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進軍縣城（一） “小鯉魚，你這八字裡……
小宴/文
李瑜帶了兩套嫁衣來, 一套孫三娘直接抱走，帶去給待嫁的小姑子換上試穿。
另一套李瑜忐忑地抱在手裡，等待童家太太的驗收。
這一次, 可不是在方家村裡尋常交貨的意義。
童家太太原本只看過李瑜給孫三娘做的那套婚服，單是靠著那一套，就能對自己產生信任，願意給予投資——當然, 紅布對童家鋪子來說可能不算多大的開支，投資失敗也無妨。但李瑜知道,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原是最可貴的。
她不想辜負童家太太, 也更希望把握住這一次機會。
倘若童家布鋪能掛上她的嫁衣, 便免去了李瑜許多先期市場開拓的麻煩, 她大可以坐享布鋪的“基礎流量”，先發家、再進取！
小心翼翼地抖開婚服, 李瑜雙手捧著, 讓童家太太先看她的繡面——也就是李瑜最心虛的部分。
童家太太走近了，手指輕輕觸控裙門的繡面。
她半晌沒說話, 李瑜連呼吸都放輕了。
童家太太一看就是懂行的，看完正面的繡樣，還翻過來看了李瑜裙下的走針。李瑜一下就有些慚愧了, 她的刺繡, 正面瞧著還算工整成樣, 從後面看針腳就暴露出她功底的薄弱了。
果然, 童家太太翻完，就扭過頭瞥了一眼李瑜，那犀利的目光直令李瑜窘迫。
這陣仗，李瑜恍然間如同回到了大學時期在學校交創意作業的感覺。英國教授老太太戴著老花鏡, 視線會越過鏡框，嚴厲而不乏戲謔地說：“My Sweet，你本可以做得更好。”
這一晃神，童家太太便鬆開了手，她的聲音跨越李瑜的記憶，將李瑜又拽回到了眼前的現實裡，“你這繡活兒，一看就不是正經學的，習練太少，上手就繡花兒，只顧外在，不顧本里，急於求成。”
這語氣太像老師了！李瑜本能地認錯：“是，我一心想掙錢……覺著差不多能交差了，就先都這樣繡了。”
“嗯，糊弄糊弄你們村子裡的人倒是夠用。”童家太太沒再批評她，只是眼神眯了眯，嘶了一聲，“奇怪，你一個農戶女，怎麼會刺繡？你家裡有人會這個？單是這繡線，你們家能買得起？”
好在這事沒甚麼需要隱瞞的，李瑜誠實回答：“我小時候落過水，萬幸被方家村的大戶救起，在人家家裡養傷的時候，我跟著他們家的丫鬟學了些皮毛，後頭就都是自己琢磨的。繡棚，花樣子，還有最初的綵線，都是人家送的，後來學個七七八八，我覺著能用在這婚服上，才自己又進縣裡買了些，繼續做。”
“方家村？該不會就是方家吧？”
“是，正是方四太太救得我。”李瑜隱掉了其中的方遠寓，怕給自己招麻t煩。
“小鯉魚，你這八字裡有點貴人運啊。”童家太太上下打量她，“小小年紀，有膽氣，還有見地，倒是會得那些大家太太喜歡。你與方四太太既有緣分，怎地來縣裡不去投奔她？如今她就住在縣城的方家宅邸裡，你可知道？”
可不是喜歡她？喜歡得都要買了她。
李瑜哪還敢再去攀這關係，便解釋：“方家富貴，又於我有救命之恩，我還報不上，如何還能再去討便宜？那實在是有些蹬鼻子上臉，不知道自己的斤兩了。何況那些喜歡都是虛的，還不如得了童太太的喜歡最實惠。瞧著伯母懂刺繡，不如提點提點我，這繡工到了縣裡，不知道還能不能賣上價去？”
