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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縣試(三) “中了?”李老爹也顧不得……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83章 縣試(三) “中了?”李老爹也顧不得……

小宴/文

天色將晚, 縣試第一場散試。

散考的學子們蜂擁而出,那些富家車馬早早就圍在t了考棚外頭,有那書童從家裡匆匆忙忙拎著熱茶壺過來, 就為著自家少爺出來,能喝上一口熱乎的水。還有那屢試不第的老童生,媳婦孩子都守在外頭,殷切地等待著。

李瑜和李家吉從童家鋪面上過來, 兩人來得遲了些,只能等在最外圍, 好半晌, 一波一波的人潮從裡面湧出, 兩人才看見了李家康的身影。

在冰冷的考棚裡坐了一天, 李家康一出來,便是小臉發白, 整個人形搖晃。

李瑜嚇壞了, 衝上前去,趕緊扶著他, “怎麼樣康康?是不是受寒了?哪裡不舒服?”

二月的天,尚是春寒料峭。李家的棉衣厚度和密度都不如那些富戶的,李家康自是凍得有些受不住了。

不過他勉力支撐著, 語氣平靜地回答:“姐姐不慌, 答卷是早寫完的, 不影響。”

這是因他手凍得僵硬, 姐姐摸到了,他怕姐姐擔心。

李瑜直跺腳,“不是問你考試,是問你自己。難受嗎?”

李家康搖了搖頭, 沒再吭聲。

李家吉看著他這樣子,心中雖嫌棄,但想了想,還是背對李家康蹲了下去,“上來,我揹你。”

李家康站在原地沒動。

李瑜微微推了他一下,“去吧,叫你二哥給你背到車上去。不是說縣試要連著考?回去暖暖身子,恢復精力,以備後日。”

李家康這才趴到了李家吉背上,這彆扭的兩兄弟,難得顯出三分親厚。

李家吉揹著李家康,大步流星地往騾馬行去,取回了牛車,將人安頓上,厚厚的棉毯子蓋到了身上。

李瑜趁這功夫找鄰家討了碗熱水,給李家康灌著喝了,這才往家去。

三兄妹回了家,果不其然,李家老爹和趙氏早等得急了,一見到孩子就連勝追問:“考得如何?題都會嗎?”

“有沒有平時背過的?”

“是作文章嗎?字都認識嗎?會寫嗎?”

李家康只說:“明日就發榜,屆時便知道了。”

每輪考過的學子,次日便揭榜宣佈,接下來連試五場,每場都會淘汰些個,最後才算考過。

李瑜對爹孃打圓場,“康康今日凍壞了,咱們先叫他好好休息,緩一緩。若考過了,後頭還有四場連著來呢。”

趙氏一聽這個,開始擔心兒子,忙不疊送兒子回屋裡的暖炕上歇著。

晚飯也不叫李家康下地吃,親自做好了,送到了房裡去,擺在了炕桌上。

李老爹倒是沒表示甚麼,無非是剛下一場,結果如何還不知道。

李瑜中間去房裡看了一回康康,但見他已恢復了臉上血色,坐在床上,如常溫書。李瑜便猜想,大約是考得還不錯,心中有底,約莫能進後頭的複試。

翌日傍午,李家吉駕車帶著李瑜進城看揭榜成績,李家康的座次果然被圈了號!這就說明他還能參加接下來的招復二試。

李瑜高興壞了,照著村塾夫子那日的話說,倘若你是真憑實學考過了第一試,後面基本不會有太大問題。

回到家裡,一則是給家人們報了這個好訊息,再則是趕緊給李家康拆縫幾件厚實些的棉衣,簡陋不是問題,不抗風抗凍肯定是不行的。

趙氏也湊過來幫忙,這管保暖的衣裳,講究不了好看了,針腳要細細密密縫緊,免得透風漏棉。

第三日,李家康再次拎著考籃下場。

李瑜已和童家說好了,每日過去借著人家院子休息、用飯,童家自然熱情招待,李家吉很快便與童家兩兄弟廝混得熟悉,整日跟著在人家書房待著,不知道玩甚麼。李瑜便幫著孫三娘在鋪子上張羅,也觀摩縣裡來往客流、穿著打扮的風氣,還有今年時興起來的緞面花樣。

就這麼順利地連考五場,二月十五日,李家康首回下場圓滿結束!

李瑜長長舒出一口氣!

