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縣試（二） 縣門剛一開啟，四面八方湧……
小宴/文
將李家康送去了孫元孃的夫家, 李家一下子顯得靜了下來。
其實往年年初家中也是這樣一派安逸清淨，但因人著今年大家都牽掛著李家康要縣試的事，主人公一走, 便像抽走了大家的心，顯得院子空落落的。
趙氏有些神思不屬，“也不知道康康在別人家裡能住的怎麼樣，自不自在。”
李老爹便寬慰道：“住在方家村, 怎麼也比咱們家強。當初元孃的親事你不記得了？那可是老孫家精挑細選的人家。”
“娘，你放心吧。元娘姐姐和我熟悉, 肯定能顧好康康的。她婆母也是個大氣和藹的人, 康康又懂事, 不會有問題的。”
李瑜心情倒還顯得輕鬆些。
她看過了李家康的文章, 知道李家康的水平何在，縣試只要發揮穩定, 不會有太大紕漏。
這次下場, 最關鍵的是感受科舉的氛圍，習慣應試的氣氛。
說白了, 鍛鍊心態。
她趁著不忙，便專心做刺繡。因著冬天過去，方家村也陸陸續續有了新的生意, 李瑜怕人家找到李家康, 打擾李家康備考。便正好隔日讓李家吉駕車送她去方家村走一趟, 一則是關心下康康, 再則是看看有沒有人找她，若找她，便上門給人量體。
等到李瑜繡完了三套縣裡定的衣裳，又接到了三單方家村的生意。
時間便已匆匆流去, 轉眼到了二月。
二月初五這一日，便是縣試的頭一日。
為著不折騰李家康反覆適應，前一晚李家康還住在了孫家。
孫元娘和她婆母方大娘都有十分豐富的送考經驗，不光給額外備了紙筆，還備了水、填了肉餡的炊餅，方大娘最擅長做的豆皮卷菜。
天還沒亮，李家吉就趕著牛車，李瑜也帶了不少吃食，前往方家村來接李家康。
李家康看起來異常的從容，連方大娘都說：“真是個讀書的好苗子，當年我兒頭回下場的時候，緊張的一大早就拉肚子，嚇得我還以為他去不成了。”
孫元娘站在門口，見李瑜一副要下車來寒暄的樣子，忙不疊止住她，“行了行了，甚麼客氣話都別說了。知道你的心意，快送康康進縣裡吧，我家就等你們好訊息了。”
李瑜瞭解孫元娘性情爽利，也不多寒暄，扶著李家康上了牛車，一行姐弟三人便往縣城裡去了。
李家進城的時候，t天色已經濛濛透亮了。天東際透著晨光熹微的淡淡紅暈，天西頭卻還是一片漆黑。
縣門剛一開啟，四面八方湧進來的便是各村學子。有些貨郎挑著熱餅子，追在學子後面叫賣，兩側路邊還有早點鋪子，賣包子的、賣豆腐腦的，那香味一個勁兒地往李瑜鼻子裡鑽，饒是她吃過早飯，也忍不住猛咽口水。
李家吉大約是聽到動靜，回頭掃了李瑜，嘴角不由得浮起笑意。小鯉魚啊，還是那個大饞丫頭。
等到他們走到縣衙外面的時候，已經簇擁起好些人了。縣裡的富戶來給孩子送考，不少都有騾車、馬車，外面擁擠成一團，李家的老黃牛哞哞直叫。有一家富戶大約住得相鄰，就走了過來，看見有牛在縣裡頭，不免咋舌，偷偷吐槽：“誰家的牛啊？怎麼牛也往城裡拉？”
李瑜一行人都聽到了，李家吉最先皺了皺眉，沒說甚麼，只忍不住想，曾經讓田溝村蜂擁而至來看熱鬧的黃牛，在縣裡竟然還會被嫌棄？真是稀奇。
李家康倒是從容，從車上跳了下來，道：“我這就進去了，謝謝二哥和姐姐來送我，你們回去吧。”
