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抓包（二） “你這種行為叫霸凌，你懂……
小宴/文
李家吉簡直拿出了吃奶的勁兒奪命狂奔, 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他沒想到，李瑜居然跑得也飛快，兩個人相隔不過幾十尺, 且李瑜繃著一張臉，頗有種不追到他誓不罷休的勁頭。
李家吉一時無頭蒼蠅般，該往哪兒跑都沒主意，只在村巷裡橫穿亂拐, 最後朝著最開闊的地方逃去。
李瑜追著追著才發現李家吉帶著她都快跑到河邊了，天已經快徹底黑了, 烏濛濛的夜籠罩著略顯荒涼的河道。
這裡天氣暖和的時候還有女人們圍聚漿洗衣服, 天一冷荒草瘋長, 便成了小孩們躲迷藏的聖地。這些日子天氣轉暖, 河道上游冰層解封，河水上漲, 正有春汛之險, 趙氏還特地叮囑李家吉沒事別來河邊玩。卻不想，李家吉居然一鼓作氣還是跑來這裡了。
李瑜氣喘吁吁, 朝著李家吉大喊：“你能不能別跑啦！有甚麼話我們好好說！”
李家吉大概也有點體力耗盡的意思，又往前跑了幾步，小心翼翼地扭回頭, 最終停在了河邊的大樹下, “我不跑, 你也別追了！小鯉魚, 你不能罵我！”
李瑜憋了一口氣猛衝幾步跑到樹根底下，她叉著腰，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我不罵你, 但你必須和我說清楚，你怎麼能這麼幹啊！你讓孫小郎在村塾裡欺負康康是不是？”
“這可不叫欺負，”李家吉理直氣壯、振振有詞，“我只是讓孫小郎簡單教訓教訓他，讓他知道世道險惡，我那是當哥哥的幫他快點長大。”
李瑜氣得鼻子都歪了，她上去往李家吉胸口狠砸了一拳，“屁！你這是人品差、沒家教、不懂事、心眼歪！康康和孫小郎關係本來挺好的，孫小郎都沒有對康康那麼壞！！你比孫小郎還不如！而且那可是你的親弟弟，你知道讀書有多難嗎？你居然這麼讓人欺負他！你是不是個東西啊？”
李家吉急了，他伸手反推了李瑜一下，大吼道：“你還說不罵我！小鯉魚，你怎麼說話這麼難聽？我怎麼不是個東西了，你也知道他是我親弟弟，我想怎麼對他就怎麼對他。有本事他不要來到這個世上啊？他給家裡帶來了多少麻煩，他生病，娘也為他生病！爹都累垮了，大哥也每天都要種地！還有我，我做錯了甚麼？我還要讓著他！我吃的飯都是我自己下地種的，他下過地嗎？現在你還要送他去讀書，你做衣服這麼辛苦，你賺到那麼多錢，全給了他用，那你自己呢？大哥呢？我呢？到底誰不是個東西啊小鯉魚，明明都是李家康有問題！”
李家吉說著說著，鼻音裡就帶上了哭腔。
他躲避著往樹側退了幾步，努力隱藏。
李瑜卻不肯罷休，往前緊逼了幾步，只語氣稍稍放緩：“康康身體不好也不是他能選擇的，難道他沒有痛苦嗎？發燒生病的時候他難道不是最難受的嗎？不管有沒有康康，我們都要下地幹活，掙錢吃飯，不是康康搶走了你的東西，是我們本就沒有那麼多，我們就是要一起掙啊。送康康讀書是因為這是他唯一能走的一條路，你以為讀書很容易嗎？難道他不下地就不辛苦、不內疚嗎？二哥，你不喜歡李家康不是你的錯，我也尊重你，可是如果你還要找人欺負他，那就是你的錯！你不應該讓外人這麼對你弟弟，因為我們是家人。”
李家吉的情緒似乎根本平復不下來，他愈發惱羞成怒般，啞著嗓子爭辯：“他沒有對我好過，沒有照顧過我，他算甚麼我的家人？難道有血緣關係就必須是家人嗎？你不是我娘生的，我也把你當做家人，孫小郎對我好，也是我的家人，唯獨李家康不是，我不認他這個家人！”
“那就算是陌生人，你也不能這麼做。”李瑜斬釘截鐵，“你這種行為叫霸凌，你懂不懂？”
李家吉聽到這句，徹底炸毛，他使勁搡了一把李瑜，重重懟到她肩上，“甚麼叫霸凌？我聽不懂！小鯉魚，我只想知道，難道你把李家康當弟弟，就不把我當哥哥了嗎？你為甚麼要幫著他說話，你為甚麼不幫我？孫小郎是我最好的朋友，他都知道站在我這裡，你為甚麼站在李家康那裡？難道我對你不如李家康對你好？你真是沒有良心！”
李瑜踉蹌幾步，天色已黑，她不熟悉河邊，也看不清方向，不知道腳底踩了甚麼，但覺有些溼滑，勉強歪了幾步才扶住大樹。
她深吸氣，對著李家吉辯白：“我當然把你當哥哥，不然我為甚麼要和你說這麼多，你要是外人，是陌生人，我早就動手揍你了，敢欺負我弟弟，我還有甚麼二話要說？可正因為把你當哥哥，我才想和你說清楚。這件事是你做的不對，所以我站在康康身邊，希望你能向李家康道歉。李家康需要知道，他不是無緣無故被學塾同窗針對，不是他討人厭，而是別人做錯了事。”
李家吉終於受不住委屈似的，聲音哽咽地低喊：“不是他討厭是誰？就是他錯了，我才沒有錯。小鯉魚，你要是這樣我也要討厭你了！我不喜歡你幫著李家康，我不喜歡你們這樣！”
喊完，李家吉彷彿再也無法面對李瑜，扭頭又要跑。
李瑜見狀想追，腳底卻被甚麼絆倒似的，一個不穩，直接向前倒去。她伸手想撐樹，卻被李家吉以為是要來拽自己，他反手猛地往後推了一把，掉頭就跑。
這下可好，李瑜徹底失去重心，她眼瞧著自己t就要臉著地，本準備迎接意料之中的疼痛，卻不想，她腳下忽然好像踩到了一個甚麼很軟的東西 ，整個人剛摔到地上，人又開始往後出溜，她虛空抓了兩把，只抓到了滿手的泥，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落。李瑜半天才反應過來，糟糕，她可能是踩到了河岸邊上被浸溼的軟泥，跟著溼泥要掉下河堤了！
“二哥！！”李瑜猛地大喊。
李家吉的身影已經在夜色中變得模糊。
“李家吉！！救命啊！！！”李瑜聲嘶力竭地大喊，她感覺自己腳脖子已經徹底溼潤，完全踩不到東西了！她手指死死地摳著地面，試圖巴住身子。
遠處模糊的小人影好像頓了頓，很快不動了。
李瑜抬起左手拼命亂揮著，她看到那個小人又重新變得清晰、放大……可是來不及了，她右手抓住的似乎只是一個泥塊，整個人迅速墜了下去。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很快感受到冰冷的河水吞沒她的身體。
李瑜雙腳亂撲騰著，卻根本踩不到河底！
這河怎麼這麼深……靠！因為她自己才十歲！個子太矮！
完了，她不會游泳！
這輩子不會就這麼GG了吧？？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