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銷售能力（一） 李瑜偷偷攥拳，賭中了……
小宴/文
這婚宴最終是如李瑜期待的, 讓她成功撬開了縣裡市場的小小一塊拼圖。
李瑜回家時滿心都是歡喜，想著一旦在縣裡能夠站穩腳跟，接下來別說是康康讀書, 就是他們一家人說不準也能搬到縣城裡去住。
到時候，村裡的地能賃出去，每年不種地也能有糧食吃，手裡有銀錢, 弟弟有功名，她自己有事業, 這日子還不過得紅紅火火手拿把掐？
熱情展望著未來, 李瑜也不忘時刻反思今日的失誤。
做生意最要緊的就是趁熱打鐵, 想著接下來就要去那三位約定好的太太家裡給姑娘們量體了, 李瑜認為當頭要務便是給自己置辦一套相對體面些的衣裳，在縣裡走動, 不至於第一印象就叫人看低了去。
算著日子, 大概過了六七日，童未娘應當已經回過門, 新婚小夫妻的生活大致安定，能讓孃家人都放了心，李瑜挑了個不忙的清晨, 讓李家吉驅車, 把自己送到了縣外頭。
“你還要進去逛逛不？”李瑜想著李家吉上次就貪玩, 不免多此一問。
李家吉卻笑著擺手, “今日沒啥可逛的，你去吧，午飯前我來接你。”
與二哥揮別，李瑜自己不疾不徐地往童家鋪子溜達。
順著縣城這一條主路左逛右逛, 李瑜也是趁機考察一番市場。
她來縣裡的次數並不多，往往都是臨到年節的時候，跟著趙氏一塊來的。後頭為著刺繡，她偶爾也到縣裡補購過各色彩線，但都是來去匆匆，未曾認真研究過。
根據田溝村林鄰著的那條大河、還有太陽東昇西落的規律判斷，田溝村應當坐落在這個臨塬縣的西南方，每次坐著牛車順著河道一路往東，便到了臨塬縣的縣門口，進了縣城裡，一大片都是宅戶區。不少貨郎、販夫，就推著車沿著這一片叫賣。
譬如孫元孃的婆母，就會在這邊擺攤賣t豆腐。李瑜有時候也見到有田溝村的村戶在這地上擺攤，賣些蔬果東西。
順著走出這片煙火氣息濃厚的住宅群，迎面就是一條東西向十分寬敞的石板路，李瑜沿著這條路往東頭走，就是一片商戶林立、十分繁華的街道。童家布鋪就在這條街靠東南的一側，商鋪與宅院接壤，當真是塊風水寶地。
李瑜提前沒與童家人打招呼就上門，也是想看看這童家布鋪的生意如何。
她剛到門口，便見布鋪里正站著一老一少兩個女子。
年紀大些的穿著靛藍襖子，底下是條沒甚麼花紋的褐色布裙，頭髮低低的在腦後梳成髮髻，只用藍布綁著，沒甚麼裝飾；而那年輕些的女子則明顯打扮過，一身水紅褙子，搭著鵝黃裙子，髮髻梳成婦人樣式，還佩著一根樣式輕巧、雕刻精緻的絞銀簪子。
約莫是婆媳兩人，在那鋪子上翻檢布料，婆婆挑剔地說：“這紋樣眼下都不算時興了……”
媳婦卻說：“不過這料子價格實惠呢，瞧著工藝還不錯。”
“你以後要去與那官家夫人應酬，還是穿得體面些好，不叫人家低看你。”
“未必能應酬得上呢，到底是買個實穿的好。”
婆媳二人交談著，負責招待的孫三娘卻沒怎麼說話，彷彿只是聽著。
等到那婆婆再次抬起頭，提問孫三娘：“還有沒有南邊來的樣子？這個顏色的杭緞有沒有呢？”
“杭緞沒有呢，大娘，這個季節不進杭緞的。”孫三娘像是才找到搭腔的氣口，忙不疊把剛剛那媳婦相中的料子往前推了推，“大娘，你還是再看看這湖縐吧，這湖縐的顏色好看的呀，瞧著咱們這位姐姐喜歡鮮亮的顏色，我才特地拿了這匹湖綠的出來，穿著可襯人白啦！這湖綠的去年在府城裡賣得最好了，您怎麼會不喜歡這個色兒呢？”
