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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碰壁(二) 李瑜咬牙,決定割捨掉這份……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69章 碰壁(二) 李瑜咬牙,決定割捨掉這份……

小宴/文

望著那用衣撐架在童記布鋪最顯眼位置上的大紅嫁衣, 因著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喜服的肩上都落了灰。

又一次被人敷衍之後,李瑜盯著那嫁衣看了一會, 有些自暴自棄地說:“三娘姐,要不把這嫁衣收了吧,原先你們鋪面這裡不都展示新來的緞面嗎?我的生意做不好,也不能耽誤了你們的呀。”

孫三娘哪是過河拆橋的人, 自然說不用,“擺著擺著, 一次不成, 總還有下次, 小鯉魚, 你別灰心呀。”

李瑜卻搖搖頭,失敗的原因總是有太多, 李瑜張口其實就能倒出一籮筐。

婚禮當然是人生大事, 婚紗自然也值得一筆投資。

可憑甚麼是她小鯉魚呢?

對方家村和田溝村的人來說,那是沒有選擇的選擇, 只有她會,只有她能。

可到了縣城裡,就遠遠不是這樣的情形了。

等閒有錢一點的人家, 就像有童記布鋪這般信任的布料“供應商”, 自然也有更專業的裁縫鋪子完成家裡的製衣需要。

李瑜面對的問題, 其實是一場信任建立的問題。

在童未孃的婚宴上, 眾人眼見為實,都被那婚服之美所征服,李瑜再加以包裝銷售,便能促成訂單。

這就是有了信任的破冰, 得到了旁人的信任。

可掛著嫁衣在這布鋪裡,作為一個村戶女,想要贏得縣城人無端的信任,也太難了。

“收起來吧。”李瑜語氣變得堅定,既然此路不通,白費功夫也無意義,“姐姐放心,我定然還會再尋找別的機會的,只是掛在這裡,白白糟踐了好好的緞面,實在可惜。不如收好了,以後有機會,我自然能把它再賣出去。”

李瑜咬牙,決定割捨掉這份沉沒成本,好儘早去找別的出路。

甩掉這個心頭的包袱,李瑜反倒輕快了幾日,專心開始幫孫三娘調整銷售思路。

最開始的幾天,李瑜都是給孫三娘逐個分析客人,想要孫三娘明白這銷售是個察言觀色的工作,最重要的就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孫三娘卻偏偏陷在慣性思維的窠臼裡,每見李瑜成功一回,迫不及待就想模仿一回,一上頭,根本顧不得想這兩撥客人之間到底有甚麼區別。

李瑜有一次遇著那寡居的太太,翻看了半天鋪子上的緞面,隱隱表示想添置點有花樣的布料,卻不好意思直言。太太兜著圈子說話,連李瑜都是好半天才覺察出來,便給對方推薦了幾種不同深色色彩相組合匹配的穿法,那太太聽著喜歡,覺得既有了變化,還顯得人穩重,當即買了好幾匹不同花紋的緞子離開。

孫三娘自然稱讚李瑜這法子有巧思,送走了客人,收拾布料的時候反覆看了幾回那些顏色,試圖牢牢記下。

不多時,又來了一個年輕婦人,也說想要有些“變化”的穿法兒,常買的綢布都瞧著不夠新鮮,沒意思。

孫三娘即刻便想嘗試著照李瑜說過的搭配推薦,那婦人聽得眉頭直皺,挑剔道:“我雖要變,也不想變得這麼老氣呀!這麼沉悶的顏色還搭來搭去作甚?你這是不是拿給我的都是陳年的料子?想快些出手了?”

孫三娘一被質疑,立刻傻眼。

幸得李瑜及時出來打圓場,笑著說:“無非是瞧著太太模樣俊俏,旁人駕馭不來的穿法,放在太太身上必然別有趣味。我家掌櫃姐姐隨口說的顏色,只是想舉例子,不一定真要這樣搭。太太若不喜歡,不妨試試這兩樣?”

說著,抱出來那水綠與翠色的,“這樣都是一個色系,卻還有些差別,當真如那山水畫一般,濃淡相宜,清雅別緻。”

李瑜堪堪將人留住,雖沒瞧中那翠色料子,卻買走了水綠的輕羅,說是家中還有更好的墨綠緞面,配個裙子應是合宜。

收下錢,送走了對方,孫三娘難免沮喪,仰著頭問李瑜:“妹妹怎會反應這樣快?我雖也是年輕新婦,但覺著妹妹最初的搭配並無不妥呀?怎麼叫人這般誤會?”

