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歸寧日（二） 孫元娘最先反應過來，“……
小宴/文
因著下山早, 李家人回到田溝村的時候尚是下午，天光仍大亮。
李老爹趕著牛車慢悠悠地進了村子，趙氏坐在車板上, 用兩床棉被給自己和孩子們蓋著身子，從孃家帶回來的一袋子零食，被饞嘴的李家吉拆開，拿著那地瓜幹一根接一根地吃。
李瑜瞧著他一路跟個倉鼠似的在那兒, 啃啃啃，掰掰掰, 嚼嚼嚼, 總覺得很好笑。
忍著嘴角上揚的衝動, 李瑜悄悄把頭撇開。
才一轉開頭, 李瑜就看到孫小郎正從不遠處朝著他們走來，一對上李瑜的眼神, 孫小郎趕緊在原地蹦起來揮了揮手, “嘿！鯉魚妹子！”
李瑜以為他是找李家吉的，便抬腳踢了踢李家吉的腳尖, 提醒他扭頭去看。
李家吉眼瞅著孫小郎一路小跑過來，想當然地以為孫小郎是來找自己耍的，立刻笑逐顏開, “爹、娘, 孫小郎來找我了, 我和他去玩了啊？”
他話音方落, 孫小郎已經跑到了牛車邊上，沒等李家爹孃開口，他就搶白道：“李大伯、李大娘，你們可算回來啦！我家幾個姐姐今天都回門子, 一直想找鯉魚妹子說話呢。打發我去你家裡敲了幾回門啦，都沒等到你們，還以為你們要晚上才能回來！”
李家吉挑眉，“你到底來找誰的？”
“找你妹啊！”孫小郎無辜。
李瑜噗嗤一聲笑了。
“我知道了，是不是元娘姐姐和三娘姐姐要找我？”孫四娘常與她見面，想必是不指著這一天來尋她的，能把孫小郎這樣使喚的團團轉，看來是元孃的威風了。
趙氏見到二兒子一副吃癟不服氣的樣子，也是忍俊不禁。
“行，那你們兄妹兩個都去玩吧，別給人家孫家添麻煩，大過年的，要懂事點。”
李家吉和李瑜一前一後從牛車上跳了下來t，李老爹看著車板上就坐著妻子和小兒子，心裡一動，不由得問：“老三，你要不要跟你哥他們去玩？”
李家康搖頭，面無表情，“我不去了。天還亮著，現在回去還能看會書。”
李家吉都走出去好幾步了，隱隱聽到這一句，猛地回了下頭。
兄弟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暫交匯了片刻，誰也沒吭氣。
李瑜聽得孫小郎壓低聲在李家吉耳邊說：“你弟要學成一個書呆子了，你可別理他。”
“去，別胡說。”李家吉出奇地沒像從前一樣貶損李家康，而是若有所思地往前走。
李瑜沒多想，只覺得李家吉在大哥走後確實是變得成熟很多，終於不和李家康無意義鬥嘴了。
進了孫家大門，因著女眷多，整個庭院裡都是明亮的歡聲笑語，還伴隨著小孩子啼哭和吵鬧的嘈雜。
孫小郎伸手一指，“大姐三姐在我大伯孃那屋，我四姐和我娘在後頭帶我外甥……你挨個串吧，都說要和你說話。小鯉魚，你現在可是我們家的香餑餑！”
李瑜嘿嘿笑，“知道了小郎哥，我二哥兜裡揣了烤栗子，你去搶他的，就當我感謝你嘍！”
李家吉先是愣，然後瞪眼大吼：“小鯉魚，你到底是誰妹妹啊，怎麼還出賣我啊？”
孫小郎一聽就樂了，一跳壓在李家吉背上，勒著他脖子不撒手，“李家吉，你怎麼有好吃的不告訴你兄弟？嗯？是不是想吃獨食……快，拿出來給我嚐嚐！”
哥倆在院子裡打鬧，李瑜腳步輕快地就往孫大伯孃房裡去了。
剛剛有李家吉的怒吼，孫家姐妹已經聽到了動靜，李瑜才敲門，孫元娘就主動拉開了門，熱情似火道：“哎喲，好久不見了鯉魚妹子，可算給你盼來了……長高啦？”
“元娘姐，你胖了！”李瑜堅定道。
孫元娘掩嘴笑，“餵奶呢，可不胖麼，快來瞧瞧我閨女。”
孫元娘誕下了一個漂亮的女娃娃，今日正是抱來外祖家親熱。
孫家長房有這個外孫女，三房有個小外孫，難怪一進院子就能聽到小孩哭鬧，可不正是粘大人的時候