李瑜聽得直皺眉，人家顯花色不好看，這三娘怎還能硬往回掰？穿衣審美這事情，本就是大同小異。杭緞多貢緞，湖縐卻便宜好用，這之間價差甚大，原就是沒法比的事情，還不如強調強調這湖縐的價效比，興許更符合對方預算呢？
果然，那婆婆連三孃的話都沒聽完，就搖搖頭，扯著媳婦，“算了，這顏色無趣，不襯你膚色。走吧，還是再去別家看看有沒有賣杭緞的。”
婆媳兩人瞧著要走，李瑜有些按捺不住，迎了上去，“大娘且慢，您這是來給媳婦買布？可有具體預算？想買多少錢一匹的？”
冷不丁闖出來一個身穿舊布的村戶丫頭，那婆婆下意識皺眉，往後退了一步。
老婆婆上下打量了李瑜一番，立刻便有些懶怠應付，擺手道：“與你說不上這事，小姑娘，快閃開。”
倒是攙著她的兒媳婦，雖青春靚麗，卻一看就很和氣，朝李瑜略顯歉意地笑了笑，“小妹妹，你也是來買布的？你去與鋪子掌櫃聊吧，我們沒相中合適的，這就先走了。”
李瑜也不著急說身份，只笑著感慨：“我倒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方才聽到你們說話，覺得稀奇。大娘當真好闊氣，竟捨得買杭緞給晚輩做衣裳。瞧著大娘自己衣裳簡樸，卻這般疼愛媳婦，實在少見。姐姐真是好福氣，叫人羨慕呢！”
伸手不打笑臉人，李瑜一番恭維，那婆婆卻是不好出口惡言了。便勉強笑笑，扯了扯媳婦，“小丫頭倒是嘴甜，不過我們還有事，不能與你多言了。”
“那不敢阻攔二位，我聽大娘說話就知道大娘是個貴人。那杭緞從前只有縣太爺家能穿得起，沒想到大娘也有錢買杭緞。都說貴人事多，我一個小小女娃，能與貴人說兩句話就很高興了，不敢耽擱你們！”
聽到這裡，那婆婆反而不走了，她好奇起來，“杭緞為啥只有縣太爺家穿得起？難道很貴嗎？”
李瑜偷偷攥拳，賭中了！
她就知道，這婆婆看就在穿著上十分簡樸，未必真是甚麼大戶人家的太太，那媳婦雖打扮的靚麗些，可身上並無名貴首飾，童未娘出嫁的時候還有金簪子呢，這媳婦卻只戴銀釵，想來是相對節儉的。那婆婆雖張嘴點名要看杭緞，恐怕連杭緞是怎麼回事都不清楚，只聽說杭緞富貴，是達官貴人的喜愛，才想給自家媳婦湊上這麼一身。
童家鋪子之所以不怎麼進杭緞，就是因為杭緞的價格其實非常高。除非東家租了船南下直接到杭州採買，否則轉過手，從府城進貨的話，其中必然已經有了浮價，再加上童家自己要掙的利潤，恐怕對縣城裡的尋常百姓來說就更是天價了。越是有錢人，越追求買新不買舊。這緞子嬌貴，可經不起囤貨，所以他們等閒不會進這等產品。
那婆婆發了問，李瑜便裝傻，“我哪買得起杭緞呀，大娘真看得起我，您不如我問問這掌櫃娘子，你家若有杭緞，該是怎麼賣呀？”
孫三娘不知李瑜這是演得哪一齣，但瞧著應當是幫自己，便一時也不相認，只本分地回答：“我家賣過一次杭緞，還是兩年前進的尾貨，一匹要賣到十三兩銀。”
“甚麼？十三兩銀！”那婆婆錯愕地瞪大眼，彷彿沒想到單是布料就會是這麼貴的價格。
李瑜雖知道杭緞必定貴，但聽到這數字也是小小吸一口氣。
十三兩銀是甚麼概念？
當初方家大手一揮要買她，開價不過五兩銀。這一匹緞子，頂得上兩個半活人值錢了。
李瑜從前在現代很愛開玩笑說——比我命都貴，這下好了，真是遇到比她命都貴的東西了。