這就回去？怎麼可能？
不過李瑜想著，李家康大概是怕又遇到方才那等人，便側首望向李家吉。李家吉心領神會，“這樣，小鯉魚，你陪著老三，我去把牛車送去騾馬行管著，一會回來找你們。”
“好。”兩人說定，李家吉便艱難地拖著黃牛往外走。
人一多，拉車的騾馬都緊張地跺腳，唯獨李家的黃牛顯出一份老神在在地穩重，像是沒甚麼脾氣，很順服地被李家吉拉著，穿梭過人流，往縣道上去了。
李家康手裡拎著考籃，李瑜再次檢查了下筆墨紙硯這些都帶齊了，然後吃食捂著還是熱的。方家人貼心，甚至還給李家康塞了個暖手用的小銅球，只不過考場不讓帶，李家康此刻就塞給了姐姐。
李瑜給他抻了抻衣服，感受到自己心跳有點快，那份考場外緊張的情緒，讓李瑜這個送考人都被感染了。她便出言安撫李家康：“進去之後不著急，想清楚了再落筆，考得好壞都無所謂，第一次來，長見識第一，熟悉過程第二，成績第三。不要多思多想，專注眼下就好。”
李家康淡淡一笑，“放心吧，姐姐。”
“那你這就進去？”
“嗯，外面風大，多等也無意義。”
“好，去吧，姐姐等你出來，咱們一起回家。”
兩人目光交匯，李瑜衝他鼓勵地笑，李家康便也彎彎嘴角。感受到姐姐摸了摸他的頭頂，李家康這才轉身，往考棚走去。
李家康這一走，李瑜懸著的心，才好像重新歸位，能從置身事內的考生家屬，變成一個觀察周遭的尋常看客。
別看臨塬縣面積不算多大，這縣試一開，湧進城裡的少說上千人。光是考棚外面就擠著上百號人，有應考的，也有送考的。進去有李家康這般年輕的少年學子，也有些鶴髮白鬚的老童生。
李瑜慨嘆，希望李家康考運亨通，早些拿到成果。
原地等了一會，但見人越來越多，李瑜便試圖退到外圈去。剛一退，李瑜便聽見李家吉再喊她，順著聲音扭頭張望了好一會，李瑜才發現李家吉左手端著個碗，右手捧著個油紙，艱難地從人群中擠了過來。
“你這是買啥啦？”李瑜好奇。
走近了才發現，油紙裡是一張糖油餅和兩個肉包子，那包子一看餡兒就實在，還往外頭留肉油呢！另外端著的碗則是剛剛李瑜饞過的豆腐腦，上面澆著滷汁，冒著熱氣，滋味噴香，周遭的人不免都紛紛側目看來。
李家吉嘿嘿笑，“你剛剛饞的咽口水，咕嘟咕嘟的，真跟個金魚兒似的。我怕李家康那小子也饞，沒敢問你，就每樣新鮮的買了點，咱們找個地兒嚐嚐吧？”
“二哥，你好起來的時候真好。”李瑜由衷地感嘆，李家吉沒聽出她這話裡還有點挖苦，權當是讚美，笑得更高興了，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兩人並肩蹲下來，分吃了今日的第二頓早飯。
人吃飽了都覺得身子暖和了些，沒有適才風吹得那麼寒冷了。
李瑜忍不住問：“你這些花多少錢買的？”
“包子五錢一個，八錢兩個，豆腐腦三錢一碗，糖油餅三錢一張，五錢兩張。你問這個咋了？”
“沒啥，想看看市價，幫你算算你那生意還能掙多少錢。”
“嘿嘿，我可比他們掙得多。”李家吉笑出幾分奸詐，“他們這個，來買的都是尋常過日子的人，今兒賣貴了，明兒人家就去便宜的鋪子吃了。我不一樣，我那偶爾才進縣裡一次，我叫多少，他們就得多少買。而且那些丫鬟小廝等閒不好出門，買不到正經點心雜貨鋪裡的吃的，只能吃我這個。”
