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積蓄(一) 錢都被她收在床底下缺口的……
小宴/文
這趟胡家婚宴對李瑜而言實在是不虛此行。
接下來幾日, 便有許多新鮮人家來問詢定刺繡嫁衣和紅蓋頭的事了,緊接著,訊息便滾雪球一般在方家村擴散起來。
李瑜特地說了, 不管定不定嫁衣,都能單獨定製一塊紅蓋頭。
她設計了幾種蓋頭的繡樣,最簡單的就是團花紋或者紅牡丹加勾邊,這個便是兩百錢的“胡瓊同款”。複雜些的還有四角並蒂蓮, 這個是三百錢,最貴的是在中央繡一對鴛鴦戲水, 然後再四角繡百合, 這個寓意“百年好合鴛鴦情深”, 所以要收五百錢。
李瑜拿了幾件破得穿不了的衣服, 勉強找到相對乾淨完整的布面,在上面繡了縮小版的粗略示例, 讓李家康帶著去村塾, 若有人來詢問,李家康便拿出這些示例讓婦人們選, 選中了付錢、給紅布,十日後便可再來村塾找李家康取。
這樣既省了李瑜每次上門定製服務的腳程,還增加了產品的選擇性。
說白了, 她就是增加了製作週期更短、成本更低、定製化更少、能夠量產的低價產品, 廣開銷路, 豐富客戶。
隨著這大半年在方家村來往閒聊, 李瑜已經琢磨出了一些方家村的婚嫁喜事的規律。村民們習慣在過了秋收期以後的農閒時為兒女說親相看,尋常人家在春節前便都能定下來,隨後男方過些彩禮下定,女方隨後便開始張羅嫁妝。由此, 春夏時節是備婚旺季,找李瑜定嫁服的人家便會多些。隨著秋日到來,便陸陸續續開始辦喜事。過了秋收,便能迎來一個婚宴小高峰。秋高氣爽,伴隨著豐收的喜悅,成就兒女親家喜上加喜的好事,在這樣歡樂的氣氛裡迎來新冬。
這就意味著,隨著天氣漸漸冷下來,李瑜的生意也會變得冷淡。
趕著中秋這一波,李瑜是想在最後還沒辦婚席的人家裡再掙一掙機會。反正蓋頭價格便宜些,消費門檻下調可流行趨勢仍在,總會有人衝動消費一波的!
果不其然,這刺繡定製的訊息一流散出去,新客戶們便蜂擁而至。
窮些的人家也願意掏出來兩百錢給婚事增點喜意,若遇到那積蓄多的人家肯拿出三貫錢,便能有一套比縣裡成衣鋪子划算許多的華美嫁裙。消費有了分級,錢少的也有了消費機會,錢多的更能拉開檔次,大家各自跳進李瑜的消費陷阱,甘之如飴。
而這股定製紅蓋頭的風氣,直從方家村又傳回李家村。隔壁的獵戶康家、屠戶程家、保長趙家……都來找李瑜給自家待嫁的閨女定了個紅蓋頭。
李瑜沒多少婚服要做,便每日趁著天光最亮的時候坐在院裡飛速刺繡,繡到後來,李瑜都不用描花樣子,自來就有了手感,先勾邊再填色。反正尋常農家都不求繡工多精緻生動,但凡有了花樣點綴,收到的人家便交口稱讚。
待到立冬時,隨著生意漸漸減少,李瑜算了算賬。這大半年來,憑定製嫁衣,她掙了約有二十貫錢,但單是繡蓋頭,加起來也掙了有八貫錢!刨去給了李家康五貫錢交今年份的束脩,她足足攢下了二十三貫錢!
錢都被她收在床底下缺口的麵缸裡,如今掏出來擺了一床鋪。
一貫銅錢就是沉甸甸的一大坨,這二十三貫錢壘到一處,竟似一座錢山。
……這也太爽了!