比起考試本身,李家康的身子骨能不能撐過這考試歷程,反倒更令她緊張。

“考完了,咱們就甚麼都不想了!”李瑜痛快地說,“回家吃頓好的,有哪兒遇到問題,再與夫子交流交流,咱們之後繼續進步。”

在李瑜想來,就算中了童生,李家康也不可能一口氣考到秀才,獲取經驗可能比考試成績更可貴一些。

她都如此想,李家人便更加是這個態度。

那縣裡頭還有大把白頭髮的童生呢,便知這科舉一途不是容易的。

回到家裡,趙氏燉了雞,雞湯熬了白菜、蘿蔔,家裡難得煮了糙米飯。將肉湯拌進飯裡,一家人吃得別提多香了。

接下來節日,李家康仍如常到村塾裡去進學,李瑜裝了些家裡的雞蛋、蔬菜、糧食等,拿去了孫三孃的夫家,對方大娘好一番感謝。

就這樣,到了二月下旬,縣裡終於傳出了要揭榜的訊息。

一大早,李家一家人,趕著牛車,往縣城裡去。

李老爹和趙氏緊張地一直搓手,李家吉駕車,一路上,李瑜不斷地給李家父母洗腦,“考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管這次成績如何,且看咱們康康都已經能連考五場不被淘汰,便知曉他下了功夫的,值得繼續進學的……”

然而,一家人的車還沒擠到縣衙外頭。

童家子君、酉君兩兄弟,原圍在榜邊看熱鬧,遠遠瞧見了李家吉,兩人立刻興奮地揮手,一邊揮手一邊跑:“李家吉!你弟弟中榜了!”

“中了?”李老爹也顧不得問那兩男孩是誰,當即激動地從車上站了起來。

牛車猛地一沉,發出“哞”地一聲,趙氏忙伸手扶住丈夫,雖已是滿面笑意,但還不忘說:“哎呀,當家的,你穩著點啊!”

李瑜側頭望向李家康,但見男孩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李家康似乎並無意外,只是輕輕鬆口氣,面上漸漸露出笑容。

童子君、童酉君今年分別十六、十四歲,與李家吉正是相當的年歲。三個人便也沒論長幼,就都按著名字渾叫著。

童子君年紀大些,跑得快,第一個衝到了李家的牛車旁邊,也不知道童子君為誰而高興,直跑得額頭上都是汗,幾乎是低吼著說:“李家吉,你弟弟排第八呢!”

李家吉也震驚了,“多少?第八?”

童酉君接話道:“是啊!前十名就能進縣衙裡面,去面見縣令了!你弟弟人呢?快去吧!”

“啊……?!見縣令?”李家吉懵了,他不敢做主,扭回頭去看爹孃。

李老爹和趙氏兩個人都愣愣的,一時沒了主心骨。“咋還要見縣令?”

童子君和童酉君先是拜見了李家父母,然後才你一言我一語地給解釋了,原是縣試習俗,若能列在縣試頭十名的學子,便都能在揭榜後進縣衙拜見縣令,他們的考卷也會加印堂號,封起來送入府衙。總而言之,是個光榮的大好事。

李瑜也是頭回聽說這事,忙不疊讓開位置,叫李家康趕緊下車去。

趙氏給李家康整著衣裳,語氣中不乏懊悔:“早知道給你裁一身兒新衣裳了,那多體面……這麼進去,別叫旁人看低了你去。”

“娘,咱們本就是農家,有甚麼低不低的?”

李家康跳下牛車,童子君和童酉君都是頭回見到他,兩個男孩特別熱情地自我介紹:“家康小弟,我叫童子君,這是我弟弟童酉君。我們嫂子與你們姐姐常來往!”

“對,我大嫂姓孫,你認識吧?”

“我們在縣裡的私塾讀書,還沒下場考過試,沒想到你這麼小年紀就能考過縣試,也太厲害了!”

“聽說是你姐姐送你去讀書的?我娘和我嫂子常說你姐姐的本事!”

兩個男孩簇擁著李家康,你一句,我一句地往縣衙門口走,李家康半天都插不進一句話,直到兩人誇李瑜時,太才有機會附和了一句,“是的,我姐姐很有本事。”

到了縣衙門口,先是自認了身份,連著考了五日,衙役對後頭來的學子幾乎都認識得差不多了,但還是對著他登記的單子喊了現場與他結保的學子和廩生指認了,這才放進了縣衙。

縣衙大堂裡,縣令高居正座,揭榜這日學子們來得都早,大部分名列前茅的都不是第一次下場的學生了,這時互相都認識,免不得談笑風生。李家康進來拜見的時候,眾人不由都是一靜。

李家康在村塾中已經學過讀書人的禮數,對著高處的縣令一拜,“學生李家康,見過縣令大人。”

每回縣試結束,見這些學子前,縣令都看過他們的文章,之所以有這樣的環節,無非是為了認一認人,有那等學識突出的,值得結交的,縣令便可以早早結個善緣,來日同t場為官的時候,就有一份交情。

譬如當年的方遠寓,奪取案首,便是方家做到了京官,方家人也要記他這個小小縣令一份“知遇之恩”。這不,過年方家人雖回去府城,但還是派奴僕送了年禮過來,可見便是結上關係了。

此刻,縣令見進來了這麼個年紀小小的半大少年,不由得往前傾了傾身體,“啊……你就是李家康?我看你是田溝村人氏?從我任上以來,還是頭回見到你們田溝村的學生啊!”

