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進軍縣城(三) 那從上到下打量的眼神……
小宴/文
要是擱在方家村, 李瑜這一整個婚宴都不忙別的，就等著人家介紹自己，然後站起來毫無顧忌地大肆宣傳。
她已經很融入村子裡婦人們的生活了, 十分清楚這些村戶女人們愛聽甚麼
每逢她說起這婚禮對女人多重要，多麼不可多得的機會，是人生嶄新的開端，這樣的節骨眼, 只要手裡有錢，就該當給閨女整治一套體面的婚服, 這婚服不光是女人一輩子對婚姻最開頭的記憶, 是最初的期盼與希冀, 是丈夫全家人對自己的第一印象, 更是孃家與婆家這無聲交鋒的第一場戰役！
村子裡的婦人們都疊聲稱是、紛紛叫好，備受認可。
流水席的氣氛向來熱烈又喜慶, 多李瑜這樣一個能說會道的女孩, 一點都不突兀。
她這麼一煽動，婚席上必然有不少婦人記住她的名字, 一聽說她來村裡接單子，少不得就有上次婚席上碰見的姨婆阿嫂，熱情洋溢地拉著她上門。
可這一套, 到了縣裡, 李瑜卻有些不敢使了。
原因無他, 人靠衣裝馬靠鞍, 瞧著今日來赴席的太太姑娘們確實穿著打扮讓李瑜意識到了差距。
奢侈品銷售哪能穿打補丁的裙子？這太影響銷售效果了。
李瑜想著自己反正今日已經成了一個窮親戚的扮相，四處登不上臺面，恐怕也沒有富太太願意與她說話。
與其弄巧成拙，倒還不如本分一些, 至少沒有打擾到童家姑娘的喜事，在童家太太那裡落下埋怨，開拓縣城市場的事情，徐徐圖之也無妨。
既想通了，李瑜便氣定神閒，看完了童未娘出門的熱鬧，李瑜徑自躲回了二院，預備著和孫三娘打聲招呼就告辭，等著童家人不忙的時候，她再來與自己的天使投資人請教下後面的計劃。
卻不想，童家太太和孫三娘忽然帶著這樣一波太太天團徑直來找她了。
從廊子裡站起來的瞬間，李瑜大腦都閃過短暫的空白——哎？應該說甚麼來著？
但很快，喜悅的情緒就席捲而來。
老天爺看來還沒有放棄她！縣裡的市場還有機會！
李瑜立刻綻放出笑容，不卑不亢地對著幾位太太打招呼，“各位伯母好，我是田溝村李家人，名字叫李瑜，伯母們叫我小鯉魚就好啦！沒錯，童家姐姐的婚服正是區區不才小女子設計的，讓伯母們見笑啦！”
女孩從呆愣到靈光，幾乎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幾位太太們瞧著這麼大點的小姑娘跟個活寶似的，落落大方介紹起來，都是齊齊一笑，仍不敢信似的，對著孫三娘問：“不會吧？這麼小的村丫頭，還會做嫁衣？她懂刺繡嗎？好三娘，都知道你婆婆是個刁鑽的，該不會推你出來，故意糊弄咱們吧？”
這太太說完，眾人都是笑了起來。渾以為這是童家太太一個玩笑，瞧著李瑜都還有些將信將疑的神色。
李瑜挑挑眉，也不多為自己解釋，目光只是環顧一圈。
很快，她看到了人群裡的吳恬恬。
吳恬恬與她目光交錯，那一貫快人快語的性格又害得她嘴巴搶前大腦一拍，未多思慮便站出來替孫三娘作了證，“是的，就是這個小妹妹，方才我在童姐姐房裡見了她，童姐姐也說婚服是她做的，而且她的刺繡還是跟著方家學的，花樣子也是京城時興的。”
吳恬恬這一籮筐t地倒話，直驚得太太們捂嘴。
“她是方家的甚麼人嗎？”
“那花樣子是京城流行來的？早知道我仔細瞧瞧好了！”
“真是她做得不成？恬兒丫頭，你沒騙咱們吧！”
女人們個個訝異，再看待李瑜的目光都變了。
那從上到下打量的眼神簡直未有收斂，就差活生生地對著李瑜說——就憑你？
吳恬恬的母親也在人群中，對女兒這幅脾性已經很沒辦法了，她無奈地搖頭，“我家恬兒還會說假話嗎？她要真能學得些與人說虛詞的本事倒好了。”
李瑜哪能讓吳恬恬平白替自己遭受質疑，於是立刻開口：“如假包換，正是我啦！太太們可別小巧我呢，我確實是跟著那方家長房的丫鬟學的刺繡，教我刺繡的姐姐都誇我學得快。太太們或許不識得我，自管去方家村打聽，可沒人不知道我小鯉魚做嫁衣，那是村子一絕！方家村誒，這富貴也不輸給咱們縣裡吧？”
童家太太替她說清緣故，“她小時候落過一次水，正巧被那善心的方四太太救了，是那時候學的刺繡，不然等閒田溝村的村戶女娃，哪來的這本事？”
有童家太太背書，這太太團們終於重新審視起李瑜。
其中有個太太思索著說：“……我嫂子家裡去年給二兒子娶媳婦，好像聘的就是方家村那邊來的女孩，嫁進來的時候穿得就是一套特鮮亮的嫁衣，那繡的並蒂蓮，可逼真了。當時我們還唸叨呢，這方家村如今果真富裕，嫁女兒也有這般排場了。”