李瑜有些憋不住這份勤勞致富的快樂,翌日傍午,李老爹背了前幾日上山獵到的一頭野貍子,說要去縣裡賣貍子皮。他前腳剛走,李瑜便逮住機會,欣喜地朝李家瑞喊:“大哥,你來一下!”
李家瑞正劈柴,冬日要燒炕,家裡的柴夥用得極費。李家瑞和李家吉這些時日若不與李老爹行獵,便會去山上背些枯枝柴木回來,以作存薪。他聞言便放了斧頭,“怎麼了?”
李家吉不知從哪裡冒出來,舔著臉靠近,也想湊熱鬧,“小鯉魚,你有甚麼好東西,只給大哥不給我嗎?”
“沒你的事。”李瑜躲開李家吉,“我和大哥有話說,你幫大哥劈會柴。”
李家吉扁扁嘴——都過去這麼久了?小鯉魚還不肯原諒他嗎?
偏他理虧,也不敢回嘴。只是滴溜溜的目光在李家瑞和李瑜之間轉了轉,想起甚麼似的,好沒意思道:“那你們說吧,我劈柴。”
到底是朝夕相處一個屋簷下,李家吉整日討好的姿態,也讓李瑜說不出太生硬的話,便道:“那就謝謝二哥啦!”
一句二哥,喚得李家吉咧開嘴傻笑。
李家瑞看著兄妹兩人總算有幾分將要冰釋前嫌的樣子,也是鬆口氣。到底是一家人,李家瑞雖然也怨弟弟淘氣,但終歸還希望親人是親人。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隨後才往李瑜的西房走去。
李瑜實在顧不得考慮李家吉在想甚麼,她已經忍了一上午,此刻心急如焚,見李家瑞過來,一把拽住對方,將人拖進了自己西屋裡,然後“啪”地一聲掩住了房門。
一直低著頭裝聽不見的李家吉這才抬起眼,望向西屋緊閉的房門,心中冒出許多陌生滋味……小鯉魚,如今還是他的妹妹,以後難道會成為他的大嫂嗎?小鯉魚落水那時,他光顧著關心她的下落,直到李瑜回來,他才漸漸品味出父母的諸多型度與話裡的意思。
原來,爹孃養著小鯉魚,都是為了大哥。他們是想讓小鯉魚給大哥做媳婦的。
那小鯉魚自己知道嗎?她願意嗎?她喜歡大哥嗎?
若不仔細去想,李家吉的腦子裡也生不出這麼多念頭。可方才看見小鯉魚對著大哥那樣親密又燦爛的笑,他們之間總是有秘密的,小鯉魚有甚麼事都是第一時間想到大哥,會求助大哥、分享給大哥的。
而他自己呢?
李家吉抿起嘴唇,高高地揚起斧頭,狠狠劈進木柴中。
伴隨著一聲一聲木斧相擊的鈍聲,西屋室內,卻是一陣短暫的靜謐。
李家瑞徹底呆立在了李瑜的床前,看著那小山一般的銅錢,整個人都震撼了。
“這……”李家瑞都不敢數有多少錢,這恐怕比他爹孃一輩子的積蓄都多了!
李瑜趴在李家瑞的胳膊上,始終沒停下來臉上的笑容。看吧,她就是這麼厲害,她趴在李家瑞的耳邊悄悄說:“這裡是二十三貫錢。”
李家瑞瞪大眼,他想過李瑜這一年應當是掙了不少錢的,因他每回從地裡回來,李瑜都坐在院裡,皺著眉頭,十分認真地盯著布料與針線,一刺一提,專注而恆久。但他大部分時間都和父親在田裡待著,對李瑜究竟做了多少嫁衣渾無概念。連他都沒注意,只怕李老爹就更不會存心算計這個數目了。
以李老爹的生活經驗而言,是決想不到,世界上除了當官和種地,還有第三個能活營生的方式!