李瑜跟著孫三娘進了屋裡，孫大伯孃正是抱著外孫女一副親熱模樣，見了李瑜也打招呼，三娘在旁邊坐著，笑盈盈地也與李瑜打招呼。
“姐夫們呢？三姐夫可曾跑商回來了？”
“年前就回來了，這次帶了好些新花色的布，他們都在堂屋跟我爹和我二叔說話呢。”孫三娘說。
孫元娘掐了一把李瑜的小臉蛋，信口玩笑，“要不是為了等你，我們早就各回各家了，還不快給姐姐們賠罪？”
見李瑜吃驚，孫大伯孃趕忙拍開大女兒的手，“胡說八道，別嚇著你們鯉魚妹子。鯉魚丫頭，別聽你元娘姐姐亂說，她這個當了孃的人，一點也沒變穩重。”
“怎麼會呢？我就喜歡元娘姐姐這樣敞亮的性格！”李瑜確實很久沒見孫元娘了，她先是跟著丈夫搬去了縣裡，後來連生產都沒回方家村，愣是在縣裡坐滿了月子，才帶著女兒回婆家住了起來。
李瑜還記得孫三娘和她說的八卦，便關切道：“你和你嫂子怎麼樣了？”
“我生了個閨女，我大嫂笑我沒本事呢，她可是一舉得男。”明明是壞話，孫元娘卻是十分得意地說出來。
李瑜挑眉，知道孫元娘必然還有後話。果不其然，孫元娘輕哼一聲，“生了兒子有甚麼厲害的？生了兒子，丈夫這不才去當兵的？守上活寡滋味就比我好過了？”
“哎，你怎麼說話呢！”孫大伯孃及時呵斥，“你四妹妹聽見，又要哭了。”
孫元娘這才意識到自己得意忘形，捂了捂嘴，不好意思地朝李瑜擠了擠眼睛，“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有個閨女也好呢，閨女貼心，我可不難受，以後再生唄。不過生了閨女，我大嫂感覺出了氣，總算不折騰我了。我夫婿明年開了春就去府城考學了，我還是回去和我婆婆住，你再來方家村，照舊可以到我家去歇腳，我管你飯吃。”
孫元娘豁達潑辣，孫三娘與姐姐卻是截然相反的性格。她坐在旁邊好半天都沒說話，一味地陪母親和小外甥女玩耍，待到孫元娘說痛快了，她才開口：“鯉魚妹妹，其實是我要等你回來的，我有個事兒得託你。”
李瑜就知道，孫家姐妹不會無緣無故這樣讓孫小郎三催四請，定然還是有話說。
她隱隱有預感，孫三娘要說的，是個她盼著的好事。
果不其然，孫三娘溫柔笑笑，透著小婦人的從容，“我的小姑子年前定了親，是在縣裡說的親事，對方也是個讀書人，明年就要和大姐夫一道去應試了。若能考中秀才，便是雙喜臨門，就算不能中，得個童生的名分，擺喜酒也熱鬧好看，所以我婆母這就叫我們先把婚事籌備起來。”
“這麼厲害？”李瑜捧場地驚呼。
孫元娘在旁邊樂了，“是個頭回下場的新學子，這不還沒考嗎？今年二月才要下場。不過聽我夫君說，是個耕讀人家有底蘊的學子，挺不錯呢，是門頂好的親。”
孫三娘也點頭，“是了，我婆母精挑細選的，光是陪嫁就想張羅了十抬！甭管秋日回來是個甚麼情形的訊息，總歸是門體面的婚事。”
李瑜本就有意要去縣裡發展，正瞌睡就送來了枕頭，自然巴不得抓住這機會，“那姐姐找我，可是想讓我給童家姑娘做嫁衣？這麼好的親事姐姐也信得過我？”
孫三娘柔婉一笑：“那有甚麼信不過的？我知道鯉魚妹妹如今的婚服越做越精緻了，比起外頭我不熟悉的針線娘子，倒情願託給妹妹。我家小姑子和我說，想在裙幅裡繡個喜鵲登梅的花樣，不知道能不能成？”
“能成，這有甚麼不能成的，我還能給她繡喜報三元，保管是個好意頭，叫她夫家見了歡喜得不行！”
“對對，就是這個意思，我說得不夠準！哎呀，我就知道，託給鯉魚妹妹最是可靠的。”三娘歡快極了。
她與丈夫感情很是甜蜜，在婆家，三娘是長媳，對著底下的妹妹與弟弟，很是掏心掏肺地關切。這回小姑子說了好親，孫三娘是著意要展示一番自己的好意，所以才特地在孃家等著李瑜。
既是談生意，李瑜免不得先走流程問了些細節，甚麼時候的婚期、甚麼時候方便上門量體等等，縣裡說親的流程就比村子要複雜些了。如今兩家剛合完八字過了定，成親的吉日婆家還要再去算一算，但兩家人都希望是秋季之時，不冷不熱的，辦喜事舒服還熱鬧。