李瑜笑著開解她,“姐姐光想著我那搭配好了,卻忘了觀察眼前人。適才那位太太,一身桃紅小襖配著靛藍裙子,自然是愛俏豔的。還是我最初與姐姐說的那句話,比起姐姐手裡有甚麼能賣的,還是得先看清楚來客有甚麼想要的,慢慢來,不必急。”

孫三娘嘆氣,“怎能不急t?妹妹就算好心幫我,我也不能一直纏著妹妹陪伴,妹妹自己還有營生要煩惱,我婆母又盼著我早日能自己立起來……今日情形,若換了我大姐姐嫁來,必然早已將鋪子裡雜事盡數拿下,不會像我似的,甚麼都應付不來。”

“誒,話可不是這麼說的。”李瑜與孫元娘和三娘都熟悉,很能察覺這一母同胞的姐妹兩個性格上的區別。元娘是整個孫家的長女,出生時家中孩子少,既得看重,又得歷練,便養出一番痛快爽利的性子,與孫大伯孃很是相仿。隨著年歲漸長,元娘更是顯露出幾分成□□人的潑辣與圓融,周旋在婆家,攏著讀書的丈夫處處維護她,厲害的婆母私下貼補她,自己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孫三娘是孫大伯孃的小女兒,出生長大時家中姐妹便多了,得到長輩的關注少一些,更是從小就學著用織機紡布,努力在家中顯得有用。孫三娘與孫四娘姐妹兩個都顯得靦腆、溫柔許多,李瑜原先去串門的時候,就對中間的幾個孫家姐姐印象模糊,感覺都是差不多的溫順、乖巧。而這樣的孫三娘,偏偏嫁得最好,無端有了心氣兒,希望不辜負母親這番婚事,渴望得到夫家的認可。

越急,陣腳倒越亂。

平時無人比著還好,如今比上了李瑜,三娘覺得自己處處不如人,難免生出些自慚形穢。

李瑜拉著孫三孃的手,開解道:“姐姐要想想,你家太太是個多厲害的性格,眼裡揉不得沙子,識人辯事的能力,那是尋常婦人難及的。還記得我初來你家時,想在婚宴上使的小把戲,不是一下就被童伯母識破了?若是元娘姐姐在這裡,她也厲害,婆婆也厲害,那這家裡聽誰的?童伯母初時可能覺得這媳婦聰慧,一點就通,時日久了,婆婆年輕、媳婦也有本事,兩廂撞到一起去,不就成了自家打架、互爭高低?”

孫三娘若有所思,“小鯉魚,叫你這麼說,我倒笨有笨的好處了?”

李瑜舉起手來,“我可沒說姐姐笨,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人與人的性情不同,各有各的福氣。姐姐不必總想著比旁人好,只要今日做的比昨日的自己好一些就已經很難得了。”

孫三娘凝睇李瑜,“妹妹就很聰慧,性情也好,若換你來做我的位置,興許能將這鋪子生意做得更紅火呢。”

若換她來嗎?

李瑜從未生出過這樣的想法,但眼下被孫三娘提起來,李瑜也不得不多想幾分。

倘若換她嫁進了童家,譬如她以後遇到一個也是做營生的婆婆,一個要繼承家業的丈夫,她會如何呢?

“若換我,我倒未必如今日這般盡心盡力了。”

孫三娘聽得驚奇,“怎麼會?為甚麼?”

李瑜攤手,“這是婆家的鋪子,我做得再好,那也是婆家的產業,倘若有一天,夫婿生了二心,我的努力不就白費了?何況我不努力,這鋪子不是照樣有營生,我隨便糊弄糊弄,也有吃穿,總比在田溝村的日子過得好吧?我何必費力幫著夫家經營,還不如分些心思,做點自己旁的事。”

孫三娘從未想到過這一層,她受到的教育裡,嫁人以後,夫家便是家,丈夫的父母就是自己的父母,怎會有白費的努力?

丈夫是女人的天,女人不圍著丈夫經營,還有甚麼“自己旁的事”?

