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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彆扭(二) 他用那樣張牙舞爪、天不怕……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60章 彆扭(二) 他用那樣張牙舞爪、天不怕……

小宴/文

李家吉聽著李瑜這麼嚴肅的說話, 頓時有些慌了。

不知道為甚麼,他感覺自己哪怕就是輕輕點一下頭,小鯉魚也會立刻掉頭就走。家裡人都說他膽子大, 是皮猴王,可他卻覺得,小鯉魚明明比他的主意還要野!她的膽子肯定比自己還要大!

小鯉魚搞不好真敢走!

“我……”李家吉支支吾吾起來,一邊用手使勁揉著眼睛, 試圖掩飾自己想哭的感覺,一邊從手指縫還要偷偷觀察李瑜的表情, “我沒有不把你當我妹妹, 笨蛋小鯉魚, 我就是因為把你當妹妹, 我才……我才要保護你!我才會和孫小郎吵架!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外面真的有很多壞人, 我都是擔心你, 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讓你告訴我, 發生了甚麼。”李瑜叉著腰,仰著頭,一副拿定了李家吉的姿態, “從一開始我就只是問你發生了甚麼, 是你不肯說。李家吉,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告訴我你和孫小郎吵了甚麼!”

李家吉沒招了,他鬥不過小鯉魚。

他偃旗息鼓,顧不得外面路上的石頭邦邦冷,一屁股坐了下來, “告訴你就告訴你,但你別告訴爹孃。”

李家吉把孫小郎想娶李瑜的事情說了出來,李瑜先是愣了愣,緊接著哭笑不得,“二哥,你是不是傻啊?這你還用揍他嗎?你就告訴他,我以後會是你大嫂不就完了?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我可是對著爹爹發過誓,要等大哥回來的。就算爹孃知道了,也不會把我嫁給孫小郎的。”

不知道為甚麼,李瑜語氣輕鬆地提起大哥,反倒讓李家吉更難受了。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和孫小郎動手的,且不說他從小到大都和孫小郎玩得最好,兩個人在村子裡不管闖了甚麼禍,都是互相掩飾、決不出賣對方的。何況眼下是過節,孫小郎帶著他去孫家做客,雖然分走了他的栗子,但是也給他抓了一大把酥糖吃。

他是客人,應該尊重主人。

可一想到孫小郎說要娶李瑜,還要讓李瑜伺候他?李家吉就氣得失去理智。

明明應該有更聰明的手段的,明明可以不用動手的,明明他這一年已經很努力地去成為像大哥那樣可靠的大人……偏偏他衝動了,偏偏他又闖禍了!

自責與憤怒在李家吉的腦海裡左右互搏,李家吉低著頭,實在憋不住的眼淚像大豆一樣砸進泥地裡。

李瑜察覺了,半晌沒說話。

她想起來上次她與李家吉鬥嘴,還是為著李家康的事情。李瑜是獨生子女,其實很能理解李家吉對於有弟弟、被弟弟爭奪到父母的關注這件事的委屈和難受。但李瑜意外的是,李家吉從來頑皮、胡鬧、愛玩笑的面孔下,卻是很敏感、糾結的內心。

他用那樣張牙舞爪、天不怕地不怕的形象,偽裝著自己傷春悲秋的心事。

大哥走了,李家吉一定也很害怕,很難過。

他成熟的速度令全家人都驚訝,好像一夕之間,李家吉就不再瘋玩和淘氣了,他努力在模仿學習大哥,勤勞地跟著父親下地勞作,來往方家村接送李家康和要做生意的李瑜,他雲淡風輕地把這些突然加諸到身上的責任玩笑成一種大哥能做到、他就也能做到的好勝心。

可是一定很辛苦、很艱難吧。

李瑜靜靜地望著李家吉,彷彿能感受到藏在他眼淚裡的無措,還有那些難以啟齒的、也許自己沒有猜到的情緒。

良久,李瑜輕輕靠向了李家吉的肩膀,“二哥,你一定很想保護我,你總說要保護我,你覺得我很脆弱嗎?”

“不、不是。”李家吉抽噎著回答,他深深吸氣,還是努力讓自己的口吻變得平靜,“是大哥……大哥走得時候,要我做到。我記得的,爹不喜歡你,我怕爹對你不滿意……可是你能掙很多錢了,好像不需要我保護,我覺得自己沒本事……大哥就能做得很好,我想像大哥一樣……大哥做到的事情,我怎麼會做不到……”

李瑜伸手,久違地,握住了李家吉的手。

“為甚麼要像大哥呢?你明明已經做的很好了。”李瑜輕輕地問,“你變成了大哥,那我的二哥怎麼辦?我的二哥要去哪?”

