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彆扭（一） 孫小郎一時倒掛在房頂，兩……
小宴/文
李瑜穿越之初, 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自己非但能徹底適應田溝村這個地方，還搞起了自己的婚服事業，甚至有了孫家姐妹這樣一群投契的夥伴們。
和孫家長房聊過天, 李瑜免不得也去三房與四娘打了招呼，孫三嬸子比孫大伯孃對李瑜的態度還要親絡，把自己冒出求死之心的女兒挽救回來，還將自己的手藝傾囊相授, 孫三嬸抱著李瑜一頓問候誇獎，那熱情程度快趕上抱著外孫了。
孫四娘與李瑜很是熟悉, 反倒沒多說甚麼, 就是互相拜年問候, 說著尋常鄰里的家常話。
孫小郎和李家吉不知道甚麼時候爬上了孫家的房頂。
小哥倆俯瞰著李瑜一會兒在東房歡聲笑語, 一會兒又被西房熱烈歡迎。
孫小郎驚奇感嘆：“李老二，你家這小鯉魚真是有本事哈？你瞧我娘剛剛迎接你妹子那樣, 她去廟裡拜菩薩, 也就是這麼一副表情了。”
“噗——”李家吉被孫小郎的形容逗笑了，少年郎, 都還沒到對神佛鬼怪有敬畏之心的年紀，他翹起二郎腿，腳尖一顫一顫, 很是驕傲的樣子, “我妹妹, 那肯定是最厲害的。你知不知道縣裡的人管鯉魚都叫甚麼？叫錦鯉！錦鯉是甚麼意思你知道不？就是運氣很好, 能保佑人的。厲害吧？”
孫小郎不信，“放屁，你就是吹牛，你對自己吹牛, 還幫你妹吹牛。你妹要能保佑人，你大哥怎麼會去當兵？每天看你累得像大黃狗，喘氣都要用舌頭了。”
“你才是大黃狗，小心老子給你踹下去。”李家吉很瞭解損友的德行，翻了個大白眼，但也沒有真生氣。
因為這一年，真的過得好累呀。
李家吉望著遠方，雪地覆蓋著田野，北風像刀子掃過人的臉。綿延不斷的山脈，阻隔了李家吉對遠方的想象。
大哥是往哪裡走了？要去北境的話，需要越過這座山嗎？
山的那邊是甚麼？山那邊的人，又是怎麼生活呢？
李家吉不由自主地胡思亂想。
孫小郎伸了個懶腰，他罵李家吉像狗，也是心裡覺得自己像狗。
他爹也去當兵了，爹走之前最後一件事，就是拉著他，讓他給家裡的大伯和二伯磕頭。爹對大伯二伯說，要從嚴管教自己，不能像以前一樣縱著自己胡鬧了。
他讀書沒能讀下去，爹不強求，但要他好好學種棉花，要學會一門能活下去的手藝。
兩位伯伯答應了父親，果然開始對他很嚴厲。
孫小郎上頭就三個哥哥，每個男丁對這個家族都顯得至關重要。田裡不能養懶漢，田溝村家家都知道這個道理。為著去當兵的三弟，孫家大伯二伯也不能讓三弟的兒子被養成廢人。
這一年，孫小郎也過得苦不堪言。
但人都是在這樣的苦難與挫折里長大的。
過完年，孫小郎也要十五歲了。
他娘說了，十五歲就可以開始看親事了，他是個懶散性子，要給他選一個勤勞能幹的媳婦，才能緊著他的皮子，叫他知道上進，不會餓死在田裡。
孫小郎眼睛骨碌碌地轉，倏地想起甚麼，一拍李家吉的大腿，“李老二，要不你把你妹妹嫁給我吧？”
李家吉腿猛地一縮，躲開了孫小郎的巴掌，他以為對方只是故意開玩笑來逗他，斜眼瞪過去，“滾，別在這兒放屁！”
孫小郎嘿嘿笑，作出一副討好的架勢。“怎麼啦？李老二，我還配不上你妹妹嗎？我家的日子過得多好，我聽我姐說，你妹妹不僅會裁衣服，還會繡花，來了我家還能跟著我娘學織布，這日子得多好啊？你妹妹肯定特能掙錢，有她伺候我，到時候我就不用這麼累了……咱們兩兄弟，我肯定不會辜負你妹妹，指定也一輩子對她好，你要不考慮一下？”
李家吉噌地從房頂上站了起來，瓦塊上的土隨著他的動作嘩啦啦地往下掉。李家吉伸手指著孫小郎的鼻子，咬牙怒道：“孫小郎，我當你是我兄弟，不和你動手，你少惦記我妹妹！還伺候你？你也配！”
孫小郎奇道：“怎麼了？我這是和你關係好才這麼說的，村子裡的姑娘誰不想嫁到我家當媳婦？就這我娘還看不上，還想託媒人去方家村看呢！你別瞧著你妹妹漂亮，我家還有錢呢！我娘這麼喜歡小鯉魚，肯定不會磋磨她，到時候少不了給你們家一大筆聘禮。咱們兩家知根知底，你爹孃也放心，我是認真和你說的，你怎麼還急了？”
李家吉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這麼生氣，像有一把火燒在他的腦殼上，直衝得他渾身躁動。他分不出精神分辨孫小郎這話裡到底是哪一句惹怒了他，全憑下意識地揮拳出去，一拳砸在孫小郎的臉上。
“哎喲！”
孫小郎捂著頭向後倒去，李家吉嚇一跳，忙不疊伸手又撈孫小郎。孫小郎跟頭骨碌地往後滾，李家吉往前一躍，只來得及拽住了孫小郎的腳脖子。