“是,學生家貧,但自己體弱,父母與家姐念學生種地無力,才為學生另尋出路,選擇讀書一途。”

縣令知道田溝村大概的情況,土地挺好,挨著河,田裡能種出不少糧食,每年上繳的稅糧都是足額的。生在田溝村,只要肯吃苦、肯下地,總歸是能有份出息養家餬口的。田溝村的地幾乎都是農民自己的,這就充分說明,這裡的人家這麼多年來都很滿足這份土地的生計,沒有人像方家村那樣考出功名做上官,漸漸收斂周邊土地,但也沒有窮到出賣土地換營生。

這麼多年,出了久違的一個童生。

縣令不得不重視起來,又翻了翻李家康的文章,點評道:“不錯不錯,看得出來文章作得很紮實,頗有見地。但論經據點,還是匱乏了些。看得出來,五書專經,還得再下功夫。你小小年紀便中縣試,十分不易,但是不可驕傲啊!還是要努力進學,爭取高中舉人,還報你爹孃的養育之恩!”

如此勉勵了幾句,陸陸續續十個學子都到齊了。縣令說了些場面話,便就將人遣散了。

縣衙外頭,聚集著的學子和家人已經散得七七八八,只有些看熱鬧的人還沒走,圍在縣試公佈結果的長案前頭挨個念名字。

李家人在外頭等著無聊,李老爹便拽著趙氏找地方去買炮仗。李瑜和李家吉湊到了長案前,親眼看到了李家康的名字,李家吉還盯著那長案看其他字,然後悄悄趴在李瑜肩頭問她自己認得對不對。

李瑜這才發現,李家吉之前說得竟真沒有誇張,有些常見字他居然真的都識得了,只是有個記字只記半邊的毛病,常弄混。

兄妹二人在長案前玩識字遊戲,旁邊還有碎嘴子好事的閒人,也指著上頭的名字一個兩個的交頭接耳,“這個人……我去年就看見了,好些年了,還沒考下秀才呢!”

“頭回見這名字。”

“今年的案首又是錢東師的學子吧?還是他厲害。”

“可是他家的束脩也太貴了,一年就要十五兩銀,夠賃個房了。”

“那你要能考中舉人,還差這一間房嗎?”

……

好半晌,李老爹和趙氏都抱著一掛鞭高高興興回來了,李家康還沒出來。一家人又是齊齊整整地等了一會,才終於等到縣衙裡開始往外走人。

李家人激動地往前迎,看熱鬧的縣中百姓也互相拍拍,指著道:“快看,今年的堂號都出來了!”

“哪個是案首啊?左邊的?……哦喲,好年輕的童生!”

“年輕啥呀,你看,那還有個小小子!”

李家康墜在十個人的最末尾,最後走出來的時候,引得人群一陣小小的騷亂。不少人都議論紛紛,“這看著也就十歲不到吧?”

“十歲?不可能,你看他穿的,那麼破,定是外面村子裡的窮學生,那些家貧的,咋可能十歲就中童生。”

“咋不能?那頭幾年的案首,方家的那個文曲星,不就是十歲中的秀才!”

“方家是甚麼財力,他一個村戶子,咋能比嘛!”

“那也不過十歲左右的樣子。”

李老爹聽著身後言語,不自覺驕傲地挺直了身板,故意大喊了一句,“老三,這裡!”

本離得也不遠,但這麼一聲,足夠叫眾人透過他的穿著氣質識出他就是那村小子的父親了。

有人恭維道:“哎喲,這便是童生家的老爺吧?你兒子真是了不得啊,這麼小的年紀就中童生。”

李老爹歡喜的不得了,恨不得當場就把那掛鞭放了。

好在畢竟活了這麼多年,知道財忌露白,李老爹也怕有人嫉妒自己兒子的“才華”,不敢和人多攀談,擺了擺手,催著李家吉趕緊拉著牛車往外走,等李家康匯合了,便忙不疊上車,往縣外頭走。

等回到田溝村,已經有那訊息靈通的人家聽說了李家出了個童生的事情,村子裡早熱鬧開了。

李家人剛進村口,便被熟悉的村民們圍了上來,有的說:“李大哥,你們得擺席啊!”

有的恭喜道:“李大哥,你這就能享兒子福啦?”

“哎喲,誰能想到你家老三能考成童生啊!”

不要錢的好聽話雪片子一樣飛來,李老爹只感覺跟喝了酒似的,渾身發熱,陶陶然地找不到北。

家裡只剩李瑜尚存情形,見這架勢,催著李家吉趕緊趕車,先把一家人都送回家裡。

然後親自在門口搪塞了一會鄰居們,等把人哄走的差不多了,趕緊將門一關,堅定道:“爹,咱們可不能擺席啊!”

“知道、知道,不擺,哪有那個閒錢……”李老爹輕飄飄地回應。

李瑜看出來李老爹和趙氏都有點高興得昏頭了,上前給二人潑冷水道:“既考過了縣試,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府試了!咱們得給康康籌錢去府城了,府試後面還有院試,爹孃要不出去打聽打聽?去一趟府城要多少錢?”

其實她知道數字,也早給康康預備下來了。

只是看李老爹和趙氏光盲目的被人吹捧,彷彿早忘了這一場縣試只是一切的開始,故意點醒二人。

果然,一提到錢,李老爹和趙氏的笑容都在臉上有點發僵。

“府城……咋去府城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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