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銷售能力(二) 做生意這事,還真是越……
小宴/文
收了錢、賣了布, 孫三娘笑呵呵地送走了那對婆媳。
轉回身來,孫三娘十分欽佩地拉起了李瑜的手,“好妹妹, 你可真是長了個巧嘴兒,這死水都能叫你盤活了,也太厲害了吧?今日真是多謝你,要不是你來, 我定然賣不出這一單!”
李瑜用肩膀輕輕撞了下孫三娘,“客氣甚麼呢!我也常佔姐姐家的便宜, 這不就是舉手之勞?不過姐姐……我的布呢?快去給我裁了, 我得趕在午飯前出城去, 我二哥在縣門口等著接我回家呢。”
“哎?你還真要買布啊!”孫三娘驚奇。
李瑜嘿嘿笑, “是的,真要買。那日參加了童姐姐的婚席, 覺得自己十分寒磣。倒不是我非要與旁人攀比, 只是來日少不了要和富家太太們打交道,穿著寒酸, 連吹噓自己的手藝都叫不響嘴,恐怕這些太太們不信任我呢。”
孫三娘想想也是,便道:“縣裡就是這樣的, 當初要麼我婆婆的聘禮裡特地給我添上那一匹紅錦呢?就是怕我孃家不給我置辦好衣裳, 過門的時候叫旁人看了笑話, 女孩子家面子薄, 以後交際起來抬不起頭,處處看人眼色,便愈發沒底氣了。”
“是了,你家婆母出身大戶, 最是知道人心複雜,很能體諒人呢。”李瑜想起孫三娘出嫁時候的事,但覺恍如隔世,一時也有些唏噓,“若不是童伯母送了你那紅錦,嚇得你不敢動手,我還沒有今日這做婚服營生的機會呢。我真是受惠於童伯母,不知道她可在家?我既來了,該拜會一下才好。”
這也是尋常禮節,孫三娘便把鋪面暫時託給了夥計,親自領著李瑜往院裡走。
進了院裡,李瑜才發現比尋常感覺空蕩了一些,正左右張望,孫三娘便解釋:“我夫君隨著公爹去府城了,原就是為了等小姑的婚事才特地沒出去,快到年底了,得去府城運些上等貨回來。”
兩人說著,一路往前院走去,童家太太正坐在花木一旁的搖椅上看賬冊。
抬頭瞧見是李瑜,當即直起身,笑著招呼:“小鯉魚,你怎進城來了?可是又有我們縣裡的人家找你定了婚服?”
“倒不是呢,是我自己要來的。我來給自己置辦個好布料,打算回去裁身新衣裳!”
“喲,這還沒到過年呢,怎就置辦上了?”童太太樂呵地問。
孫三娘便將李瑜的想法與婆母說了,順帶還將李瑜適才幫著她賣出三樣布的事彙報起來。
童家太太聽得直挑眉,好奇地問:“小鯉魚,你這是怎麼做到的?”
李瑜遲疑了下,她總不好對著童家太太說出孫三娘推銷上的短板,便只說了自己的考慮:“那位婆婆張口就要杭緞,可她自己穿得卻很樸素,不像是有多厚家底的人。我一來覺著她未必有錢買杭緞,二來聽那媳婦也說要買得合算些,就想著比起花樣如何,肯定還是價格因素更重要一些。於是便壯著膽子攔下她們,故意吹噓那杭緞昂貴,刺激她們問了價格。價格一出,兩人當然知難而退。我就想著,總得給她們買湖縐的理由呀?於是故意說要買更便宜的料子,強調湖縐也是富家太太們愛穿的,她們也就沒那麼難接受了。”
這一番分析,孫三娘聽得連連附和。
李瑜雖沒揭短,她卻自己主動反思:“鯉魚妹妹說得是了,我光想著她們要買杭緞這等料子,咱家鋪子裡沒有,定然是滿足不了了……那年輕媳婦看著最多比我大個三五歲的樣子,照理不該不喜歡那花樣,定是她婆婆瞎挑剔,還想說服說服她們來看。”
童家太太很無奈,點了點孫三娘,“傻媳婦,我提醒你多少次了?對著客人,要儘量順著她們的話說,順著她們的思路去想,不要老想著糾正客人……誰出來買東西不願意聽點好聽話?”
“其實倒不是好聽話的問題。”李瑜看出來,孫三娘自己在這售賣上還是很有幾分心氣的,便忍不住分享自己適才的感受,“我是覺得,來咱們這等鋪子的客人,心中必然對要買的東西是有一個大概的預期的。不管是過年置辦新衣,還是尋常家用有需求,那要花多少錢,心裡都是個估算的,先不說杭緞這樣貢緞水準的上等布料,單說咱們常穿戴得起的這些湖縐、潞綢、松江布、軟羅……其實價錢上差得挺多。我做嫁衣的時候就發現,那些已經進縣裡買了錦緞的人家,往往都愛訂刺繡,人家就是為了喜上加喜,有這個銀錢講究排場,而那些只買紅粗布的主顧,必然是吝惜銀錢,就算我磨破嘴皮子,他們最多就是訂一套尋常婚服,不會要刺繡的。預算若能判斷準,便能少許多白費口舌的時間。”
孫三娘頭一回聽到這樣系統的理論,一時聽住了。
童家太太也若有所思,半晌才附和:“你說得對,其實我賣布的時候,常會問問人家,是買做甚麼用處的布、給誰用……其實問來問去,就是想知道,他們打算花多少錢買。那給媳婦買的,常常就不如給閨女買的昂貴,那給家裡夥計買的,就不如給自家親人買的講究。”
“是這個意思,總之,還是拆解對方的需求和目的,幫助他們找到最適合他們的產品。可不能是咱們想賣甚麼,就一個勁地推薦那個咱們喜歡的。往往容易自作多情,費力不討好呢!”
