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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堪輿圖(二) 趙氏見她這副打扮,難免……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71章 堪輿圖(二) 趙氏見她這副打扮,難免……

小宴/文

方遠寓好半天沒說話, 李瑜覷他臉色,才意識到自己這個要求可能有些唐突。

她皺皺眉頭,試探著改口問:“堪輿圖, 是你家沒有?還是不方便給我?這屬於……機密?還是很昂貴?”

努力入鄉隨俗了,還是沒料想到古代的知識壁壘這麼多。

見李瑜不懂,方遠寓總算覺得正常了些,他耐心解釋:“你想看的堪輿圖, 按例民間是不該有的,最多是各級縣府有自己的田志或賦役書, 再就是商戶手中有些水陸路程圖。邊境駐防乃是重要軍務, 等閒不會在這些圖志上面有所顯示的。若要看明白整個國朝疆域, 唯有閱覽朝廷刊印的《大熙廣輿圖志》不可。只是此本不在民間流通, 縱使是尋常官戶之家,也未必有積存。其貴, 不在於紙張金錢, 而在於稀少難得。”

“雖然十分珍貴,但你家還是有, 對嗎?”李瑜何其敏銳,“能麻煩你拿出來給我看看嗎?方小郎君,我沒有別的想法, 只是我實在掛記大哥, 他這一走杳無音信, 我要是連他在哪裡作戰都不知道, 如何能等到他的訊息?拜託拜託!”

李瑜眼神灼灼,十分期盼地盯著方遠寓,令方遠寓一時不忍說出拒絕的話來。

只是,方遠寓對李瑜的堅持, 難免感到有些奇怪。

怎麼會有姑娘家會想看輿圖呢?

他家中姐妹,別說看輿圖,就連走出家的機會都非常少。

姐妹們當然也期待著出門的機會,不管是與同齡計程車族女孩交際,還是跟隨母親到寺廟上香祈願,都是難得外出交遊的時刻。然而,沒有哪個女孩出門的時候,會想到要看一座城市的輿圖。

正所謂,女子居中饋、掌絲麻,不預外事。受到良好教養的女孩,哪能去看外間山河呢?

即便是他的母親,從府城到縣裡這樣一段路程,也是依賴著父親安排的管事與僕從安排路線,她只問清楚大致走甚麼官道,過哪些驛站,在哪裡停靠休息,不會想到要看府志來弄清楚這到底是怎樣的路徑。

至於方遠寓身邊的其餘人,譬如他的長隨、丫鬟,都仰仗著自己的親歷來描摹對世界的認知。

唯有李瑜,只是粗粗聽他說了一番戰事情形,張口便是要看輿圖。

在方遠寓想來,她甚至不應當知道有輿圖這樣的東西。

於是,方遠寓有些猶豫地回答:“我家雖然是有,但不太方便攜帶出來。這圖志由朝廷刊印,已數十年不曾再印發。我祖父多年前高價從同僚手中收走一版孤本,傳給我的是另請畫師摹畫的。其圖幅巨大,偶爾在書房展閱尚可,若帶出門,實在不方便。倘若損毀,再請人摹畫,必然是一番麻煩。姑娘要知曉,現下不比早些年,如今可是戰時。”

李瑜以為方遠寓這般說是託詞,不願輕易放棄,便再次道:“我已經明白輿圖寶貴了,必然很小心閱覽,絕不會弄汙了去,請小郎君信我!”

方遠寓受不住李瑜那閃吧閃吧的眼神,避開了目光去,“就算要看,這圖志也沒法帶出來給你看。你是不知道那廣輿圖志開頁有多大,這一方茶桌都不夠放的,我能給你帶去哪裡觀覽呢?何況要落在有心人眼中,你我二人研究邊關戰事,把咱們當那刺探軍情的反賊給抓了怎麼辦?”

“這麼嚴重?”李瑜遲疑了,“你可是秀才啊,都說你頂頂聰慧,小郎君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方遠寓無奈,“辦法當然是有,只是不夠周全嘛。”

“怎麼不周全?你先說來,我聽聽。”

方遠寓心一橫,“你可以來我們府上,到我書房裡看。”

李瑜驚呆了,“還去你府上?你家四太太再扣著我不讓走,我怎麼辦?”

“四……不讓我娘知道不就行了?”方遠寓一時也不敢為母親打包票,只說,“雖則家宅中都是我母親理事,可我的書房在外院的跨院裡,外頭都是我祖父和父親為我派來的長隨和管事,不會向我母親多嘴的。即便她知道,定然也是幾日後的事情,我早就將你送出來了,這個不必擔心。我只是怕你介意我是男子,到我書房來會玷汙你的清譽。”

李瑜意識到了自己和方遠寓這等傳統公子哥兒有著觀念上極大的差距,一時不掰扯,只說:“我自然是不介意,不過你提醒的有道理,我得回家換一套我兄弟的衣服,扮個夥計樣子,再登門,可不能叫人知道我與你有來往。但是,小郎君得給我保證,不能叫你母親知道我上門來。”

方遠寓很慎重地回答:“瞞一世恐怕不易,瞞一時總是沒問題。”

“那我就去。”李瑜不是個拖泥帶水的性子,當即定下來,“你既說了那輿圖寶貴,若不在你這裡看到,恐怕別處更難尋。我必得知道,自己腳下的位置在哪,這王朝山河又都在哪!”

她說話時魄力十足,令方遠寓看得呆了,好半晌,他才接話:“好,那便約定明日,我親自到童記布鋪尋你。你跟著我入府,門子上的人定然不會多問。”

“那我們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翌日,李瑜出門前特地找了一套李家吉的舊衣換上,將頭髮學著李家吉的模樣束了起來。

趙氏見她這副打扮,難免奇怪,“怎弄成了個渾小子模樣?”