此刻聽著李瑜這樣說,孫三娘既不理解,也不認可地搖搖頭,“你還是小孩子,大約還不懂甚麼叫嫁人。我像你這般大的時候,也覺得會在母親身邊過一輩子。直到我大姐姐嫁了人,離了家,我才意識到自己有一天同樣會離開爹孃。既嫁了人,自然要全心全意為著我夫君和婆母著想了。”

李瑜並不與孫三娘強辯,只順著她的話說:“所以嘛,娶了姐姐這樣體貼的好媳婦,才是童伯母的福氣。姐姐不要總覺得自己不如旁人了,要娶了我,我必是個懶媳婦,不知上進,也不懂討好。非得要我落在我們老李家這樣的境遇裡,吃盡了苦頭,我才曉得要努力的。”

孫三娘聽到這裡就笑了,權當李瑜說得都是小孩子話,只是為了寬慰自己。

但她也領情,便不再氣餒,跟著李瑜一起梳理了思緒,決定重振旗鼓,再次嘗試。

再笨的人,只要勤學,總還是能學會的。李瑜看出來孫三娘缺乏了一些靈活變通的能力,便開始嘗試幫孫三娘總結規律,設計公式,“姐姐舉凡遇到客人來看料子,不管想推銷哪一個,都得在心裡先總結出對方的三個需求點,若想不出需求點,寧可不推薦,也不能亂推薦。”

孫三娘很聽李瑜的,再來客人,便不搶著上前說話,而是先觀察好對方的特徵,在心中明確提煉出三點,隨後再開口。

這樣雖刻板些,但終歸強迫著孫三娘開始審慎地瞭解客人,再遇到那上門來的女客,孫三娘漸漸熟能生巧,很快便在心中明確出來——為自己添置新衣、喜歡沉穩色彩、願意花大價錢。

她試探性地抱出來一匹少見的寶藍色纏枝花紋緞子,那女客果真一眼就相中了,哪怕一匹八兩銀的價格,也是果斷出手,買下了整整一匹,叫給送到家去。

透過幾次成功,孫三娘終於建立了信心!她連連感謝李瑜教她的法子,自覺早晚能成為這臨塬縣的“銷冠”。

李瑜教會了學生,自然也能體會幾分成就感。

其實她算不得有銷售經驗,無非是在現代體驗過了種種消費手段,多少有些“反偵察”的能力。而在臨塬縣這樣一個剛剛形成消費市場的地方,競爭本就有限,大家的消費多是生活剛需,不用太費力氣去創造消費需求,順著客人的撇子來就行。

隨著孫三孃的獨立,正好也到了李瑜約定給縣中太太們量體裁衣的日子。

李瑜穿上了自己簇新的綢布小襖裙,裡頭藏著的還是過去的破布夾襖,但外頭一看,已是比從前光鮮許多。

童家太太親自給李瑜梳了個縣裡女孩愛梳的雙鬟頭,才叫她出去見客。

好在童未娘那場婚宴給太太們留下的記憶尚未模糊,原本說好的三戶人家都很痛快地給李瑜交了定錢,給了布。

李瑜藉機參觀了縣裡的宅院,雖不如方家祖宅那般宏闊,但也都別緻幽靜。正值秋景,院子裡栽的石榴樹個個果實飽滿,因著宅院小巧,許多人丁興旺的家裡還給後院的房子蓋出了二層小閣樓。待嫁的女孩們便合住在上頭,共用一樓的花廳。談笑時,輕快如雀兒般的嗓音從窗框裡飄出來,聽家裡母親說來了新的針線娘子給量體,便又你推我、我推你,嬉鬧著踩著吱嘎作響的木樓梯紛紛下來。

這景象,接連幾日讓李瑜回憶起來,都覺得十分美好。

她要有這樣一座小院,一棟小樓,就完美了。

秋收結束的那一日,李瑜便準備向孫三娘提出辭別,不再每日到縣裡來,而是回田溝村專心她的嫁衣事業。

偏巧這日繁忙,不少村落裡的人也進到縣裡,來買過冬做新衣的布。

孫三娘一直招待著人,李瑜便沒找到空開口。

正閒在一旁,想著要不要趁自己沒忙可幫,索性出去轉轉。

童家鋪子前頭,卻出現了一位讓李瑜感到極其眼熟的少年。

兩人四目相對,都是一愣,彷彿沒想到對方會出現在這裡。

“方小郎君?”是李瑜先開口打的招呼。

方遠寓眨眨眼,似乎不敢相信眼前人是李瑜,好半晌才遲疑地回應:“李姑娘?你……怎在這裡?你搬來縣裡住了?”

問著,方遠寓還往後退了兩步,抬頭看了看鋪面上頭的匾額。

童記布鋪。

而她姓李。

沒等李瑜回答,方遠寓心裡一時浮出許多猜測。

她是找回家了?童家是她的本家嗎?可這鋪面看著不大……難不成,李家終究是將她賣了?!

作者有話說:晚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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