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風靡方家村（二） 氣氛越聊越熱烈，不……
小宴/文
婚喪嫁娶, 那可真是中國人跨越時空、亙古不衰的“儀式感”。
比起發動古人的“穿搭焦慮”，煽動大家產生對日常著裝的購買需求，那還是說服每一個有待嫁女的家庭, 置辦一場“不留遺憾”的婚禮要容易一些。
村子裡嫁娶，那都是既重視嫁妝的豐盛，也在乎陪嫁的好看。若不是窮到一定地步，沒有人願意潦草就把女兒嫁了, 落得鄰里街坊的笑話。哪怕陪上三隻雞，也得拎出來給大家瞅瞅, 我們是家底不豐, 但也有好東西補貼給女兒的！
何況方家村富裕, 給女兒說的親事那要比田溝村體面多了。
李瑜聽孫元娘說了才知道, 方環兒難怪鬧著要許多的陪嫁，她是遠嫁, 是她父親從前跑商的時候結識的一個殷實商戶, 兩人多年合作、既默契也投契，便早早說定了兒女親事。男方家不在本縣, 相去幾百裡地，方環兒這一嫁可就不好輕易再回孃家來了。
出了正t月，便是方環兒的婚期。
她的夫家派來了三兄弟一併迎親, 極有排場, 方環兒這邊是由她大哥負責送親。
出門之日, 方大娘張羅著給女兒擺了超豪華大席面。
李瑜特特早起, 搭著孫小郎的車往方家村去，為了赴這一場婚宴。
這是她的嫁衣在方家村首度公開亮相，果然不負李瑜所望，方環兒剛在兩位嫂子的簇擁下踏出閣門, 院落裡的女眷們便紛紛驚呼起來，關注到了方環兒的嫁裙。
“怎麼這裙襬是打褶兒的？嚯！好闊氣！”
“環兒這也太有福了，嫁衣都這麼貴重，不知得隨了多少陪嫁！”
“這是不是人婆家送來的啊？”
“哎喲，不是呢，聽說是環兒她二嫂子給找人裁的！”
“去縣裡裁的嗎？那得多少錢啊！”
“不是不是，是回她孃家那邊村子裡找人裁的，聽說不要幾個錢的。”
“環兒真是有福氣！這也太好看了。”
紅蓋頭下的方環兒剛剛還因為辭別父母哭得梨花帶雨，聽到眾人交頭接耳的稱讚，她那斷了線的眼淚立刻原地收線。
——不哭不哭，她就是今天方家村最美的新娘！
等到了席間，託環兒親戚姐妹們的福，李瑜所在這一桌果然被圍得水洩不通。李瑜懷疑，也就是這個時代沒名片，不然就算有，可能也不夠發的！
比起孫三娘結婚時，李瑜只是單純感受了大家對裙子的好奇和熱情，這一次李瑜有備而來，便開始主動販賣她的產品故事了。
“其實做一條漂亮的嫁裙，不單單是體面，更重要的是一個好兆頭，好起點。”李瑜娓娓道來，“這裙子看似只有富貴人家能穿，如何不代表著環兒姐姐嫁過去之後，過得就是富貴人家的日子呢？這是孃家給的底氣，也是祝福，由此青雲直上步步高昇，旺夫旺子旺門第，更重要的是旺自己。所謂百褶裙，不就是百子千孫、百年好合、百花齊放、長命百歲麼！”
這吉祥話被李瑜信手拈來地編織而成，在場的婦人閨女們無不連連讚歎。
“哎呀，鯉魚妹子這嘴也太巧了。”
“鯉魚娃兒你說得太對了！”
“這結婚辦酒還真就是圖這麼個好意頭！”
氣氛越聊越熱烈，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嫁人的就是李瑜呢。不過她這吉祥話煽動力極強，有幾家人已經盤算起了女兒的婚期，開始很具體地詢問了李瑜做這樣一身衣服需要耗費多少布料、多少時間，如何購買、如何預訂了。
“丫頭，那以後我們上哪兒找你啊？不會要去田溝村吧！”
“不用不用。”李瑜早想好了，“大娘，我有個弟弟在咱們村塾裡讀書，叫李家康，散學的時候您去找我弟弟，回頭您買好紅布紅綢，再去和他約個日子就行，到時候我送他上學的時候就來咱們方家村了。”
李家康學了讀書寫字，照李瑜看，這就可以派上用場了。
先可以幫她記客單，待李家康學了算術，就可以再幫她做賬房小先生了。
當晚，搭著孫家的騾車回村。礙著孫小郎在，李瑜並沒多說甚麼，直到一行人在孫家門口還了車，走回自家的時候，李瑜才憋不住地把自己這個客似雲來的好訊息分享給了哥兒倆。
李家瑞自是替李瑜高興，牽著李瑜的手道：“若真能如你說的那樣，一直有人找你做，那自然是最好的。但是你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有哥在呢，哥不會叫你們餓肚子的。”
李瑜嘿嘿笑，扭頭央起了李家康，“好康康，那你願意幫姐姐傳話嗎？你得幫姐姐記下是哪家哪戶的女子要裁衣，到時候去哪裡找她們，還要記住是甚麼日子裁。姐姐知道你讀書辛苦，可是姐姐真的很需要你幫忙哦！”
李家康沒立刻吭聲，斜揹著自己的小書包，與李瑜隔開了幾步在走。
他一貫悶葫蘆，李瑜倒沒覺得稀罕，只是鬆開了李家瑞的手，貼近李家康，又纏了幾句，“康康，答應姐姐嘛！”