李家吉怔怔地望著李瑜,他最初還沒聽懂李瑜話裡的意思,待想明白,便覺得鼻子酸、眼睛也酸,像有人拿洋蔥在眼前燻了很久,控制不住地往外淌眼淚。李家吉覺得很丟臉,便轉開頭,不許李瑜看他。

他用臉抵在胳膊上,這樣眼淚就會順著流進衣服裡,不被發現。

李瑜拍了拍李家吉的背,青春期的男孩子,又好強、又t要面子,這樣長大怎麼會不擰巴?

“就做你自己就好啦,二哥,你不需要像任何人,就做李家吉,我們都會很喜歡你的。”

李家吉悶著聲音,忍不住問:“真的嗎?小鯉魚,你覺得我好,你喜歡我?”

“當然了,你可是我二哥啊。”李瑜回答得毫不猶豫。

心口的烏雲像被一陣風吹開。

李家吉蹭了蹭眼淚,抬起了頭,“好吧,那我承認,今天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對,我去孫家找他們道歉。”

李瑜看著李家吉,眼圈還是紅紅的,但眼神裡的光彩已經恢復了。

真是好笑,青春期的小男孩原來也會有這麼多的情緒。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摸了摸李家吉的眼皮。

溫軟的指腹落在眼睛上,李家吉不知道李瑜想做甚麼,下意識緊張地閉起了眼。

睫毛在李瑜的指腹上掃了兩下,李瑜抿著嘴唇微笑著鬆開手。

“好嘛,那你去道歉吧,與三嬸好好解釋,她肯定不會怪你的。也與小郎說清楚,你們關係那麼好,別留下芥蒂。”

“不許你叫他小郎。”李家吉哼哼,“叫那麼親切幹甚麼?你就叫他姓孫的。”

“……我又不會嫁給他,你管這麼多幹甚!”

“那……那你的事,我要告訴他嗎?”李家吉很猶豫,“可要說了,他嘴上沒個把門的,萬一傳得村裡人都知道,到時候……到時候你要想再嫁,就不方便了。大哥走的時候交代了,不用你真等他的,大哥說了,你要有喜歡的人,叫你嫁給喜歡的人。”

李瑜笑了,她歪著頭望向李家吉,“那你覺得,我會喜歡咱們村裡的人嗎?”

李家吉不假思索地回答:“不會。”

“那不就得了。”李瑜拍拍手,拽著李家吉站了起來,“不要想那麼遠的事情,嫁人,好可怕呀!我可不想嫁人,最好大家都傳我要等大哥回來,這樣就不會有人來說親了,這多好,我多自在。”

李家吉不知道為甚麼,聽李瑜這麼說,竟覺得很有道理。

嫁人有甚麼好的?要離開家,要去別人家裡看著別人父母的眼色過日子。

好殘忍呀!

“那就不嫁!走,小鯉魚,咱們回家!”

……

就這樣,風平浪靜的日子裡,春天又到了。

天氣回暖總是帶來欣欣向榮的氣氛,這一年是個好春。

貴如油的春雨毫不吝嗇地澆灌著田溝村的地,農戶們個個幹勁十足。

李老爹高興壞了,“這麥子出苗快得嘞,今年長得高,一定是個豐年!”

瞧著老爹笑得滿面橫紋,那真心實意的笑容,比得知李瑜掙了四十多貫錢還激動。

李家吉也跟著老爹一道興奮,沒辦法,去年一年的地都是他們父子兩個種下來的,對著田裡的每個苗苗李家吉都充滿了情感。

晚上餵豬的時候都對著李瑜碎碎念,“東邊的比西邊的原本高一些,這幾天西邊的追上來了,真是好樣的!”

李瑜連連瞥他,怎麼語氣這麼纏綿?李家吉,你該不會是苗性戀吧?

要麼說東邊日出西邊雨,田裡一片祥和,李瑜這邊卻談不上順利。

她交付了方家村定的一批婚服,也接進來新一年的訂單。果然不出所料,因著去年徵兵後遺症,入秋之後趕著成了一波的親,新一歲的喜事反倒不多了。

連著幾天跑下來,有好幾戶人家都是約了李瑜上門,結果只是聊聊天、問問價就算了,並不捨得掏錢,最後只有一家人定了刺繡的婚服,三家人定了尋常的婚服,另有幾家要繡蓋頭的不提。

這樣算,從整個春日再到入秋,李瑜最多也就能掙個不到十貫錢,這心理落差真是有點大!