這一聊,童家太太和李瑜又投契上了。
孫三娘沒有那麼多心得,便在旁邊聽著,越聽越覺得有所益處,最後抓著李瑜的手,禁不住感嘆:“小鯉魚,你雖年紀比我小,但這經驗上竟如此豐富!要不是你還得做嫁衣,我真想把你留在我們鋪面上,好好教我兩天!”
她已經意識到婆母對自己的栽培用心,自然希望能上進,不讓婆母失望。
從最開始站在鋪櫃上就緊張害羞,到如今能獨自應付客人,孫三娘原以為自己已經挺厲害了。但見今日李瑜巧舌如簧,把已經聊黃了的客人都能勸回來,孫三娘再次意識到自己尚有不足。
做生意這事,還真是越做越上癮。
孫三娘如今每每促成一樁買賣,就雀躍的不得了。她意識到自己於家中營生能有助益,便愈發對這個家有感情。
這時候的孫三娘還不知道,自己這份蓬勃的感受,其實是一種成就感和獲得感。
是最給予人內心力量的感受。
童家太太聽到自家媳婦這麼說,禁不住流露出幾分欣賞的神色。
算起來這童家布鋪開張也不到二十年,這些年與丈夫親自做起來的買賣,童家太太自然希望能交給兒女一直經營下去。
女兒在家的時候,她就教過一陣子閨女這生意經。可隨著閨女年紀長大,該要待嫁備嫁了,童家太太便意識到,這縣裡說小不小,說大也不算大,男方家裡但凡託了媒人打聽,很容易知道女孩們的閨中品格。在家閨女倘若真到鋪子上拋頭露面陪著自己做生意,那就說不到甚麼有家底的好門戶了。
童家太太心疼閨女,不想讓閨女走自己這麼辛苦的路。便t還是想說一戶殷實些的耕讀人家,最好能指著夫婿做個官夫人,那才安逸有盼頭。於是,童未娘最後選的夫家就是這樣的人家。
可童家布鋪總要後繼有人,單單指望兒子,童家太太總覺得差些意思。男人嘛,在外頭找門路採買、殺殺價,那是沒問題。可真要是窩在鋪子裡,專與那來看布匹、挑花色、問經緯的婦道人家打交道,男人們的笨嘴,就差點意思了。
於是童家太太便將希望全放在了長媳身上。
最初她有想過在縣裡給兒子尋個門當戶對的親事,遂試探了一些往來的商戶人家,有那開酒莊的,也有那做糧行的。可惜的是,人家家裡的閨女都嬌嬌養大,學著那府城做派,個個兒都養得跟大戶小姐似的,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與女眷們交際。問到生意經,一竅也不通。
門當戶對的不成,童家太太才決定低門娶媳,想選個能對內料理家務,也能對外張羅鋪子的能幹媳婦回來。
託了媒人一來二去的打聽,因著童家太太原先也收過孫家送到城裡來賣的粗布,大抵知道他們的家底,最終便定了孫三娘。
孫三娘自打嫁進來,童家太太那可是一門心思栽培她,就指望這兒媳婦能開竅,接了自己的班。
別的不說,孫三娘倒當真是個踏實的性情。
婆母一旦教,她雖不琢磨為甚麼,但很勤勉地跟著學。
讓在鋪子口叫賣,紅著臉硬著頭皮也能叫。
讓給客人端茶倒水展現殷勤,一點兒架子不端,把那些積年固定的老主顧太太們都哄得眉開眼笑。
所以就算孫三娘在做生意這事兒上沒那麼靈慧,童家太太也已經認了,決定循序漸進,慢慢培養,孩子肯學,早晚就都是能學會的。
如今有李瑜這樣腦子活泛的女孩比著,難免顯得孫三娘笨拙老實了一些。
可童家太太一看自家媳婦也十分知道上進,絲毫不覺得丟面子,反倒認真向李瑜請教,心裡喜歡得跟甚麼似的。
自家媳婦有幹勁兒,她這個做婆母的還能不支援?
童家太太便開腔附和:“我媳婦說得沒錯,小鯉魚,你要不留在我家鋪子上幾天,教教我媳婦如何做生意吧?你要買的半匹布,我家就送你了,算作請你來的聘金。到時候你真要賣出去布了,我們也按匹數給你分利錢。最緊要的是,你那嫁衣還在鋪子上掛著呢,趁著這個時機,你不如也為自己張羅張羅生意,你不是想到縣城做生意嗎?先借著我家鋪面,試試水,如何?”
作者有話說:晚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