李瑜側頭觀察李家康的表情，小男孩像是在很認真地想甚麼，心事重重的樣子。李瑜一時有些不確定，這小崽兒，有沒有聽見她說話啊？怎麼感覺鬱鬱寡歡的？莫不是近日課業跟不上，在學校挨批評了？
正盤算，李家康卻忽然站定腳步，望向了李瑜。
“姐，你這麼想掙錢，就是為了讓我讀書嗎？”
男孩的提問有些突然，倒讓李瑜一愣，她下意識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李瑜很坦誠地回答：“當然是希望你讀書，但也不止於此。咱們家的情形你也知道，爹和大哥二哥種地很辛苦，咱們要是有了錢，就能過上像孫家，甚至是元娘姐夫家那樣的日子，你難道不想嗎？”
李家康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將信將疑，但沒過多久，男孩有些垂頭喪氣地說：“可是姐姐，我不想讀書了。”
“啊？”李瑜錯愕，“為啥？”
李家康抿住唇峰，半晌沒有回答。
但他很勇敢地迎上了李瑜探究的視線，像是任由李瑜打量，又像是某種負氣。
李瑜覺得不對勁，她微微彎了身子，和李家康平視上，“你告訴姐姐為啥嘛，是覺得太辛苦嗎？還是學不會？姐姐最近沒有幫你看課業，要不晚上回去，你拿給姐姐看看？”
李家康還是沒說話，但是對視久了，李家康悄悄地錯開了目光。
李瑜有點納悶了，不過小孩子厭學倒是常事，她想起來自己小時候也經常不想去學校，莫不是早起太困了？她求助地看了一眼李家瑞，希望李家瑞能幫忙勸兩句。
可李家瑞似乎也不知道說甚麼，只是摸了摸李家康的腦袋，口吻嚴肅道：“康康，你都不知道你姐姐為了讓你讀書，有多努力，你可不能辜負她。”
嘿！怎麼能情感綁架小孩？
李瑜趕緊給李家瑞使眼色，不過也不怪李家瑞，他過了年才十五歲，自己還是個青春期叛逆的毛頭小子，懂甚麼教育？
可沒想到，李家瑞這句話，竟真撬開了李家康的嘴。
“我知道姐姐很辛苦，”李家康像是一邊思索，一邊說，“我不讀書也可以去方家村，給姐姐幫忙。不用再借孫家的車了，我已經記住路了，我可以自己走去再走回來，到時候我每過幾天就去一次，幫姐姐記人，姐姐的嫁衣還是能做。”
“哎呀，傻康康，不是這個事兒！”李瑜又好氣又好笑，但李家康的認真，讓她意識到好像他不是一時的情緒。
李瑜有些無措，但這也不是僵持的時候。她嘆口氣，決定先放放，“算了，回家先吃飯，咱們晚上再商量！有甚麼話，吃飽了飯再說！”
說著，她就想拉起哥兒倆走人。李家瑞卻突然想到些甚麼似的，站定腳步，又叮囑了一句，“康康，不讀書的這個事，你先不要和咱爹說。你姐姐爭取讓你讀書不容易，爹那頭要是真不讓你讀書了，你姐的心思就全白費了。”
李家康難得秒答：“我知道。”
懷揣著心事，李瑜晚上吃飯的時候一直忍不住瞎琢磨，連趙氏問她方環兒嫁人的八卦時，她都有幾次走神，險些沒答上。李老爹對她的神遊天外生出幾分不滿，拿筷子狠狠敲了幾下李瑜面前的碟子，嚴厲呵斥：“想啥呢！沒個正神兒。你娘和你說話聽不見？不成體統。今晚上的碟碗你自己刷，不許找你兄弟幫忙！別出去幾回就不知道自己是誰，眼裡沒有爹孃了！”
李瑜被訓，立刻老實。
別的不說，李老爹雖然沒讀過書，但在罵小孩兒這件事上向來出口成章。李瑜夾著尾巴吃完飯，等到洗刷完鍋碗，才騰出心思去尋李家康。
然而，這個點，李家康已經回房躺下了。
李瑜敲了敲東屋的房門，李家康起先沒應。但不等李瑜再敲，挑完水的李家吉已經率先回來了。他站在門口大大咧咧地問：“小鯉魚，你幹嘛來啦！”
“我找康康說幾句話。”
“那你進唄，杵在這兒幹嘛？嫌我們屋子臭啊？”不等李瑜回答，李家吉直接把李瑜拽了進來，“喂，李家康，別躺著了，你姐有事找你，趕緊起來聽著！”
三兄弟一張炕，這下李家康無處可逃，只好坐起身子，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姐姐。
李家吉對自己的兄長風範頗為滿意，哼哼兩聲，沒再打擾，徑自往屋角去翻銅盆。
李瑜倒是沒想著避諱李家吉，坐在了李家康的床頭，語氣溫柔地開t口：“康康，你可不可以告訴姐姐，到底是為甚麼不想進學了呀？姐姐知道讀書很辛苦的，可能這個過程有很多委屈，你有甚麼不開心的都可以告訴姐姐，姐姐不會逼你做不願意的事，但姐姐想知道為甚麼。”
卻不想，她話音剛落聽，那頭收拾東西的李家吉像是聽了甚麼喜訊似的，突然跑了過來，陰陽怪氣地奚落道：“喲喲喲，說甚麼吶？小病秧子，你這就不想讀書啦？怎麼，不是你在家門口顯擺自己讀春聯的時候啦？這就不願意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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