孫小郎一時倒掛在房頂，兩個男孩都嚇得魂飛魄散。
“救命啊——”孫小郎絕望大吼。
李瑜聽著動靜，跟著孫三嬸子走出門來，就看到這麼一幅景象。
孫小郎倒掛金鐘似的吊在房頂，全臉漲得通紅，李家吉趴在房頂拽著孫小郎的腳脖子，也是睚眥欲裂，看到孫家人出來，李家吉又懊惱更慌神，求助地喊：“快幫幫我，我要抓不住他了！”
孫家大伯二伯衝出來，眼見著三弟最疼的么兒掛在房頂，個個都是眼前發黑，還好陪著妻兒歸寧的幾個姑爺們反應最快，一個接一個地跑到房下伸開雙臂，“鬆手！我接著呢！”
李家吉額頭的青筋都鼓了起來，“我……我不敢！”
孫三孃的丈夫童辰君看見兩個少年在房頂，便猜到必有上房的路子，他一言不發繞到房後頭，果不其然院牆和房牆距離極窄，他原地蹦起，左右腳同時撐住牆面，再往上攀了一下，很快就翻上了房頂。
就在李家吉掌心生汗，快要握不住孫小郎的瞬間，童辰君一把拽住了孫小郎另一隻腿，“弟弟，和我一起用力，來，三、二、一……走！”
他二人合力使勁，竟生生把孫小郎扥了回來。
孫小郎驚魂未定，坐在房頂上，不顧丟臉，當場就開始嚎哭：“李家吉，你個王八蛋，你揍t我！老子再也不要理你了！”
“你本來就是欠揍……不理就不理，我還不想理你呢！”李家吉硬著頭皮回了句嘴，從另一頭有缸子的地方小心地跳了下去。
李瑜聽到了小哥倆最後的吵架，頓時有些為熊孩子而不好意思，她連連對著孫三嬸子道歉，三嬸哪會責怪她，擺著手說沒事，“他們哥兒倆從小打打鬧鬧長大的，哪有男孩子不動手不吵嘴的？不關你的事……我先去看看我家小郎哈，四娘，你替我送送小鯉魚。”
“沒事沒事，別送了，我去問問二哥，究竟咋回事！”
說著，李瑜自顧自地跑開，追著大步流星闖出孫家門的李家吉而去，“二哥，二哥！你等等我，你和孫小郎咋回事？咋在房頂上還動手了？”
李瑜剛剛看見孫小郎臉上還有腫的地方，必然是李家吉出手了。
李家吉氣鼓鼓地背對著李瑜，李瑜越追，他走得越快。李瑜跑了幾步就覺出不對，原地站住，衝著李家吉吼：“李家吉，你答應過我甚麼來著？還要我追著你跑不成？”
聽到她這一句，李家吉果然原地釘住身子，再也不敢衝了。但他還是背對著李瑜，大聲道：“我沒事！不用你管，小鯉魚，你自己回家去吧！
“我不走，除非你告訴我怎麼回事。”李瑜追到李家吉旁邊，李家吉卻無論如何都不許李瑜看他，一直轉著身體，避著李瑜的目光。
李瑜挑眉，“不會吧？該不會是孫小郎先打的你吧？”
“他敢？”李家吉被激將法氣得轉回頭來，兄妹二人一對視，李瑜立刻發現，李家吉雖然臉上好好的，眼睛卻紅了一圈。
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李家吉和孫小郎還真鬧上彆扭啦？
李瑜安慰性地拽了拽李家吉的袖子，知道李家吉吃軟不吃硬，她假意撒嬌地問：“咋回事嘛，二哥，我最擔心你啦，你不告訴我，我怎麼能放心呢？”
誰知，李家吉根本不吃這套，惡狠狠地盯著李瑜，還往前走了一步說：“你，小鯉魚，以後再也不許出去做生意了。我看爹說的沒錯，你在外面危險得很！”
李瑜驚呆了，李家吉怎麼還幫李老爹說上話了？
她的好脾氣瞬間消失殆盡，瘋狂回懟：“你沒事兒吧，李家吉，你和孫小郎吵架拿我撒甚麼火呀。我做生意怎麼了？我不做生意咱家過年吃啥喝啥？我不做生意康康怎麼讀書？我不做生意以後咱們怎麼過好日子！我能有甚麼危險，我從小到大遇到最大的危險就是被你推進河裡！”
“你你你……”李瑜一句話輕鬆KO一場戰爭，李家吉從理虧而被噎得說不出一句話，到眼眶越來越紅終於憋不住淚。
少年一直以來明亮而佔滿鬼主意的大眼睛裡，瞬時蓄滿了溼漉。
他窘迫地抬手使勁擦了兩下眼睛，抹去那點溼潤，咬牙切齒道：“對，都是我不好，是我對不起你，我欠你的！那你做生意去吧，反正你掙的錢也和我沒關係，我自己會種地，我能養活自己，我還能養活爹孃，你帶著老三走吧！你們姐弟最親了，你帶他讀書，帶他考學，讓他當大官，以後再也不用回來了！”
李瑜徹底無語了，李家吉到底是吃了多少□□子兒，才能說出這麼多無厘頭的話，她叉腰，語氣開始變得冷靜，“我掙的錢和你沒關係嗎？家裡過年的肉你沒吃上嗎？我為這個家做了這麼多，你覺得我都是為了李家康嗎？那我還算你妹妹嗎？我們還是一家人嗎？李家吉，你要是說以後再也不當我是你妹妹，我就真的走。”
作者有話說：1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