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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村學(二) 關鍵時刻不退縮,真是可靠……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4章 村學(二) 關鍵時刻不退縮,真是可靠……

小宴/文

李瑜纏著孫元娘問了好些孫小郎讀書的事,兩人直到結伴到了李家大門口才停住。孫元娘沒想到李瑜竟對讀書這事如此好奇,倒不藏私,把自己知道的村學情況說了個分明。

雖說是這村學是方家村自己個兒的,但方圓十幾裡就這麼一個正經的學塾,是以來唸書的兒郎並不止方家村一個村子的,只要有方家村的人肯給作保,交夠了束脩,便都能來唸書考舉。譬如孫小郎,便是受他大姐夫,也就是孫元孃的丈夫作保,送過去讀書的。

至於村學的束脩,更是比李瑜想象得少一些,絕非高攀不起。若是每日都來學裡讀書學文章,正經準備考舉的,一年的束脩是五貫錢。學裡不管吃住,但供給筆墨,亦有抄本書材允許借閱,學生自行買紙即可。若似孫小郎這般,僅僅在農閒期過來識字開個蒙,學點尋常道理,那半貫錢就可以讀到過年,形同一個託管班。

李瑜一聽就興奮起來,她手裡眼下就有一貫錢,足夠李家康讀個農閒期,先學個《三字經》認起字來。若是為人做嫁衣換錢的事能形成規模,那麼日後正經讀書的事自然也有機會了。啟蒙宜早不宜遲,她打定主意,便與孫元娘匆匆告別,推門回了家去。

她抵家時,李家瑞也剛與父親從山上行獵而歸。靠田吃息的田溝村村民從不會放縱自己沉湎於短暫的閒適,天一入秋,田裡得閒,村子裡的壯年男人們已經自發開始組隊去山裡秋獵打野味了。李老爹不是專門的獵戶,至多打些野雞野貍子,運氣好了能用陷阱與獵戶家分殺一頭山豬。這也算是農夫們的副業,給家裡添幾口肉菜,或是剝了皮子拿去縣裡賣錢。

是日李老爹與李家瑞運氣就很不錯,兩人手裡各拎著一隻野貍子,野貍子只中了要害,尚未斷氣,在院子裡發出嘶嚎的叫聲。越是如此,李老爹卻顯得越得意,看著戰利品的掙扎,彷彿更能體現他的男人血性來!平日裡獵得一頭貍子都不容易,今日虧得李t家瑞有勇有謀,一氣兒中了倆,他如何能不驕傲快活?

李老爹為此興致極佳,回來的途中還買了二兩酒。李瑜進門的時候,他正一邊指揮趙氏如何小心剝皮,一邊與圍過來看熱鬧的李家吉、李家康誇耀他們大哥的膽識,繼承了自己的雄風。

趁李老爹心情好,傍晚,李瑜便把握機會,提出了要去方家村為孫元孃家裡裁衣的事。

酒過三巡,李老爹興致高昂,未多思慮便答應了,“去去去,算我與你娘沒白養你兩年,竟有回頭錢了。”

一貫錢可不是小數目,別管這錢最後誰掌著,趙氏都覺得值得一賺。她主動提出:“回頭和元娘說定了時間,叫你大哥陪你去,方家村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你一個姑娘家家的,還是要當心。”

這正襯李瑜之意,她與李家瑞在桌上互相使了個眼色,眉梢藏不住的歡喜。

當晚,藉著洗刷鍋碗的功夫,她就拽著李家瑞,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去方家村,幫元娘姐姐量體裁衣是其次,要緊的是我想看看方家村的村塾,聽說那裡能進學,還不貴。大哥,到時候你陪我去好好看看!”

李家瑞沒想到自打上次兩人聊完,李瑜依舊掛念著讀書的事,還這麼快便尋摸到了門路。他頗訝然,既驚訝於妹妹這麼小就有這麼堅定的念頭,更驚訝她竟把念頭付諸行動,當真去打聽了。李瑜把費用、條件一五一十地都和李家瑞說了,畢竟大哥是她在這個家裡唯一能尋求的結盟物件,自然不好隱瞞。

李家瑞聽得有些發懵,根本來不及消化,只來得及問一句,“你想我們去讀書?那以後誰種地呢?”