李瑜懂了，李家吉和她一樣，有自己專門的垂類市場。好處當然就是旱澇保收，多少都能掙點。壞處當然就是發展前景有些侷限，便是李瑜一時也想不到，除非遇到上元節這樣的日子，還能怎麼掙到更多的錢。
能有一份營生，肯定是光在田裡種地能穩當些的。
李瑜還是更向往城市生活，免不得多做規劃。
兩人在外頭蹲著看了一陣子熱鬧，直到縣試正式開始，縣衙的衙役出來負責將外頭送考的人都趕得遠遠的，李瑜才拍拍屁股，召喚李家吉一起，打算到童家鋪面上躲風歇歇，待到下午快散場時再過來。
李瑜到得童記布鋪的時候，正是童辰君與孫三娘這對小夫妻守在鋪面上。
遠遠一看到李瑜，孫三娘便眉開眼笑起來，“這個時節，你怎就進城了？”
“今日縣試，我和我二哥來送康康。”
“縣試？你家三弟這就下場縣試了？”孫三娘十分吃驚。
連童辰君都露出幾分訝然，“令弟竟還是個讀書郎？”
“頭回下場，只是試試，還不知道甚麼情況呢。”李瑜在外不敢毒奶，很謙虛地表態。
李家吉也上前與童辰君見禮，風度翩翩的童辰君正是李家吉暗地裡嚮往的物件，一見正主，瘋小子也變斯文，裝模作樣表現得很知禮。
孫三娘招呼著李瑜和李家吉進了自家院子，李家吉頭回進縣裡人家的宅院，不免好奇地東張西望。
李瑜餘光瞥見了，偷偷拽他，“人家後院住女眷呢，你不要亂看。”
“哦哦。”李家吉立刻低眉順眼，跟在孫三娘身後走，再也不亂瞟。
孫三娘見狀笑了，“小鯉魚，你是妹妹，瞧著倒像姐姐，把一家兄弟管得多服帖？”
“沒辦法，我家二哥你是知道的，混世魔王一個，敢跟他論論一二的，也就只有你家小郎哥了。”
說起孫小郎，孫三娘便提供八卦，“我五妹妹和小郎今年都要說親了，我二嬸三嬸都還央著我，讓我在縣裡頭給看看呢。五妹妹倒還好說，小郎可真是難為死人了。就他那麼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哪有縣裡的人家能相上他啊？還不如就從咱們村娶呢。”
李瑜也笑，“咱們村怕是更難吧？就憑我二哥和小郎哥在咱們村拿石子砸過的小兄弟們，再加上被他倆丟蟲子嚇過的姐妹們，大家合起夥來也不可能叫他倆能說上親啊！”
李家吉聽得著惱，橫過身子來搭話：“說孫小郎就說孫小郎，幹嘛扯上我？我如今可比他強多了。”
李瑜伸手推遠了李家吉的腦袋，“二哥，這個可真是半斤對八兩哦！難說你們誰更強。”
不過李瑜就是玩笑，李家吉和孫三娘都聽得出來，大家笑過一輪也就罷了。
等進到童家正院，童老爺和童家太太聽說李瑜和李家吉是送兄弟進城來縣試，哪怕明知是晚輩，也都出來見了一見，表示尊重。
童家還有兩兄弟，如今也都在讀書。
童老爺便將兩個小兒子喊了出來，分別與李家吉見過禮。
童家另外兩個小郎君，年紀和李家吉相仿，而今都在縣裡的私塾唸書。李家吉心念微動，假裝跟著兩個男孩去玩，實際到了他二人住得院子裡，卻是好奇地問：“你們進學都看甚麼書啊？能不能給我看看你們的書？我想知道，縣裡教書是甚麼樣的。”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