李瑜想想，前年？那會子李瑜剛學會刺繡，帶刺繡的嫁衣應當就做過那麼幾套。
“太太可記得她姓甚麼？興許真是我做的。”
“我侄媳婦麼？姓胡，好像是個塾師家的閨女，總之是識字的！”
這下李瑜還能想不起來是誰？她一笑，“我知道了，胡瓊姑娘！”
“對對，是這個閨名兒！”
“確實是我做的，我與太太真有緣分。”李瑜介紹，“胡姑娘的父親是方家村村學裡的夫子，十分德高望重，我弟弟和孫姐姐家的弟弟都在那邊讀過書。”
一聽說家裡還有讀書人，幾個太太當場表情就變了，再沒有挑剔李瑜簡樸的，而是紛紛驚歎，“你家還能供個讀書郎？”
“喲，童姐姐，沒聽說你媳婦家裡還有讀書人啊！”
“田溝村現下這麼多人讀書嗎？”
“聽這李姑娘談吐，家裡必然有人識文斷字的。”
有這麼一層背書，太太們終於正視李瑜。
李瑜生怕話題跑偏，便主動開口，引導大家再次關注到自己：“正是孫家小哥兒去讀書，我們才知道還有舉試一途，所以送了我弟弟一起去。為了供弟弟讀書，我這不出來覓營生麼！這婚服各位太太要是瞧得上眼，來日也找我。我定然是比咱們縣裡的裁縫鋪子工費便宜，保管叫各位姐姐體體面面，風風光光。”
“那你這婚服，一套要多少錢呢？”
李瑜遲疑了下，想到這陣子都沒從縣裡聽來訊息，唯恐自己價格定得高了，開單不易，便保守地說：“像童家姐姐這樣繡好一套的，得要五兩銀，要是單裁剪不刺繡的話得……”
“哎呀，小鯉魚，你這實誠孩子！”李瑜話還沒說完，卻被童家太太生硬地打斷。
童家太太挽住了剛剛發問的太太，笑呵呵地說，“是五兩銀，但你們可別對外說去。我這是折了我家媳婦的面子，特地叫人家小鯉魚給我們便宜了些，她定然是不敢說原先的價兒，覺著你們都是自家長輩，怕叫我覺得不得臉，其實啊，她在我們鋪子裡接著些來找她定婚服的人，那一套都是報八兩銀呢！你們想想，這綵線是甚麼價，她住在村子裡，花錢僱車進一趟縣裡又要多少錢？我那孝順媳婦，為了哄著我高興，叫小鯉魚給便宜了些。你們沾了我媳婦的光，出去了，可不敢這麼說。”
說著，童家太太掃了眼李瑜，似乎對她這個報價很是不滿一樣，“你也是，小鯉魚，要是家家戶戶都照著我這五兩銀來，我哪還有佔便宜的感覺呢？可就只許今天這麼報哦，這些伯母嬸孃你可千萬別記住誰是誰，等走出今天這個門啊，她們再找你，你就都當陌生人，該是多少就按多少來！”
“嘿……童嫂子，你這人咋這樣？就許你佔便宜，倒不許我們佔了？”知道童家太太好玩笑，幾家女眷們倒都配合。
不論是五兩銀還是八兩銀，放在縣裡也就是一套尋常成衣的價格，太太們都是穿金戴銀的，自然不在乎這點小錢，心中還覺得頗實惠。
但能佔到些便宜，自然人人都高興，便有太太直截了當地問：“小鯉魚，你快和我們說說，要想找你定婚服，是怎麼個定法？”
“對對，我家閨女也定了親，就等著明年辦喜事呢！咱們合計合計來！”
在童家太太巧妙地哄抬物價下，反倒引得幾個女人熱情洋溢地拉著李瑜，直把李瑜拉到了最中心的位置來。
有人問了她要多久能裁好，有人便問甚麼階段能試衣，更有人關心繡樣有多少種可選的？
見著大家這麼捧場，童家太太總算鬆口氣，把場面交給媳婦，自躲去屋裡休息了一會，半晌才重新出來待客。
李瑜終於有機會說自己的廣告詞，滾瓜爛熟的一套說法拿出來給各位太太們洗腦，連方家村的女人聽了都心動，何況本就很有積蓄的商戶太太們。李瑜後知後覺地明白，為何童家太太要故意幫她抬一下價格。
童家太太恐怕不是怕她掙得少了，而是怕她價格報得低了，反倒不得這些人的信任。
終於大家問了個爽，在李瑜刻意對婚宴這等人生大事的渲染之下，不少太太都聽得激動到上了頭，當即拍板要找小鯉魚來定製婚服。一共有三家太太當場就與李瑜說好，下個月便讓李瑜上門來給女兒量體。另還有兩個猶豫的，說好到時候約著上門看看熱鬧。
幾家太太家裡都是有車有僕婦使喚，說好會讓自家丫鬟到童家鋪子來接李瑜。
這生意總算開了張！
孫三娘將這些女客們一一送走的時候，李瑜站在廊子裡還不敢信。
本以為這一趟付出都要泡了湯，沒想到最終還是有收成！
想想今日這一套婚服竟能賣上八兩銀，這要是在縣裡做起來，哪怕一年就做個五套，也頂上在方家村忙活一年了！
有這樣好的開始，怎能令人不激動？
作者有話說：昨天是兩更合併了，今天正常一早一晚分開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