童家太太聽她問到實際處，便也收了打趣的心思，認真思索一會才回答：“應當能，咱們臨塬縣的富戶不算多，真發了家的都往府城去，沒個三五代積蘊的人家，培養不起這細枝末節上的講究。縣裡也有那些接繡活生意的繡娘，針腳興許比你的細緻，但這繡出來的花樣子，可不如你的新鮮。你也是佔了那方家的便宜，我從前在府城裡做丫鬟的時候就主人家就與方家有過不多的來往，他家老太爺那是做到過京官，見識與排場不是咱們縣裡那等暴發戶可比的，這你放寬心就是。”
李瑜聽到這裡總算一顆心落回肚子裡，“那就太好了，我怕就怕自己這個雕蟲小技上不了檯面，錯付了伯母的好意！”
童家太太輕笑，伸手點了點李瑜的腦門，“我體諒你掙錢心切，但這繡工實在登不得大雅之堂，若有功夫，你還是得好好練練，鋪色多用平針，你就先拿廢舊布子多嘗試，這手上收針的鬆緊，都能影響你這花樣子。你要不嫌我拿大，以後練出來的花樣子都拿來給我瞧瞧。縣裡終究還是比村子講究些，人家花了錢，難免要挑你的不是，小丫頭不要浮躁，穩紮穩打才是做生意的長久之道。”
“太太肯指點那就太好了！”李瑜正愁沒有提升的途徑，當即答應下來。
兩人說話間，童未娘換上了整套的婚服，滿面紅暈，手裡還拿著李瑜給繡的蓋頭，含羞帶怯地跟著嫂子來到了堂屋下頭。
童家太太一見女兒，眼睛登時一亮。
童未娘在縣城裡長大，年已十七歲，她比村子裡的女孩瞧著更豐腴些，圓圓的臉上一對梨渦，身量也相對高些。她的婚服是李瑜親裁的，考慮到童未娘要嫁進讀書人家，李瑜特地將腰線微微收緊，肩線略低幾分，衣襬也放得比尋常村戶得略長一些，這樣便襯得人多了幾分柔婉氣質。童家太太對自家女兒自然不惜料子，李瑜將袖口也放得寬大許多，童未孃的纖纖指尖露在袖邊上，有著欲語還休的魅力。
因著李瑜自覺裙門繡得不夠大氣，整個裙襬與袖口都繡上了桂花紋路，交相呼應。鵝黃絲線為整套婚服平添了不少明亮與俏皮的色彩，童未娘燦然一笑，登時就嬌俏起來。
“好！好極了！”看著女兒出落得少女風姿，童家太太立時情緒翻湧，也顧不得理智地分析李瑜的手藝，只拉著女兒團團轉，細細看，越看越覺得好，“真沒虧得娘悉心養你，這般好的樣子，叫哪家娶了娘都不甘心！”
童未娘臉紅撲撲的，提起袖子遮住半邊臉，“邵家就很好了，娘給我挑的人家我喜歡的。”
“你就是喜歡讀書郎！”童家太太刮刮女兒的臉蛋。“不知羞。”
童未娘有些不適應這寬大的袖口，牽著袖子又在廊下轉了一圈，與李瑜確認：“鯉魚妹妹，你瞧著這袖口要不要改小點？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李瑜倒是覺得可改可不改，但當事人發話了，她便打算順著買家。
正準備應好，童家太太卻扯開女兒的雙臂，阻攔道：“哎，不要改，這樣正好。大戶人家就時興這樣的，不自在才對了，你以為做那秀才娘子容易呢？就得端著點！”
童家太太瞧著女兒動作，本還是跳脫爛漫的天真性子，叫這婚服一壓，竟真有幾分閨秀樣子了。童家太太琢磨少頃，終是看出了其中的奧義，是這衣服的樣式平添了人的氣質。她連連讚道：“小鯉魚，原來你的手藝本事，都在這剪裁上下了功夫！瞧著啊，能頂個十餘年經驗的針線娘子了。”
終於從童家太太口中聽到一句發自肺腑地認可，李瑜長長抒出一口氣，“聽太太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沒辜負太太的信任就好。”
童家太太再次提點李瑜，“可見你的長項在裁剪上，刺繡上頭弱了些。但裁衣是暗地裡的功夫，繡花則在面上。等閒人看不出你衣服裁得如何，但這繡面卻是一打眼就能看出好壞的。你真要在縣裡做生意，想叫上高價兒，這刺繡本事千萬得再磨一磨。”
