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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孫四娘(三) 抱著沉甸甸的八百錢回康……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55章 孫四娘(三) 抱著沉甸甸的八百錢回康……

小宴/文

孫四娘初來李家, 也像李瑜送雞蛋那樣,拎了一份油紙包著的、噴香的烤兔肉來。

趙氏聞著肉香,當然歡迎得很, 臉上堆滿了笑,“你這孩子,這麼外道呢?來就來了,帶甚麼東西呀……你娘上次來我家帶的肉, 我們還沒吃完呢。”

孫四娘一旦好好吃飯,瞧著人就恢復了不少精氣神。雖還是那副瘦得在衣裳裡晃盪的樣子, 但笑起來的模樣已與昔日十分相仿。“李大娘別客氣, 這是大勇哥昨日獵到的, 不止這一隻呢。正好烤了, 給弟弟妹妹們嚐嚐鮮。我那小姑子最擅長烤肉了!這也是我公公婆婆的意思。”

“哎喲,那我們就不和你客氣了。”趙氏收下了兔肉, 想著今晚又能給丈夫和兒子們加餐, 歡喜的不得了。“你來找我們丫兒說話的是不?你們小姐妹去吧,怎麼自在怎麼來, 就當這裡是自個兒家!”

簡單寒暄了幾句,孫四娘便挽著李瑜胳膊進了她的西屋,“從前還沒來過你家, 就聽說我大姐姐和三姐姐與你關係好。”

“是, 元娘姐姐在方家村的時候頗照拂我, 我有時候缺紅布, 去縣裡找你三姐姐買,她還給我糖吃。”

兩人套了會兒近乎,李瑜看著孫四孃的眼睛一直晶亮亮的,便知道其實她根本沒心思嘮家常, 還是盼著學裁衣呢。想到這裡,李瑜笑了,“姐姐,這裁婚服看著簡單,其實有不少門道。我知道姐姐是急著想掙錢,但這些婚服都是旁人家的母親、嫂子,萬分叮囑地託給我,姐姐沒經驗,一時我是不敢讓你上手的。若作壞了,還要花錢賠,我的手藝可不如這些布匹緞子值錢。”

“鯉魚妹妹,這些我都省得。”孫四娘臉有點發紅,“我今日穿的衣服其實就是自己裁的,特地穿來,叫你先看看我的手藝怎麼樣……我怕你把我想得太厲害,回頭壞了你的事。”

孫四娘既這麼說,李瑜便當真圍著她轉了一圈,看了看孫四孃的衣裳。

其實李瑜從前不是專學服裝設計的,她們這個戲服專業重視的更多是創意與舞臺的結合,對作品和角色形象進行刻畫與傳遞,她的剪裁本事,肯定比不過那些紮紮實實基本功的服設同學們,而就算是拉出來幾個服設的畢業生,經驗上也未必有資深的老裁縫厲害。

因為量體裁衣,要緊的一環還在量體上。

成衣的流行,導致許多品牌在裁剪上都會按照大眾體型來考慮,為普通人揚長避短。

而再高檔的品牌做出來的成衣,都不如定製出來的衣服更適合每一個具體的人。

李瑜從前讀書的時候毫不在乎這些事,如今實踐出真知,反倒生出了不少心得。

李瑜不光看了孫四娘裁的衣裳形狀,更是走近了翻看針腳,最後,她總結道:“姐姐的針線活兒倒是十分細密,瞧著比我的還要好。不過姐姐這衣服裁得實在沒甚麼特色,一點都沒能突出姐姐的優勢來。”

“優勢?我有甚麼優勢?”孫四娘從沒想過這件事。

李瑜便微微拎起四娘上衣下襬,“要是上衣裁得短個三寸,能顯得姐姐腿長,比例好呢,還有這個收腰的位置也不對……”

說著,李瑜揪著四孃的衣側,往裡掖了兩個手指的寬度,也往上提了提,“這裡,收得太靠下了,顯胖,不過姐姐現在瘦,怎麼都看不出胖來,但側面看還是會覺得肚子鼓囊囊,還有……”

李瑜怕四娘不好意思,悄悄貼著她的耳朵說:“容易顯得胸位靠下。”

“是嗎!”孫四娘不可思議地低頭看自己,這衣裳還有這麼多說法?

