽我了?”
素兒便道:“是,我哥哥在外院做事,我那天逮到你二哥,怕他蒙我,就讓我哥哥去方家村打聽了幾句,沒想到果真有你這樣一個人。”
兩人說到這裡,素兒正好也將為何要找李瑜扼要地介紹了下,“我們府上如今是二奶奶在管事,四姑娘將要嫁人。二奶奶是嫂子,託了幾個針線娘子來給姑娘看手藝,都沒得姑娘青眼。二奶奶發愁,我也是想著瞎貓去撞死耗子,看看專找個做嫁衣的能不能成。一會進去,你先給我們二奶奶看看你的手藝。她若瞧得中,少不了還得過四姑娘的關。你且要見一見人的。”
李瑜聽得奇怪,既喚二奶奶,說明上頭可能還有太太、老太太,這樣大的一家門戶,怎會是個次子年輕媳婦掌事?
心裡犯嘀咕,但卻知道不好問。她一個外頭做工的,哪方便知道主家這麼多底細,忍了忍,便回答:“我明白了,多謝姑娘提點。”
素兒看出來她的好奇,但也看出來了她的忍耐,由此放心一笑,又道:“你確實比你二哥穩重不少,難怪這麼小的年紀,就能做出名氣來。怎麼稱呼你?”
李瑜聽素兒談吐,覺得她大約讀過些書,便仔細地介紹:“我叫李瑜,木子李,瑕不掩瑜的瑜。”
“好有文氣的名字。”素兒讚了一句,兩人且言且行到了後院,素兒領著她進到一戶別緻的小院內,三月回暖之季,兩側花木均已復綠。有年紀瞧著更小些的丫鬟在兩側打起了簾子,往內通傳道:“二奶奶,素兒姐姐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晚上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