李瑜聽著孫三娘說著縣裡種種講究，心裡自然是期盼極了，這可是她第一回要做縣裡的生意，倘若能開啟這個口子，便能借著這兩家人的婚事，將自己的生意輻射到他們的親友與近鄰身邊。無論如何，李瑜都要把握住這樣一個機會。
於是，她握住了三孃的手，誠懇道：“姐姐，這次做嫁衣，我不要你的錢！”
李瑜冷不丁說這個，嚇了孫三娘一跳，孫三娘忙說：“那哪兒成！這刺繡最是費功夫，你該是多少錢就是多少錢，我知道如今你的嫁衣貴了，不像我那時候，這個我大姐姐都和我說過了，這個做婚服也都是我婆家掏錢，你與我客氣做甚麼！”
“就是啊，小鯉魚，知道你和我們姐兒倆親，但你是吃這個營生飯的，我們不能佔你便宜。”
“不是不是，”李瑜瘋狂擺手打斷了姐妹兩個的聯合輸出，“我不要錢，是因為我也想求三娘姐給我幫忙來著！”
孫三娘疑惑：“我又能幫上你甚麼事呢？”
“姐姐還記得，當初就是我給你做嫁衣，才有了後頭這麼多的人來找我。要不是姐姐出門子那時候，大伯孃豪氣地在村子裡擺了流水席，哪有那麼多人能瞧見姐姐的婚服，從而知道我的手藝？可見三姐姐是我的貴人，姐姐的婚事，才成就了我。”
孫大伯孃聽到這裡抱著娃娃笑了，“你這丫頭真是嘴巧，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咱們田溝村沒甚麼有積蓄的人家，你能掙到錢，還不是因著方家村富戶多？所以這事兒靠的是你自己的經營，不是靠我們。”
“大伯孃說的也有道理，可方家村的富戶再多，能有縣裡的人家多？”李瑜不疾不徐，一句話，輕輕巧巧卻點出了她的目的。
孫元娘最先反應過來，“小鯉魚，你想去縣裡做生意？”
李瑜莞爾，“元娘姐姐從來最懂我t！”
孫元娘直拍李瑜肩膀，“你這鬼精靈的小鯉魚，好生厲害，都敢惦記到縣裡去了！”
“我覺得我的手藝也不差嘛！”李瑜自信，“自從元娘姐姐跟著姐夫去了縣裡，我就總想著，以後我三弟弟也得去縣裡考學、讀書，我要想把他供出來，自然得去做做縣裡的生意了。正發愁不知道怎麼開始呢，三娘姐姐就給了我機會，你們說，這錢我怎麼能要三娘姐姐的？”
孫三娘尚有些迷糊，“錢的事一會再說，小鯉魚，你需要我具體為你做甚麼？”
“我想去吃席！”李瑜直截了當。“等你小姑出嫁的時候，姐姐能不能帶上我一起？我想要來走禮的女客們，都看見這一身兒好婚服，都知道是我做的。到時候，免不得得請姐姐介紹我一番，讓我有個機會打廣告！”
“甚麼告？”
“不重要，她就是要讓人家知道她會做婚服！”孫元娘反應快，搶在李瑜前頭給妹妹做了解釋。
孫三娘這才明白了，李瑜需要一個像她當年出嫁那樣的場合，來為自己揚名。她一時不敢答應，畢竟這婚事要辦還是婆婆來張羅，孫三娘怎麼說都還是個新婦，婆婆能幹自然也強勢，孫三娘做不了婆婆的主。
孫元娘看出妹妹的遲疑，胳膊肘一頂她，很快地給出了個辦法，“這事兒不難，三妹妹，你就去與你婆母說，你找鯉魚妹子議了價兒，便宜了兩貫錢，到時候請你妹子看個縣裡的熱鬧，就算是酬謝。小鯉魚才多大年紀，你婆母不會當個事兒的，瞧著你知道給家中儉省，說不定還得誇你呢！這樣，鯉魚妹子少掙了些，也不是沒的掙。大家各有各的好，不就完了！”
這就顯出孫元娘作為長姐，從小幫著母親管家流露出來的能力了。
三娘一聽就知道如此可行，她一手拉起李瑜，一手拉起姐姐，“從來姐姐就是我的主心骨兒，那就聽姐姐的，我回了縣裡便幫鯉魚妹子說和，妹子，三貫錢你可就不能不收啦？”
作者有話說：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