李瑜只恨沒有鏡子,沒法讓孫四娘直觀感受衣裳裁剪變化對人形體帶來的塑造和影響,好在古代也不那麼渴求勾勒出S形曲線。根據李瑜自己的經驗總結,一般上衣裁的能顯示出微微的腰線,別讓胸位看著太低就很能令顧客們滿意了,唯獨要靈活調整的就是下襬的幅度,要是太長,會壓個子,也不能太短,村婦們覺得不好意思。

只是聽李瑜這麼說過一番,孫四娘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再抬頭看看李瑜的裝束,似乎就能品出這其中的差別了。

難怪她們孫家姐妹一直都覺得李瑜穿得衣裳顯得精神……其實她的衣服補丁多、布料也舊,只是她的衣裳好像有條肩線?上衣的衣襬也短了許多,收得廓形直直的,顯得人很乾練利索。

孫四娘伸手指著李瑜肩膀的那條線,問道:“妹妹,你這衣服的袖筒是單獨縫上去的?”

“是。”李瑜笑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發現她衣裳的不同!她豎起食指,“別告訴別人哦,我是故意的。”

孫四娘驚訝極了,“妹妹要有巧思!”

“其實不算巧思,是我家兄弟多,輪不到我用新布裁衣裳。我的衣裳都是拿哥哥和娘穿剩下的衣服拼的,能省點布。”

其實李瑜就是覺著田溝村的人習慣裁衣服連著袖子的那種穿法不好看,顯得人圓肩駝背的,所以她自己的衣服,她都習慣單獨縫袖筒上去。不過這麼說未免顯得自己太過矯情,搬出現實條件來,反倒更能說服旁人。

孫四娘聽得這樣一番,果然連連點頭,“原來如此,妹妹很會持家。”

簡單一番交流,孫四娘很快意識到了自己和李瑜的差距,其實遠遠不止那一個婚服裙襬打褶的問題。

自己從前總以為只要學著把婚服的裙子縫出褶來,穿上就和三姐姐出嫁的那套婚服一樣,走起來像花兒開一般,等她縫好了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只是婚期將近,再找李瑜也來不及了,孫四娘才作罷。

幸而她與康二勇兩家知根知底,倒也不圖這婚服來掙面子,所以孫四娘並無執念——嫁給對的人,當然比穿最好的衣裳重要了!

這一日聽得李瑜說出了不少裁剪上的關竅,孫四娘便下定決心,“鯉魚妹妹,其實我不著急。你慢慢教我,我慢慢學,這本事學會了不止是能跟著你掙錢,以後跟著我家二勇在外頭,也能是門好營生。你放心,我肯定t用心思。”

李瑜聽孫四娘這樣說,很是鬆一口氣。她就怕自己畫餅畫得太過,激的孫四娘光想著攢錢出走,反倒不成美事。

看樣子,孫四娘雖盼著與丈夫團聚,但尚有幾分理智,知曉這是一件徐徐圖之的事,並不急於求成,李瑜就真的放心了。

於是,孫四孃的獨家“裁縫課”真正開始了。

每日上午,康獵戶帶著兒子上了山,孫四娘把孩子送去乳孃家裡,就自己往李家來。

李家白天也沒男人,只有趙氏守著家裡後院的菜畦與畜生,除了去給丈夫兒子送一趟午飯,趙氏便在家裡瞧李瑜的熱鬧。

眼看著孫四娘每日都來,像個跟班一樣在李瑜身後看她裁衣服、繡花兒,偶爾還幫忙做上幾針縫攏的工作,趙氏不由得一陣欣慰。

“能給四娘找點事兒做,她就不至於整天想著二勇了,你這主意倒是挺好,還能給你幫上忙,省得娘擔心你顧不過來。”