沒人種地,就沒有糧食出息。家裡光靠爹肯定是不夠的,等著吃飯的人這麼多張嘴,更何況還有三弟這樣一個……無數念頭在李家瑞的心裡紛飛。他打小就被家裡灌輸著長子要承擔的責任,下意識便會想著如何養家、支撐門戶的事情。

李瑜卻很快開口打斷了李家瑞的思緒,“大哥,我說了你不要生氣哦,其實,你和二哥並不急著去讀書,這讀書一事對三弟弟才是最重要、也最著急的。他身子骨弱,最需要將養,種地這樣的辛苦活他註定是幹不來的。可要是混吃等死,咱家裡哪有這樣的條件?所以須得咬咬牙,先送他讀書去。能讀書就能考功名,功名在身,就不用交田賦,還有官做,有錢拿,咱們一家人都能沾上光。所以,這次咱們去方家村,一定要好好考察下他們的村塾到底如何,能不能教出舉子來。三弟弟這年紀,是讀書啟蒙最好的時候了!”

李家瑞根本不生氣,只是聽得震撼,他雖然隱約知道讀書能做官,但從未將這麼遙遠的事往自家人身上想過。這番話從李瑜口中說出,彷彿就是立刻能落地的現實。李家瑞側目的同時,不由問:“妹妹,這些話,你都是聽誰說的?元娘嗎?”

——怎可能是元娘說的?這是高考歷史書上說的!

李瑜哪能說實話,唯有打哈哈地一笑,信口胡謅道:“就是村子裡人議論的,我平日裡淘洗打水聽他們聊的。咱們村子裡雖然沒幾家人送孩子去讀書,可你看孫家,孫小郎就是個淘氣性子,也不愛幹活,慣躲懶的。他家裡便是知道他這樣的脾性,沒法子踏踏實實紮根地裡,不就送他去讀書了?去方家村讀書,鎮日裡早出晚歸的,並不清閒,素日孫小郎在地裡好躲懶,孫家叔伯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來不管,可一到讀書這件事上,決不許他鬆懈。這是為啥?不就是為著讀書更有出路麼!比他家種棉花還有出路!”

其實孫小郎讀書是否勤奮,李瑜根本不知道。全是今日聽孫元娘提了那一嘴,臨場瞎編。而這樣一套話說出來,果然鎮住了半大小子李家瑞。李家瑞的眼神從錯愕、茫然,漸漸轉成沉思,好像真的在思量李瑜的話。

片晌,李家瑞道:“你說得有道理,讀書這事確實是好事,也是幫三弟弟找個出路。只是咱家窮,不知道能不能長久供得起……”

“錢只要掙,就能有!可這事萬萬不能拖,拖一拖,就該耽誤了。”李瑜生怕李家瑞不支援自己,趕忙伸出雙手抓住他,“大哥,讀書的事勢必要說服爹,三弟才能去,可爹不會聽我說的。大哥大哥,家裡除了你,再沒有人會幫我啦!”

女孩晶晶亮的雙眼盯著自己,深秋時節朦朧的殘月下,唯餘這兩汪清光,映著李家瑞的臉。

他心底不知有甚麼東西再隱隱鼓動,但化到嘴邊,便成了一句堅定的應諾,“當然,大哥一定會幫你。”

幾日後,李瑜託借孫家小郎往返方家村傳話,與孫元娘約定了日子,搭了孫家的騾車,前往方家村。

方家村一看就比田溝村富庶不少,一進村有連著好幾座大牌坊,村落大多都是蓋得整整齊齊的磚瓦小院。孫小郎生怕進學遲到,連跑帶顛地衝向學塾裡。李瑜急著想去看學塾,也顧不上先去孫元孃的夫家拜會,只能先追著孫小郎,趕到了村學門口。

清晨時分,正是各家兒郎趕著來進學的時候。既有與李家瑞年齡相仿的半大少年,也有像孫小郎這樣的稚子,更有年約二三十歲的青年人,也往學塾中走去。與田溝村人人都是麻布縫補的簡單衣衫不同,來讀書的人個個兒都穿著相對體面的長衫,頭戴方巾,斜跨著書袋,就算著急趕路,也不過是腳下生風,儀態不會不雅。這一下子就讓李瑜感受到了人與人之間那種微妙的距離感,她扭頭望向李家瑞,李家瑞正值最敏感的少年期,亦是品出幾分差距,眼神裡微微流露窘迫,下意識想往後退幾步似的。

