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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年關交賬(一) “多少?十二兩?”李……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75章 年關交賬(一) “多少?十二兩?”李……

小宴/文

天一日比一日冷了, 李瑜原還想再去方家村或者縣裡招徠招徠生意,奈何十三歲的她,終於來了自己新人生的第一次癸水。

李瑜是一覺睡醒之後自己發現的。

因著李家的衣料都是粗布, 她是後來從孫三娘給的些廢舊綢料裡選了幾塊軟滑輕柔的作為底襠,自己縫製的內褲。反正她都是自己睡,李家人也沒機會注意到。這點自由,李瑜如今還是有的。

盯著軟布上面出現斑斑點點的血跡, 李瑜好一會才意識到,她再一次成為了一個有月經的女性。

來了月經, 便意味著到了育齡。在這個世界, 則意味著自己可以被父母隨意指嫁給旁的人家了。

比起小腹熟悉的墜痛感, 李瑜很糾結要不要把這個訊息告訴趙氏知道。

但是她實在不太會處理所謂的月經布, 沒有衛生巾和棉條,李瑜連走動都不敢。這個情形, 想瞞恐怕也瞞不了太久。

李瑜只好坦誠給了趙氏。

因是早上, 男人們正好都出了門去。趙氏聽得這個訊息,又是喜, 又是憂,先是教著女兒這癸水怎麼回事、怎麼處理,見李瑜一直不接話, 看樣子有些怔怔的, 便以為她難受害怕, 還有些內疚。

“女人家是最最怕冷的, 當初你二哥害你落水,真是一輩子對不起你。你這兩年遲遲癸水不來,我就總想著是不是因著你二哥的緣故……恨不得替你揍一頓那小子。如今來了是好事,你莫怕, 這說明咱們丫兒長大了,以後能嫁人生子了,是長大了。”

李瑜這會兒回了神——她是有些腹痛,但是因為有知識儲備,身體固然難受,精神上卻沒甚麼影響,她只是苦惱有沒有甚麼辦法能蘇個衛生巾出來?——可聽到趙氏說起嫁人生子,李瑜飄走的思緒立刻被抓了回來,她提醒道:“我不嫁人呢,我要等大哥回來。”

趙氏備受觸動,撫著她的頭髮,愈加親密道:“娘知道,娘和你一起,等你大哥回來。”

好在月經初潮,還不算穩定,李瑜只流了兩天的血便沒了蹤跡,如常活動了。

她趁著還沒下雪,李家康還在方家村讀書,趕緊找了一日機會,一起跟著去了方家村,拜會了孫元娘。

有現成的秀才家屬在這裡擺著,李瑜最好的取經物件便有了。

假若明年李家康當真要下場考試,一連縣試、府試、院試如何安排?大約要花費多少?她應該存多少的錢才能供著李家康進府城的開銷?

李瑜便都打算問一問孫元孃的經驗。

“你問開銷?那要開銷地方可多了去了。”孫元娘雖是過來人,此刻已輕鬆作出一副盡情玩笑的架勢,但眉眼中這些年攢錢煎熬的辛酸也尚未褪去,“其實筆墨、紙張都是小頭的錢,大頭全在這去府城上開支。別的不說,齊整的衣裳得置辦個兩三套吧?去府城得去車馬行僱車,就算能與幾個學子拼著同去,來回一趟也得十兩銀。到了府城還得尋摸落腳的地方,頭幾日能住車馬店湊合,但要備考,最後還是得賃間t屋子,這就少說又要花個十兩。”

考一回就要二十多兩銀子,放在田溝村,根本是普通村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也就是孫元孃的夫家是方家的旁支,地裡每年能收上租子,公公在族裡有差事掙,婆母能賣豆腐,一家人維持生計不艱難,才硬咬著牙死供這一個兒子,盼著他能出人頭地。

不過這個數目,對李瑜來說,自然還算是能負擔得起。

單是縣裡的三單嫁衣,只要開春時能順利交付,便足夠送李家康去一回府城了。何況她還有去年的積蓄,想來還能有剩。

李瑜心中有了底,自然不慌不忙,知道只要穩住生意,一切就都有了盼頭。

……

北方的秋天,總是十分短暫。

彷彿那葉子還掛在枝丫上掙扎,冷不丁有一天,田溝村就落了雪。

家家戶戶閉門過冬,一年就這樣終於臨近尾聲。

臘八這日,趙氏熬了一鍋稠稠的粥。

村學放了假,李瑜沒生意,厚雪封了山。

難得一家人圍坐堂屋裡,緊緊挨著火炕,分食一鍋甜膩膩的粥。

“哎喲,這棗核!”李家吉捂著腮幫子,“差點咯掉我的牙!”

趙氏和李老爹都笑他洋相,“再吃吃,除了紅棗,嚐嚐還有哪些料。”

頭一回,趙氏聽說縣裡有這八寶粥的風俗,也學著熬了一鍋,正叫孩子們湊趣來猜。

“紅豆,綠豆?”李瑜隨口接話,純是為了捧場。

“都對,給你那一碗特地多盛了許多紅豆和紅棗。康康,你猜猜呢?”小兒子從來不多話,趙氏卻免不得多逗他。

李家康面無表情、如數家珍,“慄仁、核桃、蓮子、紅豆、綠豆、糙米、紅棗、大米。”

趙氏一拍大腿,“真聰明,正是這八樣!”