“我都明白了，謝謝太太與我說真心話！”李瑜不是那等聽不進勸的人，十分誠懇地表達了一番感謝。
童家太太覺得這李瑜果然不是榆木疙瘩，能聽好話，也能吸納逆語，欣慰地拍了拍女孩手背，當即便痛快地吩咐：“媳婦啊，羅漢床上那套婚服，你一會就找個夥計，給咱們小鯉魚掛起來，好叫路過的人都能看個新鮮。”
李瑜這才察覺到，原來自己雙肩一直緊繃著。
這一刻，終於如釋重負般地鬆懈下來，露出了暢快的笑意。
一家女眷東拉西扯，童家太太親自拿銅錢給李瑜結了尾款，還通知了她婚席的日子，但見李家的牛車遲遲沒來接李瑜，童家太太又招呼著李瑜一道用過了午飯。
左等右等，晌午之後，李家吉姍姍來遲。
他趕著牛車到了童家鋪子上，探著個腦袋喊：“小鯉魚？小鯉魚！回家嘍！”
好在李瑜早就跟著孫三娘坐在鋪上等李家吉了，聽到叫喚鑽出貨攤，“二哥，你可算來了，害得我還要在人家家裡蹭飯！你跑去哪裡玩了？”
“怎麼能叫玩呢？你二哥也有正經事，懂？走了，上車，咱們家去。”
李瑜與童家人道別，跳上了李家吉的牛車。
李家吉看著原本鼓鼓囊囊的小包袱變成一塊兒被李瑜掛在手指上晃來晃去的布，他扭著頭問：“喲？看樣子童家人挺滿意，這婚服不用帶回去再改改了？”
“嘿嘿，當然不用，我鯉魚王出馬，還能叫人家給打回來不成？”被童家太太肯定，李瑜這幾日蒙在心頭上卻不好意思說出口的忐忑徹底散去，腦海裡忍不住暢享自己就此飛黃騰達、財寶滿缽。
她又忍不住狂了起來，翹著腳，模仿著李家吉的口吻對他吹牛，“你當我是甚麼人？商業奇才，懂？”
李家吉被逗笑了，大人們都愛說小鯉魚如何聽話懂事、乖巧孝順，只有他知道，其實都是小鯉魚裝的！沒有大人的時候，小鯉魚明明就是這副古靈精怪、囂張猖狂的面孔，瞧瞧？哪還有半點女孩的樣子？
可李家吉偏就覺得自家妹妹這樣最好。
他從懷裡摸出了一個小香囊，丟出來，狀似隨手地扔到了李瑜身上，“看在你這麼厲害的份上，哥哥送你的，不用謝了！”
“哎？還挺好聞！”
李瑜接過那香囊左看右看，香囊是用很精緻的緞面縫的，裡面不知道塞了甚麼香料，聞起來有股清新淡雅的甜香，十分怡人。李瑜職業病使然，免不得還研究了一下香囊上魚躍龍門的繡紋，最後辣評：“這還不如我繡的，就是料子好些……二哥，這個你哪來的？幹嘛要送我啊？”
李家吉頭也沒回地說：“我瞧著也不如你繡的，不過我不懂，就覺得這香香的，還有魚的樣子，人家說這就叫鯉魚躍龍門，不是挺適合你？你們女孩兒就喜歡這東西。那城隍廟門口，我看全是貨郎在賣這個！好多姑娘圍著買。這個你總該喜歡了吧？當初送你那綠螳螂，你非說我腦子缺根筋。這回能算開竅了嗎？”
李瑜聽著覺得奇怪，“你去城隍廟幹啥去了？那不是在縣西頭？要走老遠了！”
“我去瞧熱鬧唄，你管我？你就說喜不喜歡這個吧！”
李瑜盯著李家吉的側臉觀察，發現這小子嘴角一直揚著，也不知道在高興甚麼，很想憑著本能兩句鬥嘴的話氣一氣李家吉，可李家吉忽然扭過頭來看她，那雙亮晶晶的狗狗眼寫滿了期待的意t味，李瑜一時心軟下來，又聞了聞那香囊，誠實地說：“喜歡。”
李家吉笑了，“行，喜歡就行。”
小鯉魚喜歡，他就沒白折騰！
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存稿寫到一百來章了但是突然發現時間線有點bug，今天就不二更了，我整體修文梳理下（實在是存稿太久了，記憶錯亂了）。
明天雙更合併直接發~
之後就都正常哈，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