好在縣裡終於傳來了孫三孃的訊息。

一大早,她的丈夫童辰君親自趕車來到了田溝村。

“李家妹妹可在家?”

開門的人是李家吉,他正好送了李家康剛回來,最近用不著犁地,他便先回來把牛送進牛棚裡。

李瑜幫著在後院先喂牛,李家吉正拎著鋤子要下地。

聽到有人敲門,開啟來,沒想到便是那日房頂上“結識”的孫家三姐夫。

人在清醒的時候很難面對衝動時的窘事,李家吉頓覺尷尬,臉有些泛紅,但還是保持禮貌地打招呼:“三姐夫好!”

童辰君今年約莫著二十多歲,束髮戴冠,一身不華貴卻很精神的雪青布袍。

恍然間,他與孫三娘成親也有三年了。

李家吉印象中他去孫家吃席的時候,這位小姐夫瞧著很是面嫩,對著岳丈說幾句話就會臉紅。大概是在外頭跑了兩年商,這位小姐夫不僅樣貌上成熟了很多,居然還瞧著有那麼點風度翩翩的意味。

再回想那日童姐夫身手矯健地翻上牆來,解救了自己的困局。

嘖!李家吉心想,這瞧著才算男人,好生瀟灑!

童辰君確實在外歷練了兩年,父親帶著他結實不同地方的貨商,分辨不同布匹、綢緞的種類,如何殺價議價,低買高賣……整個人氣質比之當年,自然是沉穩許多。

看著李家吉這樣的少年,童辰君很容易就能分辨出,男孩眼神裡既有對自己的感謝,也有回想起舊事時的窘迫。

童辰君輕描淡寫地將那日孫家的事概括了,“原來是李家小兄弟,聽我家娘子說過,你與她家幼弟最是玩得到一起去,熟悉得像一家人。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你?”

“是,我叫李家吉,我和孫小郎一塊長大的,確實常打鬧,大人們總說我不懂事。”李家吉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姐夫是來找我妹妹?”

童辰君頷首,“是,聽說李家妹妹要為我妹妹裁婚服,我娘子命我特地來接妹妹去縣裡,好給我妹妹量體,就是不知道今日方不方便?我來的有些唐突了。”

李家吉知道李瑜本就計劃要去縣裡做生意,便不敢耽擱,忙不疊去後院把李瑜叫了出來。

李瑜沒想到童家人來得這樣快,有些歡喜。“倒勞煩姐夫還來接我,其實我自己去也使得的!”

李家吉也附和,“是的是的,我家也有牛車,我就能送我妹妹進縣城!”

童辰君笑著搖頭,“那哪成?妹妹年紀小,我家娘子很是不放心。何況本就要勞煩李家妹妹的,聽我娘說,李家妹妹還給我們讓了利?真是要多謝妹子。”

童辰君說起話來不疾不徐,十分有腔調的樣子。李家吉瞧著十分新鮮,禁不住站在一旁觀察。

李瑜沒注意,只笑嘻嘻地說:“姐夫不要這麼客氣,讓利也是有利,姐夫是生意人,應當比我還懂……那咱們要不走吧?趁天亮,早去早回,省得叫我家大人掛記。”

童辰君聽著李瑜說話,難免露出幾分意外。難怪自己妻子常常提起這個孃家村裡的小妹妹,瞧著當真不像尋常村戶。童辰君在外見識的人多,這般聰明機敏的小姑娘,往往都是那等大商戶家養的獨女,當著繼承人來栽培,預備著以後招婿繼承家業的。

罕見,真是罕見。

帶著幾分打量和欣賞的心情,童辰君客客氣氣地領著李瑜上了他自家的騾車。

李家吉目送著他們一行人出去,但見童家的騾車十分精緻,不是單有一個車板,四周裝著圍欄,車裡還鋪著竹編席和軟墊,李瑜坐在上頭一副很是舒服的樣子。

童辰君也不是獨個來的,跟著他的還有個趕車的夥計,他也在車裡盤腿坐著,還與李瑜保持開了一段距離。

見李家吉一直盯著他們,童辰君以為是做兄長的不放心,便很誠懇地說:“家吉兄弟放心吧,你妹妹便是我妻妹,定好好照看,將她平安送回來的。”

李家吉想的卻是,這商人家真是過得好日子,難怪小鯉魚一門心思要往縣城去。

他一定要幫上她!

作者有話說: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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