李家吉撇嘴,“除了那蓮子難一點,剩下的,不是一扒拉就能看出來嗎?這還叫聰明?娘,你也別太捧著老三了。”

趙氏斜楞他,“那你倒是說啊,除了個紅棗,不還是啥也沒說出來?”

一家人逗著悶子,吃過了早飯。

外頭的雪一刻不停,誰也出不了門去,李老爹和趙氏原想多延長一會這與兒女閒話的幸福時刻,新話題還沒找到,李家康就已經站了起來,“爹、娘,我想回去看會書。”

說的是請示的話語,實則已經從木凳裡走出來了。

“哦,那快去,快去。”趙氏忙道。

自打李家康說了要去考縣試,如今一家人像捧著個高考生似的,李家康說甚麼就是甚麼,誰也不敢阻攔。

李家康確實是一門心思都在用功,李瑜瞧著外面風雪敞亮,映著天地一片白茫茫,坐在窗下是難得的明亮,便叮囑了一句,“要開窗讀的話,衣服穿厚些,坐著不動容易冷,千萬別受寒。”

趙氏醒悟,跟著附和:“對對,還是你姐最關照你。老二,去給你們那屋的炕加點柴火吧。”

李家吉也沒說甚麼,答應著去了。

正房裡便只剩下李家夫妻與李瑜三人。

李老爹本躺著,半眯著眼,沒了兒子們在眼前叫他高興,餘光只能瞧見底下坐著的女娃娃,他渾身不自在。

隨著李瑜歲數變大,李老爹愈發覺得這小娃娃眼底發精光,甚麼人都能看透似的,根本不像這個年紀女孩該有的情狀。

“咳。”李老爹翻了個身,想背對李瑜。

偏李瑜不讓他如意,冷不丁開口,“爹、娘,年底了,正好我給你倆報個賬吧。”

錢在手裡存久了,發現李老爹確實沒有搶奪的意思以後,李瑜便對報賬這個事沒芥蒂了。

不為別的,就是想著一年到頭說出個驚人的數目,盼著看到李老爹不可思議的眼神,然後忍下所有對她大小聲的衝動,做個沉默的老實爹。

她既主動提出來,李老爹和趙氏也都好奇,便應了,讓她仔細說來。

李瑜自然早有準備,沉穩道:“今年方家村裡不如意,攏共到頭就是二十六貫,大頭掙的十五貫,還是三身兒刺繡定製掙來的,此外約莫五六貫是零零散散賣蓋頭掙的,剩下的就是尋常的婚服,這裡頭給四娘姐姐陸陸續續結了四貫錢的工錢,我自己買軟尺、絲線、紙筆,花了大概兩貫錢,存下來的就是二十貫。這裡我還是拿五貫錢給娘,咱們過年花銷用。”

李老爹脾性難改,小聲嘟噥,“你要不找孫四娘,自己做,不就多存下了?一年淨瞎忙活。”

李瑜壓根不搭腔,繼續說:“縣裡頭好些,三身兒婚服,收了十二兩銀子做定錢。銀子在城裡頭好花銷,所以這些我都沒動,預備著給康康之後去府城用。”

“多少?十二兩?”李老爹瞪眼,趙氏捂胸。

怎麼自家這閨女說銀錢,跟數石子兒似的,一點不見她覺著多呢?

李瑜瞭了瞭眼皮,享受了一會李老爹的驚愕和呆愣,隨後才假假一笑,半是警告,半是誘惑,“這才哪兒到哪?我問了元娘姐姐,大姐夫這次去府城考一趟秀才,林林總總加起來花了小三十兩銀呢。”

當然,李瑜故意報高了。她怕李老爹惦記她的積蓄,所以不壓低收入的時候,她就會報高開支,李瑜上輩子騙父母零花錢就是這麼幹的。

李老爹聽得這數目,眼前直髮黑。

官府的稅糧今年倒是沒加,可兒子讀書,這也絲毫不省錢啊?

“知道了……行,你掙錢辛苦了,這錢好好給康康攢著吧。”李老爹長長撥出一口氣,一時不知道該盼著自己兒子來年縣試是考中好還是不中好。

三十兩銀,他這輩子也沒摸過這麼多的錢。

幸好這錢沒拿到他眼前來,否則真要看到再拿走,說是都供著小兒子一個人花,李老爹很難松得開這個指頭縫。

想想供小兒子讀書竟要花這麼多錢,李老爹心裡頭,多少覺得有些對不住家裡另兩個兒子了。老大已去當兵了,自是犧牲最大的,可老二這兩年也懂事、辛苦,開始幫襯家裡了。好日子都叫小兒子過了,二兒子該作何想呢?

若這三十兩落到家裡,說不得還能再蓋間房,買畝地。

二兒子小時候不總說想學著孫家種些果樹嗎?山地又不值錢……

可現下不行了,這錢都得給小兒子預備著。

二兒子這些年種地的辛苦,如何償呢?

李老爹閉著眼假寐,腦子裡種種思緒打架。

趙氏卻沒注意,對著李瑜掏心掏肺地說:“丫兒,家裡如今多虧著你。今年收成還有的剩,不拿你的錢過年了。這錢你好好收著,明年康康考學,還能寬裕著些。”

“好,那我也不跟娘客氣。”李瑜就坡下驢,“沒甚麼事我就出去了,還有些繡工沒做完,爹孃先歇著。”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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