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風靡方家村(一) 錢,就是改善生活的……
小宴/文
現如今哪還有甚麼訊息, 能比讓李瑜掙錢更興奮?
錢,就是改善生活的基礎!錢,就是家庭地位的象徵!
李瑜感覺自己一輩子都沒有這麼強烈的、鑽進錢眼的感受, 是背朝黃土面朝天的生活,讓她知道了財富的來之不易,錢帛的不可或缺!
哪還用孫元娘再勸說甚麼?李瑜當然滿口就答應下來,當晚等李老爹與趙氏一行人回來, 便將這個訊息稟報了上去。
能掙錢,李老爹自然不會反對。
待到孫小郎與李家康復學, 李瑜便搭上了孫家的順風車, 再度前往方家村。
年後的方家村村口還有著一地炮仗屑, 各家各戶的門楹上都貼著春聯與門神, 大紅福字到處都是,走街串巷的村民們更是衣著簇新。新年的面貌在這裡尤為突出, 單是這些平日不會注意的細節, 都讓李瑜明顯感受到兩個村落貧富差距之大。
孫元娘說是兩戶人家要定衣,可實際上等在她夫家的婦人與女孩兒們卻足有十餘人。
李瑜小小嚇了一跳, 孫元娘忙一一引薦。
除了李瑜早就認識的孫元孃的婆母方大娘,這回見到的還有孫元孃的婆家嫂子、嬸母、堂嫂等親戚,據說都是慕名而來。
婦人們先前只聽說李瑜是元孃的孃家鄰居, 卻沒想到只是這麼小的一個女孩兒, 個個忍不住驚呼:“喲, 怎麼就是個這麼大點兒的丫頭?”
孫元娘含笑介紹, “沒想到吧?起初我也沒想到呢。這就是我孃家田溝村的鯉魚妹子。”
“好吉利的名字!難怪有雙巧手。”
“這麼會做衣服,將來必定許個好人家。”
“瞧著就眼明手利,看這白淨勁兒,都不像是莊稼戶出來的。”
剛過完年, 眾人還是習慣性地說著吉祥話。
這是李瑜頭一回以個人身份出來交際,竟還有些久違的緊張。
往常在田溝村,她都是跟著趙氏到處串門子,只被當個小孩,要麼拿糖哄兩句,要麼就叫她跟其他小孩去玩。以李瑜已經發育成熟的大腦,自然不怎麼能跟還在泥巴堆裡打架的小孩玩得到一起去。
反倒是眼下坐在一群婦人中間,頭一回,讓李瑜漸漸生出了幾分談興來。
婦人們都已經瞧過李瑜裁製的嫁衣了,對衣服的新鮮勁兒過去,便全是對李瑜個人的好奇了。
李瑜倒還記得趙氏的叮囑,不敢亂說話,於是把重心轉移到了嫁衣上,“從小我娘就說,這嫁人就是女人一輩子最重要、最風光的時候。女人一輩子就風光這麼一次,穿一身漂亮的有甚麼說不過去?所以我才自告奮勇,願意給孫家三娘姐姐裁一身厲害的。各位嬸嬸恐怕不知道,三娘姐姐出嫁的時候,那在我們田溝村可不知道多讓人誇嘴呢!”
元娘也稱讚,“可惜我嫁得早,沒趕上這出風頭的時候。你們現在去我們田溝村問,沒有人不知道我妹妹那身嫁衣是誰做的!”
女人們家長裡短,聊得就是這些事,此刻紛紛都有話說,也回顧起了自己t當年出嫁時,穿了啥戴了啥,有人說就戴了一副銀手鐲,有人說只戴了一支木簪子……大部分人倒是都穿過紅衣了,但就是自家裁的,沒聽說嫁衣還能買的。
這麼說起來女人們都扼腕,感慨自己沒這運道,又攬著自家閨女說起她們的好福氣。
女人們羨慕的聲音中,李瑜隱隱嗅到一絲商機的味道。
方家村的人,看起來要比田溝村的人有錢多了,不僅有錢,還有消費觀念。
既能花錢買首飾,那買嫁衣又有何難?
眾人寒暄了好大一會,元娘才見得時機,單獨引薦了約好要裁衣的兩戶人家給李瑜認識。
好巧不巧,兩個女孩也都姓方。一個叫方彩蝶,一個叫方春妮,都是元娘小姑子方環兒沾親帶故的堂姐妹。
兩家人準備的都是最尋常的那種紅布,不如方環兒是孫元娘給採買的紅綢子。但紅布也有紅布的好,布料硬挺些,更容易顯出廓形。
李瑜有心要發展生意、攬羅客戶,所以正反兩面都說的好話,既叫方環兒覺得自己更有面子,又叫彩蝶和春妮兩個女孩感覺佔了便宜。
結束時,三個女孩俱是滿面紅暈,眼含期許。
量體裁衣罷,女人們仍不急著散席,聚在一起還是東家長西家短地聊八卦。
李瑜對方家村好奇,便沒跟著方環兒她們去玩,而是坐在了女人堆裡,豎耳傾聽。
對於這些女人而言,她們聊的無非是誰家閨女定了甚麼樣的親事,縣裡有錢人家有了甚麼醜聞,誰家要搬走了,哪裡冒出了新戶……但對於李瑜而言,她們的只言片語卻是幫助她描摹這個世界樣子的重要拼圖版塊。
傍晚,照例是李家瑞換班,套車往方家村來接孫小郎、李家康和李瑜。
返家的路上寒風獵獵,李瑜尋常都是在李家瑞的背後躲風。
可今天的她明顯十分興奮,坐在騾車的邊沿上,手舞足蹈地對著李家瑞說話,“你知道嗎,方家村裡姓方的人,居然不怎麼種地了!”