那銅錢李瑜都整理好了,其中十五貫,李瑜重新搬回缸子裡,上面封個木板,蓋些破布料,“這些咱們存著,是康康接下來三年的束脩。康康如今很有進益,我上回去村塾裡特地問了,人家老先生說,再讀上幾年,咱們康康就足可以去縣裡考童生試了。考過了縣試還要去府試,府城遠,就要備盤纏,說不準還有甚麼別的花銷……多存點,準沒錯!”
李瑜自覺非常有盼頭,卻不知她這番話落到李家瑞耳中,俱是遙遠又陌生的世界。府城……李家瑞何時想過會去府城!
“剩下還有八貫錢,我昨晚仔細想過了,你和爹,還有二哥耕地實在辛苦,要不咱家t買頭牛吧?等到開春你和爹犁地就能輕省許多。牛是不是也能套車?咱們也去買個車板,還不用借孫家的車了!”
耕牛昂貴,一頭牛便要五貫錢數,再算上木板車,李瑜這八貫錢基本就有著落了。
“要麼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我若不落水,沒去孫家學上這刺繡,還掙不出這些額外的錢來。”好心態決定女人的一生,李瑜如今已笑看落水噩夢。金錢到手,未來我有,李瑜攥拳展望,“等到明年再存些錢,咱們高低去縣裡吃頓好的,腐敗一把!”
聽到這裡,李家瑞才恍如驚夢醒來,下意識伸手握住了李瑜的拳頭,“不用……不用買牛。”
牛太貴了,孫家都沒有牛,只有保長家裡有牛,李家瑞哪裡敢暢想自家買牛,“我和老二都有力氣,我們能犁地,咱們不用買牛。這錢你存著,妹妹,這些都是你的。你若想花,我帶你去縣裡逛逛,你想不想買半匹新布,裁個衣裳?你自己從來沒有新衣裳。”
李瑜被李家瑞逗笑了,“傻大哥,我買新衣裳做甚麼?我鎮日就在家裡待著,至多去個方家村,穿新衣裳給誰看?方家小秀才嗎?”
“……不許他看!”
“嘿嘿,那就是了。”李瑜知道李家瑞記恨方家汙她清白,連帶著也不太喜歡方小郎君。好在聽李家康說方小郎君已經回了府城去,李家瑞這才放心,否則,李家瑞常常擔心李瑜在方家村就又會被方小郎君綁走。
李瑜想了想,總覺得還是買牛最實際,增產增效,能讓李家種地經商兩開花嘛。畢竟地裡今年的收成就不如去年好,交了稅糧到保長家裡,李家的存糧就不剩多少了,趙氏算了算,只是一家人將將夠吃的口糧。秋收之後,李老爹長吁短嘆了好幾日,復而又重振旗鼓,領著兩個兒子一併去山裡行獵,指望打些獵物去城裡換點錢,免得家中鬧災荒。
更何況,李瑜常見孫家用騾車去縣裡賣布賣果子,去縣裡直接賣的價格要比等著縣裡的商戶到田溝村來收的價格要高上許多,這中間有交通成本,也有資訊差。李家也種豆子、種菜,一家人吃不了的,有時候就在田溝村裡拿去以物換物了,可若能拉到縣裡,指不準這也能成一門生意。豆子能做豆腐、磨豆油,新鮮的青菜說不定還能更值錢。如今過了農忙期,李老爹還帶著兩個兒子進山行獵,有時候獵到野雞野貍子,都能拿去縣裡賣錢,這時候要麼李老爹就得託給康獵戶,要麼就得搭孫家去縣裡的順風車,總之有些麻煩,也必然不如自己直接拿去賣掙的錢多。
越是這麼想,李瑜越覺得,還是買頭黃牛值得投入!
她對此拍板,“還得是買牛,大哥,這功勞就送與你了。你拿錢去與爹孃說吧,咱們添頭牛,添個車,來年康康讀書也就無懼風雨,你們下地耕田也能少些苦累。咱們老李家的發家致富,就靠你說和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