婆媳兩人一聽價格就面面相覷，李瑜知道這就是時機，於是她輕輕拍著胸口，假意道：“真是嚇死人了，我家爹孃就算把我賣了也不起這杭緞……真不知道甚麼樣人家會穿這麼奢侈的衣服，還是咱們常買的湖縐好。掌櫃姐姐，你能不能拿點顏色鮮亮，適合我的湖縐出來給我選選？你也知道我是做那婚服生意的，如今多在縣裡富貴人家走動，得給我找一匹那種能撐場面的料子出來。”
她這話半真半假，孫三娘無從分辨，便真蹲下身，在鋪子裡好一番翻找，最後抱出兩匹料子來，“來吧，小鯉魚，你過來瞧瞧，這還有玉色和雪青的，喜不喜歡？”
李瑜假模假式地翻看了一會那湖縐，又說：“不行呢，這顏色也太雅緻了，瞧著得是那種官家夫人才能駕馭。我一個小孩兒，還是算了。”
“是呢，這兩種顏色都文氣，你還是小姑娘，不會喜歡的。”孫三娘正要收起來，剛剛那媳婦卻突然道：“掌櫃娘子，且慢且慢，那雪青的給我看看來？”
婆媳二人又重新回到了鋪面上，李瑜朝著孫三娘使勁擠了一下眼，孫三娘終於確認——李瑜就是在幫她賣布！
她反應極快，立刻捧著那雪青的送到婆媳二人面前，推銷道：“這顏色就得是年輕點的媳婦穿，我最喜歡這顏色，瞧著就雅緻，像是那種讀過書的人家才會穿！”
見孫三娘還在那裡糾纏顏色的問題，李瑜忙不疊搭腔配合，“主要是這湖縐的料子好，上手一摸就知道，這料子沒那麼軟塌，裁衣裳能挺括有型，瞧著就有一股子氣節，秋冬天能縫夾襖，夏天作個衫子穿也涼快……哎，掌櫃姐姐，還有沒有北方的潞綢給我瞧瞧？我覺得吧，湖縐還是貴，得是那潞綢更實惠，歸根結底我就是個手藝人，穿穿潞綢已經挺像樣了。”
孫三娘不知道李瑜這又是何意，但還是配合地找了三種顏色的潞綢出來，“你來看看這紫的如何呢？紫的其實有點顯成熟，不適合你這年紀……這還有月白和沙藍的，你喜歡哪個？”
這回李瑜是認真了，每種布料都扯出來在自己胸口比了比，“我瞧這沙藍的最好，月白的不禁髒，乾點活就弄汙了，不適合我；紫的又太貴氣了，別家太太不知道以為我是甚麼人呢……不如就沙藍的吧，這一匹多少錢呢？”
她這邊看，旁邊的婆媳兩人也忍不住跟著看上了李瑜手中的潞綢。
月白的潞綢在日光照耀下有一層淡淡的光澤，倒是十分好看。沙藍的俗氣了些，但這紫的好像挺顯身價……
婆媳二人在一旁翻著布料竊竊私語。
孫三娘斜睨一眼，才回答：“潞綢便宜呢，潞綢一匹只要二兩銀，你個子矮，買個半匹就夠裁衣裳了。t湖縐肯定還是要貴一些嘛，湖縐得五兩。”
李瑜故意大聲感慨：“哎呀，那還是潞綢划算，顏色多，還有紋樣。這潞綢結實耐用，更適合咱們這些做營生的人，湖縐還是留給那些大家太太們穿吧。”
她話音剛落，旁邊的婆婆立刻做了決定，“那我們就要這半匹雪青的湖縐，再要半匹月白和半匹絳紫的潞綢！”
媳婦驚訝地勸：“怎麼買這麼多？娘，別為我破費了。”
婆婆豪氣地擺手，“這算甚麼破費，加起來也不用五兩銀，你再拿些錢，在咱們縣裡找個老練些的針線娘子，給你多做幾身新的，還能換著樣式兒穿。剛剛那小丫頭說的沒錯，這潞綢可以做裙子，湖縐做個小衫兒，見人也體面，居家還便宜，又不心疼，多上算？到時候跟著我兒去了任上，別叫旁人看低了你去！”
孫三娘聞言立時流露出驚喜的神色，原以為這一單客人要黃了，怎麼小鯉魚三言兩語聊下來，竟還真給她談成了？
作者有話說：2更完~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