她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原本全部來自李家的生活,但深度接觸了方家村的人,她才彷彿開啟了新世界大門。雖然都是村子,村和村之間其實截然不同。
方家村之所以冠之以一家之姓,就是因為這裡居住的絕大部分都是方氏族人。
經元娘介紹,這方氏起家雖不知道從何開始追溯了,但自打第一個當了官的方氏族人回村蓋了這個村塾,這裡陸陸續續就有姓方的讀書人考出去,考得厲害的,做大官,考得一般的,也能在縣裡混個主簿,最差最差,只要你能識文斷字,就能參與方氏族中的生意買賣,脫離田地,參與更賺錢的營生。
那男人去讀書了,方家村的地怎麼辦呢?
方家一族嫡系子弟經這些年發展,早就將村子周圍的地收了個七七八八,方家旁支不少人也把地賃給了族中,都僱傭了佃農耕種,每年收息收糧,不用自己動手種地就能有基本保障。
男人們很快就從基本的生產裡脫出來,舉凡勤快一點,能讀書考學,或經營點小買賣,掙錢的路數五花八門,同鄉人在外頭一個幫一個,所以方家村才越來越富裕。
“還有元娘姐姐的丈夫,他就還在學裡讀書呢,聽說已經考下來了童生,要準備來年考府試了!元娘姐姐說,若能考下秀才,她丈夫最差也能做個縣裡的塾師,一年就能掙三十兩銀!若運道再好些,考成舉人老爺,就能去謀官了!”
這路線規劃,簡直和李瑜栽培李家康的思路不謀而合!
李瑜聽孫元娘說的時候,不由在心中嘖嘖稱奇。
其實方家村的富裕十里八鄉都知道,李瑜說的不少事,李家瑞此前也隱隱聽說過,只是他從來未曾拼湊在一起深想。此刻聽得李瑜種種解說,他竟對身遭的生活感到三分陌生,好像自己從來沒有認真去觀察過一樣。李家瑞側頭看了眼滔滔不絕的妹妹,天色已昏黑,可女孩的眼睛閃亮亮,裡面的光彩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嚮往。
他忍不住揣測——孫大姐夫這樣的家境與人才,便是李瑜憧憬的嗎?
女孩察覺他的目光,認為李家瑞聽了進去,便很得意,“沒想到吧?方家村真的很厲害,他們已經不需要以種地為生了!”
李瑜雖然對李家兄弟提出讀書改變命運的觀點,但一直苦於這個目標太遙遠,無從讓大家有切身感受。現在好了,沒想到孫大姐夫就是這麼個身邊進取的例子,她正好拿來鼓勵家裡人,用以維護李家瑞和她的“家庭發展戰線聯盟”,也能激勵李家康。
想著,李瑜便轉身,語重心長地對著後面的李家康說:“咱們都是農家出身,不怕起點低、開蒙晚,學塾裡也不僅孫大姐夫一個考過了童生,你好好學習,肯定有一日能有出息!”
誰知,作為這輛騾車真正的“主人”,孫小郎似乎對李瑜的高談闊論嗤之以鼻。
他沒等李家康響應李瑜的號召,就先冷哼了一聲,“小鯉魚,你可真想得美。憑你家這個病秧子,能有甚麼出息?我大姐夫那是出了名的勤學,我大伯孃考察再三,才把大姐嫁給他的。你弟弟三天發燒兩天咳嗽的,咋勤學?”
孫小郎雖是對著李瑜說話,可人卻倨傲地盯著李家康,示威似的,李家康壓根不接孫小郎的視線,面無表情地扭過頭,對孫小郎的諷刺挖苦置若罔聞。兩人看著是並肩坐著,但中間彷彿有條無形的界限。
李瑜頗覺得奇怪——這小哥倆不是之前一起讀書還挺和睦的,怎麼今兒瞧著,像拌嘴吵架了?
她遲疑著,連李家瑞聞言都下意識回頭瞥了一眼。兄妹二人一對視,倒都默契,沒有出聲為小孩拉架。
畢竟他們還坐著孫家的車,居高臨下地教育孫小郎,恐怕不妥。於是李瑜只對自家弟弟說,“康康,沒關係的,知識能武裝大腦!學習又不是種地,不需要你五大三粗,你拿的動筆,就能讀得好書,姐姐相信你!”
李家康回望向李瑜,神色瞧著卻有些無動於衷。但他沉吟少頃,難得有談興般地問:“那孫大姐夫家裡,誰種地?是他母親和其他兄弟嗎?”
“沒人種地。”李瑜聳肩,“元娘姐姐的婆婆說她丈夫帶著他家大兒子在縣裡給方氏族裡當掌櫃,她大兒子專負責做算籌,每年有利銀髮下來,不愁養家。她婆婆還會做豆腐,就去縣裡賣豆腐掙錢,現在元娘姐姐嫁過去,還會織布,更能賣錢了。家裡有錢,自然就夠開銷,哪還需要種地。”
李家康聽得若有所思,李瑜卻沒注意,只是心中感嘆,方家村的發展模式已經有了基本的商業屬性,難怪方環兒的嫁衣一做出來,不光受到小姐妹們的豔羨,還能立刻變成銷售轉化,這可與田溝村截然不同。看來,方家村的方姓村民門對花錢買東西這件事已經接受良好,說白了,已經有了消費意識。
只是不如縣裡人有錢,消費水平不高而已。
有消費意識,就能創造消費需求。
李瑜覺得今天這趟方家村真是沒白來,她重新審視了這個鄰村,更是意識到,方家村有充分的條件成為她持續掘金的第一個市場!
待到方環兒的婚禮,便是她在方家村為自己打廣告的首個露出機會。
她鯉魚王絕美嫁衣,必須要藉此風靡方家村!
作者有話說:晚上6點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