然而,月餘過後,伴隨著最忙碌的秋收結束,新一輪嫁衣訂單激增,除了婚服要制,還有不少蓋頭要繡——李瑜是貪心的,越是這臨近婚嫁的節骨眼,越是有那靈機一動或手頭臨時多了富裕,想為這婚事增添喜氣的人家,會“衝動消費”。

經歷了這兩年的生意,李瑜已經把握住了這份規律。除了要拓張“高階婚服定製”的生意,李瑜也不想放過這些“薄利多銷”的機會。

這一次從方家村回來,李瑜找李家康借了紙筆,塗塗畫畫做了一晚上的工作計劃,怎麼計劃李瑜都確信,她自己一個人是完不成的這些目標的。

終於,她決定讓孫四娘正式介入裁衣、縫衣的工作,這樣她能騰出手來,只負責打褶、刺繡的工序。

翌日上午,趙氏眼睜睜地看著李瑜拿出了一匹新布,將剪子交到了孫四娘手裡。

趙氏嚇壞了,忙衝過去,“哎呀呀……丫兒,你是不是糊塗了?怎地讓你四娘姐姐給你剪呢,再剪壞了!”

“剪不壞,四姐姐都學會了!”

“就是,李大娘,你放心,我可仔細了呢。”

趙氏看了看李瑜,又看了看孫四娘,好半晌才鬆開了手,退到了一邊去。

是日傍晚,孫四娘離開,趙氏趁著做飯的功夫,終於按捺不住地追問李瑜:“你怎地還讓四娘上手幫你裁衣裳了?你教過她了?”

“是啊,家裡堆著那麼多的紅布,娘也瞧著了,我一個人根本做不完。”

“能有人幫你當然是好,可你把本事都教給了四娘……她全學去了,你怎麼辦?”

“她學不去。”李瑜自信一笑,“娘,這做嫁衣哪裡就是裁開、縫上這麼簡單了?要真這麼簡單,方家村誰還願意給我錢,叫我來做呢?定然是有我會,而別人不會的本事。四娘現在只是幫我裁最基本的上衣和縫線,裙子的打褶,她還不會呢。就算以後會了,那還有刺繡要學呀!”

說到刺繡,趙氏也安了心。如今李瑜每個月都跟她報一回賬,知道李瑜大頭的錢都是定帶刺繡的婚服來的,那些普通的婚服制法倒也不怕旁人學了。

就這麼,忙活完了最著急交工的一個月。

後頭再訂的婚服,便都是隔年才需要交付的訂單了。

李瑜仔細地算了一回賬,孫四娘這段時間總共幫她裁縫了六件上衣,也學著打了兩條裙子的褶。李瑜便算四套衣裳的錢,給孫四娘按照約定結了款。

抱著沉甸甸的八百錢回康家,這一路,孫四娘都感覺不到北風的冷似的,腳步十分輕快。

她從未覺得自己的人生如此有希望!

李瑜目送孫四娘走的時候,都能感受到對方周身那份喜悅與蓬勃。

她太知道了,這就是自己掙到錢的感覺,是用勞動換取到報酬的感覺,是知道自己只要勤懇地付出,就能展望一份安穩生活的踏實感!

這種感覺根本不需要用語言去傳遞,你只要感受過一次,就不會捨得放棄它,就不會退卻。

村裡的女人親自掌握生計的很少,大多是靠男人種地養活著,雖然張羅家務也是一種付出,但在表面看來,這卻成為了一種交換的義務。做好了,是應該的,做差了,便成了虧欠。

然而,一旦你掙了錢,有了營生,知道靠著自己也能活的時候。

你看待這個世界的角度和姿態,都會發生變化。

李瑜欣然地等待著孫四娘迎接這份變化,她相信,這一切,都只是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說: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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