李瑜便編了個藉口:“最近秋收結束了,鋪子上人來人往比從前更多,我扮成個小郎君,沒那麼惹眼。”

趙氏一聽就贊同,“這樣好,你生得俊,是該注意些。”

於是李瑜順理成章進了城,在鋪子上幫著三娘張羅了會,便遠遠瞧見了方遠寓領著長隨前來。

李瑜雖沒那麼在乎所謂閨譽,但畢竟人在時代下,她不打算和民風世俗掰手腕,便對孫三娘編了個假話:“姐姐,我去跟著方小郎君去逛逛西街和縣學,長長見識,想看看以後我弟弟若到縣裡來讀書,能不能成。你午飯莫要等我,我下午定然回來。”

孫三娘因已見李瑜與方小郎君出去過一次,知道是熟人,是以沒阻撓,只叮囑:“雖認識,畢竟對方是個小郎君,你且留神護好自己,切莫淘氣大意。”

“姐姐放心吧,我素來有分寸,絕不會太遲迴來。”她給了承諾,孫三娘便放心叫她去了。

李瑜這才跟著方遠寓,頭一回來到了方家在縣中的宅邸。

方家這一棟小院在城北,離縣衙不算太遠,面積不若村中老宅那般闊大,從外頭看著只是一處尋常宅院,門頭低調,瞧著靜謐安然。

方遠寓介紹道:“我二叔公原先在縣裡經營糧行的營生,所以這一片都是我家宅院。現在二叔公一家也搬去府城了,這裡正好空出來。祖父擔心因著戰事,糧價有波動,或有流民百姓鬧事,我與母親勢單力薄,住在村裡恐不安全,便與二叔公說好,叫我們母子且搬進來先住著。”

“那你們為何還要到縣裡來呢?何不就留在府城?”

“祖田出糧食多,族中這一年大小瑣事,都要家母掌理。住在府城來往訊息不便,所以才得回來親力親為。原先這些事都是我大伯母在管,如今大伯母隨著大伯父赴任,無暇分顧,遂t交給了我娘。”

大宅院裡麻煩多,李瑜聽了大概就不再追問細節,只關心大面上的事,“去年確實收的稅糧多了,且田旱,收成不好,我們村裡不少人家都怨聲載道。今年收成應當好些,就是不知道稅糧還要收走多少,大家都提心吊膽的。”

“仗打得久,前線的糧草就吃緊,免不得要多收繳稅賦。這一年我們族中已不許將莊子上的糧食賣出去換錢了,全都囤積了下來,就是防著糧少民飢,糧貴民怨。真要出了事,縣裡少不得找我們這樣的人家討些義捐,所以才要早做儲備。”

兩人一路且言且行,倒是很順利地進了方家外院,沿著狹窄的甬道直接進了一座跨院,隨後抵達了方遠寓的書房。

果如方遠寓所言,自打進了門,途中一個僕婦丫鬟都沒遇上過,俱是些年齡與方遠寓差不多的小廝在守門,連個多嘴問一句李瑜是誰的人都沒有,很順利地就進了方遠寓的書房。

大約是看出李瑜有觀察之意,方遠寓唯恐她心中不安,便特地解釋:“我早就安排過了,尋常灑掃上的人今日都不叫來這條道上,除了門子上的人會見你一面,再就只有我的親隨了。他們都是自小跟著我,不會多話的。”

李瑜放了心,終於跟著方遠寓踏進了他的書房中。

穿越多年,李瑜還是頭一回聞到這樣濃郁的墨香與書紙香,在小小一方書閣裡,入目便是種種繁複書冊,方遠寓出門前習得大字就晾在桌案上,硯臺裡的墨汁未乾,香氣四散,李瑜下意識深深吸氣,這樣的書卷味道,真是令人心曠神怡。

方遠寓瞧見她吸氣的動作,立時有些侷促了,想著今日出門著急,似乎忘記提前薰香了。

還不及解釋,便見李瑜又是目光流轉,看起了他的書房陳設。

方遠寓莫名其妙感到幾分緊張,憑本能地解釋:“縣裡住的不算寬敞,書房小了些。若有機會你到府城來,我家中的書房那才更合我心意些。祖父一直要求我輕裝簡行,所以我只選了些必要的書帶著,等閒家中收藏的字畫都沒拿,是以此處看著粗劣了些。”

這還粗劣嗎?李瑜簡直喜歡得要不行了。

院外青竹未枯,日光照影,映得一地碎葉光斑,頗有意趣。整個書閣宅院雖不大,只一小方竹林,一小段石徑,但書閣內卻滿疊紙冊,一條書案,一掛筆架,一碗清茶,一室靜謐,正是賭書消得潑茶香,未免太自在了些!

好在李瑜還記得自己是為甚麼而來,不與方遠寓閒扯,只急切道:“你說的廣輿圖志呢?快拿出來,我太想看了!”

方遠寓如何能看不出李瑜的神色,滿是對他這件書室的讚賞之意。男孩心中湧起一股小小的得意,強忍著,才說:“我命人給你沏茶,這就去取圖志來,你且稍等我。”

隨後,方遠寓的書童便上前一面將條案收拾得乾乾淨淨,所有的物件都被挪走,一面在旁邊待客的茶桌上擺了熱茶與茶點,還叮囑了一句,“姑娘小心喝,水漬別帶到桌前去。”

可見方遠寓的身邊人也深深知曉那圖志可貴,須得謹慎愛護。

李瑜答應下來,喝完茶,擦乾手,才好整以暇地站到書案旁等待。

不多時,方遠寓從內室抱著一卷畫軸出來,長長地在桌案前展開,大熙全境由此進入了李瑜的眼簾。

作者有話說:晚上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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