李瑜隱有所察,悄悄伸手,牽住了李家瑞,“大哥,我想進去看看。”

李家瑞看到妹妹眼底的盎然興致,自然不忍拂逆,便沒說甚麼,亦鼓起勇氣,領著她也往學塾門口去了。誰知,兩人剛到門口,書院裡便遠遠迎上一位鶴髮白鬚的老者,“哎哎”吆喝著制止了二人。

“嘿,哪裡來的女娃娃,沒長眼不成?這不是你玩的地兒!”那老者又望向李家瑞,一眼識出他非本村人,“小郎君,這裡是學塾,不是甚麼鄉集。你是外村人吧?別領著你妹子亂闖,快去找你家大人吧。”

李家瑞天然對著讀書人有種說不出的敬畏,一時竟不敢反駁。倒是李瑜鬆開手,上前一步,施施然向老者一禮,言辭清晰道:“老人家,我知道這裡是村學,我與大哥來就是想看看這學堂的。我家也想送我三弟弟來讀書,所以我想進去看看這裡環境如何,教書先生能力如何,收受束脩如何,好回家說與我家大人,擇日送我弟弟也來讀書識字,靜心向學。”

她話一出口,那老者便神色一正。這小丫頭還扎著辮子,一看年紀就不大,衣衫滿是布丁,袖口磨得都露了白,必是尋常人家要下地幹活的閨女,誰料想,她非但說起話來口齒清晰,進退有禮,字斟句酌間更是透著三分文雅。老者面露意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有些稀罕地問:“你是哪家小妮兒,倒會說話的。”

李家瑞生怕妹妹被怪罪,忙攔在前面說:“我們是田溝村來的,我妹妹年紀小,不懂事,您別罵她。”

老者掃了一眼李家瑞,只覺這兄妹倆,非但長得不像,連談吐都不似一家人,心中道怪哉,嘴上卻不言明。他難得耐下性子,對李瑜道:“女娃娃,這裡是讀書的地方,你不能進來。更何況,你又沒讀過書,就算我叫你進來,你哪裡分得出這學塾的好賴?叫你兄弟領你回家去吧,向學是好事,不妨叫你家大人來看看。”

“我家大人都忙著,來不了。”李瑜知道村子裡重男輕女,古人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她沒異想天開要扭轉歷史,亦是懶得浪費時間與這老人家辯駁,她只道,“我們農家家貧,來一趟方家村便很不易,送我弟弟讀書更是要賒全家之力供給,是以萬分謹慎。請您看在我們這份不易上,破格許我進去看看吧。”

老者依舊搖頭,語氣中容了幾分嚴厲,“不可,不可。這十里八鄉的,誰家供子弟讀書不是傾全家之力,書堂內清貴,哪能容得你一個女娃娃進來?要麼,叫你大哥自己進去看看,要麼,便叫你家人過來吧。我瞧你像是識得幾個字的,既知禮,就不要與老朽在此胡攪蠻纏了,速速家去吧!”

對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李家瑞難免感到些許緊張,但他餘光瞥向李瑜,見女孩明顯仍在思索,未露放棄之色,便也堅定地立在原地,幫腔t道:“老人家,我與妹妹難得過來,實在很想進去看看。我不識字,單進去也沒甚麼用,必得與我妹妹一起。”

關鍵時刻不退縮,真是可靠的隊友!

李瑜扭頭與李家瑞短暫對視,很快又找好了說辭,緊接著道:“老伯伯,孔子都說有教無類,照理說這學堂裡不該分三六九等,男子進得,我如何進不得?何況,我也並非為自己求個席位,不過是想進去看看,感聞風氣罷了。孟母三遷,無非是為了兒子能有個好的成長環境,將心比心,我就是想叫弟弟能進個好學塾,請老先生體諒。”

她巧舌如簧辯駁間,李家瑞已經聽得懵了,這些典故他一概不知。那老者素來住在方家村,見識的多是淳樸農人,也從未遇到這般巧言善辯的女孩,他明顯被李瑜先後搬出孔孟二人而架上道德高地,神色微滯,一時也不知如何繼續回絕。

須臾僵持間,李瑜忽聽得身後響起“啪啪”兩聲擊節聲。

“有教無類,說得好。”一朗朗少年音傳來,“三叔公,不如就叫她進去吧。”

作者有話說:

四號男嘉賓終於出場啦[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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